沙納知道隆卡不會說謊，他的心裏早就認定了他給出的答案。然後聽到亞勒西的話，心裏雖然難受，但是好像也不是特別的難以承受。

艾斯桑看他的情緒不好，大約也知道是和這場黑色的雪有關。等沙納的情緒稍微平覆了些，艾斯桑才問他：“外面的雪有什麽深層的意思嗎？”

“又要被蘭代洛牽連了。”沙納說得平淡。

艾斯桑仔細的回憶了一下沙納之前說過的話，他說格洛斯特被牽連，因為來了一場滅頂的巨浪。

那麽這一回，又會出現什麽呢？

黑色的雪下了整整一個下午，推門往外看，地面上、房屋上都被覆蓋上了一層雪。透明卻又帶著絲絲黑色，仿佛是剔透的水晶被嵌入了黑色的細絲，越看越覺得詭異。

這一天的晚上，幾乎沒有人能夠熟睡。

天剛亮，艾斯桑就起了床。不顧是不是冷，他直接推門向外看。

遠處的天澄亮澄亮的，幾乎沒有什麽雲，看起來會是個好天氣，一個所有人都期盼著的好天氣。

但奇怪的是，地上的雪一點兒也沒有融化。昨天堆積但腳踝的位置，現在比對看起來，是一點也沒有減少。

“不用看了。懲罰的預兆，這層雪，可以完整的保持五天。”亞勒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

肩上突然壓下來一個重量，一雙手伸到了他的脖子前，抓著棉繩打了一個結。

“謝謝。”艾斯桑親著，搓了搓手，收攏了被亞勒西披在身上的鬥篷，手心裏終於有了一點溫度。

“你說，會發生什麽樣的事呢？”艾斯桑朝他偏了偏頭。

亞勒西微微低頭，回答：“應該是能造成大面積傷亡的災禍，因為收留他，島民們一定會被牽連。”

“既然是海神大人的責罰，那麽那個災禍就最可能來源於海裏了。”艾斯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上有些發紫，指尖還是冰的，一點也沒有要回暖的意思。

亞勒西沒有說話，只靜靜地握住了他的手。

艾斯桑擡起頭，看著現在依舊清明著的景色。

※

“艾斯桑哥哥！艾斯桑哥哥！我看到了一只怪物。”隆卡的臉上滿是驚惶的向他跑過來。看來是被嚇了個不輕。

“怪物？”艾斯桑正在看沙納的藏書，聽到聲音才微微擡了擡頭。

“是啊，一只有古樹那麽高的像是蛇一樣的怪物！”隆卡拿手比劃了一下，說那個怪物巨大，長得兇狠。他打了個冷顫，小聲的說了句：“剛才好像有人被它吃了。”

艾斯桑看了一眼屋子，裏面沒有什麽動靜，看來沙納還睡著，沒有聽到隆卡說了什麽。

隆卡看艾斯桑的動作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連忙捂住了嘴巴。

艾斯桑替他拿下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沒有事。你父親應該沒有聽見，你進去把亞勒西哥哥叫出來，你去接他的班，看著你父親。”

隆卡眨了眨眼，連著點了幾次頭。

不一會兒，亞勒西就從屋裏出來了。他直直的盯著艾斯桑，尋求艾斯桑給他一個答案。

艾斯桑收拾了書，裝進小箱子裏收拾好，拉了拉亞勒西的衣服，說：“我們去看看那個怪物吧。”

亞勒西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很妥帖的跟著艾斯桑。

隆卡跑回來的方向是他們進島的東海岸，艾斯桑就帶著亞勒西往那裏過去。

很遠就能聽到巨大的鼻息聲和吼叫聲，樹木被推倒的聲音，島民們驚惶的喊叫聲。

艾斯桑沒有特別的靠近也能看到那個怪物的樣子——他的身長約有五個成年人的身長，呈現蛇形，頭上有犄角。體寬有半臂粗，腦袋就更加的肥大了。張著嘴，露出尖利的毒牙，嘴邊還時不時的滴落下來一些唾液，融化了它面前的雪。

“這個像蛇又不是蛇的東西是什麽？”艾斯桑問亞勒西。他覺得亞勒西知道很多東西，一定也會知道這是什麽。

“角蛇。”亞勒西回答得簡明。

艾斯桑搓著手陷入沈思。

角蛇這個名字他聽過，是在前一世的時候，聽出去交易的島民說的。他們說厚厚的冰層被一個海裏的怪物給打得粉碎，不然冰面也不會融得那麽快。辛虧他們回來得早，因為他們走的時候翰納羅給了他們告誡。

