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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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傲天嘆了口氣,頗有幾分看破紅塵的模樣,道,“我年輕時不懂,為了講義氣,替人家賣命,落下了一身的傷。也沒什麽親人,一個人飄零在外,兩年前到的這稻香村附近,又身無分文,只能在破廟裏住著。恰巧遇見了青樺,這小子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就收了他當徒弟,等以後老了死了,也好,有個人給我送終。

若他還是原來那副邋裏邋遢,亂糟糟的樣子,說出這番話,除了得到一個哦字,再無其他。如今頂著這張臉,說出這番話,卻叫人莫名的感到心酸。

他先前自詡才華橫溢,如今看來倒也不是完全作假。講了些當年行走江湖的趣事,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不知不覺夜色已深。

唐傲天懊惱的看著天色,無奈的攤手,“瞧我,許久沒跟人說過這麽多話了,一時有些高興,竟忘了時間。天色已晚,我便先告辭了,明日再敘。”

說著起身便走。

月亮已經高懸中天,萬籟俱靜,李守康當下就熱情地挽留,毫不留情的將兩個兒子趕去同蕭子然一道睡,一副要抵足夜談的模樣。

青樺一臉不情願。

陳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李守康這才訕訕地收回了手,戀戀不舍的道,“天哥,咱們明日再敘。”

唐傲天自然點頭應是,順帶得意洋洋地瞟了青樺一眼。

臭小子,和師父鬥,你還差得遠呢。

一夜安眠。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飯後,李蔓之帶著蕭子然同小六兩個,日常出門散步。青樺則是一早就被他師父領走,說是要將這幾日落下來的功課都補回來,天還沒亮,就去了後山晨練。

莊戶人家少有睡懶覺的,天方才泛出魚肚白,路上已經有了行人來往,都扛著個鋤頭,打著哈欠,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李蔓之在田間小路穿梭著,看了看自家玉米地,又繞路看了其餘十幾家種玉米的人家,地裏的情況,頓時安心。

也許是因為玉米種子太好,又或者是這些莊戶人家下了苦心,這一批種下去的玉米長勢可喜。

一片半米高的玉米桿迎風飄揚,她微瞇著眼睛,似乎在鼻端聞到了玉米清甜的香味。

三人回到家時,正準備拿了小鋤頭,跟著一起下地除除草,卻被陳氏一把拉住。

“蔓兒子然,你們回來了。正好快過來,幫娘收拾收拾。”不由分說地將兩人拉到了雜物間。

蕭家小院,是蕭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便翻修的,彼時蕭家尚未沒落,院子修的頗為大氣。別的不說,房間夠多。僅僅是臥房,便有四間。陳氏夫妻住一間,李蔓之單獨住一間,青樺帶著小六主一間,蕭子然住一間。

剩餘的一間堂屋,一間做夥房,還有一間書房,再便是這雜屋間了。

裏面堆滿了一些無用又舍不得扔的東西,大部分會在冬天到的時候,當做柴火的添頭。

“娘,收拾這個做什麽?如今還不到九月,離入冬還遠著呢。”

陳氏語氣輕快的道,“你們剛才出去玩了,沒有看到,咱家青樺真是走了大運了,他師父可不是一般人呢。”

說著她舉手作勢一劈,“男人大腿粗的樹,他輕輕松松就劈開了,就像是在折樹枝一樣,還帶回了一只野雞一只兔子!”

她雙眼發亮的道,“都肥的流油呢!”

陳氏手腳利落的收拾著,喜滋滋的又道,“他師父說,自己孤身一人,也沒個落腳的地方,要不是昨兒個來了咱們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想在咱們家住下。當然不是白住,他會打獵,以後山裏那些,野雞,大野豬,野兔子,那可都是咱們家的了!今年過年,保管讓你們兄妹幾個吃肉吃到飽!”

陳氏眼中有些些許小精明,“就是給他騰間屋子,一口吃食,又不費什麽事兒,這次咱們可是賺大發了。”

聽到這裏,李蔓之提起的心終於放下。

花癡見多了,都忘了自己身處何方,差點以為這封建時代的婦女,會被那皮囊所惑,一時心軟收留人。

但她心中始終有些疑惑,隨身掛著白兩黃金的人,當真會沒有地方住,連口熱飯都混不上,竟然甘願到他們家,靠打獵換口飯吃?

