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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留客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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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的陽光照在身上,並不炙熱,給人恰到好處的溫暖,李青柏緩緩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加快步伐向著兩兄妹走去。

青樺冷淡的看了這個曾經十分尊敬的大哥一眼,極為冷漠的點頭。雖然童養媳的事有驚無險的過了,但心境的改變卻無法逆轉。

這個人曾經企圖害蔓兒。

李青柏對他的冷漠絲毫不意外,笑得溫和,歡愉透身而出,“蔓兒,青樺,是在等我嗎?”

青樺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嘲笑他毫無自知之明,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毫不掩飾的厭惡啊,李青柏心中輕嘆一聲,真是愛記仇的小孩子。

李蔓之晃了晃青樺的手,看向李青柏,道,“大哥此去,金榜題名不在話下,我們家身無長物,這些幹糧送給大哥。”

遞出一個油紙包來繼續道,“味道雖然不好,但耐收,放上月餘不成問題,考場中充饑,倒也尚可。”

李青柏一雙眼睛笑得發亮,接過油紙包放入行李中,道,“蔓兒放心,大哥定不負蔓兒所望。”

李蔓之笑出了聲來。

又將李青柏送了一段路,與他的同窗匯合,兩人這才往蕭子然家中而去。

青樺一路緊抿著唇,渾身散發著冷氣,不說話。

李蔓之想了想道,“五哥,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大哥既然改錯了,我們是不是應當給他一個機會?”

青樺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道,“可是他差點害死你。”

李蔓之嘆了口氣,“可他畢竟是我們的大哥啊。”

不過是個剛滿十八歲的小孩子呢。

對於長得好看的小孩子,李蔓之向來都會更寬容些。

青樺沒說話。

李蔓之想了想又道,“大哥是大伯娘和祖母的心頭寶,若是大哥和我們家更為親近,想來她們心裏都要氣死了。”

青樺想起那天張氏離開時的神色,嘴角勾起笑容,牽著妹妹的手,勉為其難的點頭。

真是倔強的孩子啊。

李蔓之笑了起來,不過她喜歡。

走到蕭家小院面前時,天色才微亮。

李蔓之擡手正準備敲門,便聽見從院內傳來一聲巨響,而後便是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吼聲。

踢踢踏踏的聲音傳來,是有人抑制不住憤怒,發現似的踢開眼前能見到的一切雜物,向著門口走來。

拉著青樺的手,兩人退後了一步。

但門後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響聲,而後便是砰的一聲,門栓被人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能被人大力拉開,一張陰沈著露氣的臉出現在門後。

是蕭狗子。

猝不及防地看見了門口的李蔓之兩兄妹,他神情有一瞬間的尷尬,更多的卻是惱怒。

“大清早的站門口討債啊!”他粗聲粗氣的喊道,“滾開點,別擋著老子的路。”

他一揮手,想要將這兩個攔路的孩子推開。

程氏哭哭啼啼的由蕭子然攙扶著走過來,看見這一幕,嘶吼著喊道,“有什麽火你沖我來,做什麽拿他們兄妹撒氣!”

蕭狗子猛然轉過頭去,發出一聲冷笑,陰沈沈的說道,“你真當老子現在不打你了。”

話剛說完,便對上了自家兒子那雙沈靜如寒潭般的眸子,黑壓壓的帶著無邊的冷意,叫他心底發麻。

蕭狗子一楞,隨即便是暴怒。

“養不熟的畜生,白眼狼。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供你讀書,養你這麽大,就是讓你來跟老子作對的嗎?”他冷笑一聲,大步走了過去,揚起了巴掌。

不用李蔓之多言,青樺已經箭步沖過去,一把擋在了兩人面前,渾身戒備的道,“你想幹什麽?”