亞勒西大概也是聽翰納羅提起的吧？

“能不能打死這個家夥呢？”

亞勒西微微搖頭：“角蛇的鱗甲很硬，拿鐵叉去叉，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來。”

這樣的話，那這些島民根本不可能有辦法解決它，恐怕角蛇會吃掉不少的島民。

看艾斯桑心神不寧，亞勒西添了一句：“如果是蘭代洛，他能殺死這條角蛇。”

艾斯桑才不指望蘭代洛，他在這裏站了這麽一會兒，也沒看見蘭代洛在哪裏。

“那沒有蘭代洛呢？”艾斯桑握了握拳頭，他想去拼一拼，這條角蛇看起來沒有特別能力，那麽用靈術攻擊的話，應該能夠把它殺死。

“海之子招來的災禍，除了海之子，沒有人能夠除掉。”

亞勒西的一句話瞬間就把艾斯桑的想法給壓了下去。

艾斯桑的臉色一沈：“它有特別的能力？”

亞勒西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可惡的蘭代洛，他明明可以自己出手的。卻一定要讓這些無辜的島民給這只角蛇打牙祭，這對他有什麽好處？難道吃飽喝足的角蛇會怠戰？

被自己的猜測打中關節，艾斯桑腦海裏靈光一閃——他好像明白蘭代洛想做什麽了。

可是就算知道了，現在也想不到解決的辦法啊。

“靈術裏有一種靈術可以屏蔽多數人的氣息。”亞勒西突然說。

屏蔽氣息？他記得它有記過這個靈術的咒語。

如果屏蔽了島民的氣息……

“亞勒西，這真是個好辦法！”艾斯桑喜悅的轉身抱住了亞勒西，長長的舒了口氣。

不一會兒，他就松開了手臂。朝著角蛇的方向走了幾步，邊走邊回憶這個靈術的咒語，運轉起身上的靈力。

聖潔的光芒由他向四周擴散，分散開來，停留在島民的身上。

離角蛇最近的島民被嚇得倒坐在了地上，顫抖著身體，不停地撐著自己的身體後退。

角蛇把頭低了下來，張嘴正要咬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它不停地吐著蛇信，蛇目盯著島民，就是沒有下口。它動了動身體，陰森森的眼睛裏散出銳利的光芒。

那個島民已經做好了要被角蛇咬死的準備，結果等了半天，身上沒有任何的痛感。

“誒，這條蛇不咬人了。”一個人逃跑的停了下來，他的話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

“是啊，它跑了。好像有什麽把它吸引過去了。”

“它去做什麽了？”

沒有了生命危險，島民們不怕死的談論起了角蛇的去向。

“那個方向，是蘭代洛大人的家吧？”有個島民聰明的想到了角蛇的目的地。

“蘭代洛大人？”

島民們齊齊的朝著蘭代洛的屋子靠近，艾斯桑也跟了上，亞勒西當然也跟著尾隨了。

蘭代洛正穿著巫師鬥篷坐在他家的房頂上，地上多了一些被拂掃下來的積雪。

角蛇兇狠的對蘭代洛的方向張開嘴，隨著它的挪動，地上多了一條被融化了的蛇形小路。

“蘭代洛大人，你一定要把這個怪物打死啊。它吃了不少我們堪利辛島上的人。”有人覺得自己看到了希望，有機會給自己的朋友或者是親屬報仇了。

鬥篷下的蘭代洛沒有表情的看著低下的所有人，嘴角突然勾出了一道兇殘的弧度，整張臉在他們看不到的情況下猙獰著。

但是艾斯桑看到了，他看著蘭代洛笑得陰森詭異，手臂上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蘭代洛上揚了手上握著的權杖，權杖上升起藍色的耀眼光芒。

在艾斯桑的掌心裏出現了一團藍色的火焰，忽冷忽灼，掌心極其的痛苦。蘭代洛想解除他給島民們下的隱匿靈術，想繼續拿他們做角蛇的誘餌。

艾斯桑知道自己撐不住，他的靈力和蘭代洛的巫力不止差了一節。

“哈哈哈……去死吧！都去死吧，愚蠢的人們！”蘭代洛突然瘋狂的吼叫起來，鬥篷被他的大幅度動作給弄開，他那張怨毒的臉浮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他握著的權杖上面浮出的幽藍色光芒籠罩了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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