她保持懷疑。

陳氏向來是手腳利落,蕭子然打小也是幹慣了活的,加上李蔓之這個偽小孩,不出半個時辰,三人就將雜物間收拾得幹幹凈凈。

大多是些木板木條,缺胳膊少腿的凳子椅子,以及看不出用來幹什麽的黑乎乎的木棍子,都整整齊齊地堆在了墻角邊。

不多時,李守康帶著青樺兩人一同扛了一根樹,在他們身後,是一手抱著一根胳膊粗樹的唐傲天。

瞧他那臉不紅氣不喘的模樣,至少可以確定,他力氣確實大。

氣喘籲籲地將樹放下,李守康擦了一把額頭上汗,喘著氣道,“下午我上一趟鎮裏,買套工具回來,不出兩天,這床就能做好了。”

李蔓之驚道,“爹您還會打家具呢。”

感受著兒子女兒震驚的眼神,李守康有些小得意的微揚下巴,“那當然,想當年你爹二十幾歲的時候,可是這十裏八鄉打下去的一把好手,要不是後來你奶奶——”

說到這裏,他眼神微暗,表情有些難過。

陳氏走過來,白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這點陳年往事也好意思拿出來丟醜。”又轉頭看著幾個小的,說道,“你那奶奶,嫌當木匠丟了他們讀書人家的臉,硬是把你爹趕下地去幹活,死活不同意他去當木匠。”

李守康見她過來,忙笑呵呵地走過去,站在陳氏身邊,得意的道,”不過你爹也。也沒有就此荒廢。”說著目光就落在了陳氏的頭發上。

那是一只梅花簪,簪子上的梅花刻得活靈活現,李蔓之一直以為是陳氏帶過來的嫁妝。

“你娘那一匣子簪子,都是我親手做的。”

陳氏抿唇一笑,雙頰微紅,嗔了他一眼,“孩子都在這呢,說這話也不知羞。”

說著將人往外趕,“青樺,跟著你爹下地去。子然趕緊帶著小六上書房讀書去。蔓兒你跟娘一起,去把衣裳洗了。”

說完後轉頭看著唐傲天,笑著道,“唐先生,您隨意。”

一家人都忙碌了起來,唐傲天在院子裏轉了兩圈。嘀嘀咕咕的說了句,“合著就老子一個閑人。”

眼珠一轉,撇到一邊的書房,擡手撫了撫頭發,理了理衣裳,背著手踱步走了進去。

“你們這讀的都是什麽書?!沒有章法,來,讓天哥教你們……”

洗完衣裳回來後,李蔓之便跟著陳氏在廚房裏忙碌了起來。

剛獵回來的新鮮野兔子,皮毛光亮毛發細密,足有五斤重。

看起來這只兔子沒死之前,約莫也是後山一帶的兔子王,至少李蔓之就沒見過,有這麽肥的野兔子。

陳氏提著菜刀,手腳麻利地將兔子皮完整的剝下來,先將筋膜撕去。

在用刀將兔皮內部粘著的雜物刮下來,又端了一盆木屑,將那些細細碎碎,刀理不幹凈的雜物,細細的揉搓下來。

將木屑都抖落後,均勻的撒上草木灰脫脂,把毛皮朝裏肉板朝外,卷成一個圓筒,掛在窗邊風幹。

一邊處理,陳氏一邊絮絮叨叨的念著,“這筋膜一定要刮幹凈,否則毛皮風幹後,就不夠軟,至少跌一半的價。這可是塊好皮子,毛長又細,沒有一丁點兒的損壞。曬好後放到縣裏去賣,少說能賣個一二兩銀子。”

曬好兔皮後,她單手拎著剝皮後的兔子,仔細的將內臟清理幹凈,然後手起刀落,動作極快,轉瞬間一只兔子,就被切成了大小相仿的小塊。

燒好一鍋水,將切好的兔肉放入鍋中,加入蔥段和姜片,煮出血沫後,撈出來用溫水沖洗幹凈。

燒熱鍋後,陳氏一臉心疼地要舀出一勺豬油放入鍋中,油燒至六成熱時,依次加入了由李蔓之友情提供的,八角、桂皮、花椒、幹辣椒、香葉姜片和蔥段,略微翻炒幾下,香味便撲鼻而來。

一臉陶醉地聞著這香味,陳氏眉開眼笑的道,“別說,這些香料還真挺好用的,蔓兒你下回去鎮上,在找那牛大哥買點兒,左右也便宜,現如今咱家也不差那幾個大錢了。”

李蔓之脆聲應是,心道,你對如今外頭幹辣椒的價格一無所知。

看著她開心的笑臉,李蔓之決定,以後有什麽事兒要去鎮上,都由她和五哥跑腿好了,免得哪一天露餡了不好解釋。

香料炒出香味後,倒入煮過的兔肉,快速翻炒,待兔肉八分熟時,加入一勺醬油,半勺白酒,快速翻炒上色,最後均勻的撒上鹽。

紅燒兔肉,新鮮出鍋。

照舊炒了一碟大白菜,加上一點酸菜,又炒了一碟野菜,就是一頓豐盛的午餐。

今天吃午飯都不用喊人,整個院子裏都飄著兔肉的香味,李蔓之將菜端過去時,所有人已經齊齊地圍著桌子乖乖坐好就等著吃飯了。

“孩子他娘,你辛苦了。”李守康拉開凳子,擺好碗筷,笑著道,“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光聞著這味兒,我肚子裏的饞蟲都勾上來了。”

盡管努力矜持,不出幾分鐘,李蔓之面前還是出現了一小堆骨頭。

看著筷子幾乎不曾停過一臉滿足的唐傲天,李蔓之恍然大悟。

原來是被她娘手藝征服了。

她娘是不是拿錯劇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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