李蔓之忙走過去,一把扶住了程氏,說道,“蕭叔叔有話好好說。”

四人同仇敵愾的神情,落在蕭狗子的眼裏,他陰沈沈的一笑,說道,“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也敢到老子面前蹦跶,今兒個老子就教你個乖。”

一巴掌揮了下來,肩周緊繃,顯然是用盡全力。

程氏倒吸一口冷氣,忙拉著青樺往身後護。

自打家公去世後,她便沒少挨蕭狗子的打。即便是喝醉的時候,一巴掌扇下來,都能打裂她的眼角。如今正是盛怒,若是盡全力,青樺定是討不了好。

而且不能讓青樺替自己受這大罪。

程氏著急的要將青樺往身後來,她用力拉著青樺的手,沒拉動。

下一秒,便見青樺一把抓住蕭狗子打來的手,毫不費力,仿佛對面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青樺手往內一收,擡起腳便踹去。蕭狗子發出一聲痛呼。趴在地上捂著肚子,竟像是動彈不得的模樣。

李蔓之帶著幾分驚訝打量著青樺,心中有些驚嘆。

五哥的力氣著實見長啊……脾氣也見長。

青樺心中猶自不解氣,沒什麽表情地走過去,提腿又是一腳。

蕭狗子哎呦的痛呼,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青樺面不改色,提腳又要踹過去,衣擺卻被人拉住。

他一楞,回頭便看見程氏哀求的目光,嘴中低聲軟語的求道,“青樺,不要再打。”

仿佛他是個殘酷的施暴者。

青樺有些手足無措,眼神看向了自家妹妹。

李蔓之沖他微微點頭,他這才低著頭,有些委屈地走了回來。

院子裏空蕩蕩的,回響著蕭狗子的痛呼聲。

地上打滾的蕭狗子,見青樺走開,瞬間跌跌撞撞的爬起來,怨恨的瞪了青樺一眼,連滾帶爬的出了小院。

院中陷入了寂靜之中。

李蔓之目光掃過四處狼藉的小院內,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猝不及防對上了蕭子然的目光。

無助茫然驚慌失措卻強裝鎮定,李蔓之的心瞬間塌下去一個角。

她笑笑,挽住了程氏的手,道,“程嬸嬸,我娘讓我將上次的五塊帕子帶過來,家裏種了玉米正是忙的時候,請程嬸嬸捎帶過去。”

程氏勉強扯出微笑,聲音沙啞的說道,“讓你們見笑了,今日我去不成縣裏了。子然,帶著蔓兒和青樺去方嬸子家,她今日要去縣裏,你們同她一塊去就行。”

蕭子然悶聲應好,同李蔓之兩人將程氏扶到屋內坐下,這才出門。

三人沈默無言的走在清晨安靜的路上。

“他又去賭了。”蕭子然突然說道,“他想賣了這院子,娘不同意,他就威脅娘,要將二姐賣了。”

“昨天下午,娘將二姐送去了大姐家中,他回來後就和娘吵了起來,說要將娘拉去賣了。”

“你說,”蕭子然擡起頭,白皙俊秀的小臉上雖然稚嫩,卻依舊有了仇恨的痕跡,“他怎麽能這麽壞,明明都好好的,大姐剛剛生了小侄女,二姐說了親事,我也很用功的讀書,為什麽他就非要毀掉這一切呢!”

兩行清淚自他的眼角滑下,蕭子然再也忍不住,抱著李蔓之大哭了起來。

說到底,不過是程氏的性子太過軟和。

“子然。”李蔓之柔聲說到,“黎明前的黑暗只是暫時的。”

蕭子然胡亂的蹭幹凈眼淚,雙眼紅彤彤的,似懂非懂的用力點頭。

“今日我不去書院了,你們下午回來在我家住一晚好不好。”他聲音中有些哀求,心中無比渴望能回到當初陳嬸嬸一家人還在的時候。

李蔓之安撫的拍著他的肩,微笑著點頭。

方家有一匹騾子,自家搭了個簡易的驢車,正巧今日要去縣裏采購。程氏早就同他們家說好,如今一聽蕭子然說程氏身體不舒服,當下拍著胸脯保證定然將人安全帶回來。

因著早上的事情,李蔓之兩兄妹也沒心思閑逛,將手帕交上去,又帶上十方帕子,便準備回家。

卻沒想到,原本艷陽高照的天,瞬間便陰下來,瓢潑般的大雨傾瀉而下,密密麻麻的雨簾,看不清三裏外的人影。

這場暴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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