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城隍廟，五人就被嚇住了。

滿地紅色的潮濕，活像是個屠宰場一般。

門外是呼嘯的冷風，門內是有鬧鬼傳聞的血紅一片。五人躊躇了一番，還是咬牙進去了。

只是也沒敢往裏邊走，找了個離門近又遮風的小棚，幾人縮在角落裏。

年紀最大的少年，一臉嚴肅的交代，“一有動靜就立馬逃跑，跑出一個算一個，知道了嗎？”

四小只被嚇得臉色蒼白，用力的點頭。

安然度過一晚，鬼沒有見到，倒是一清早，卻見到了神仙姐姐托他們找的人。

最小的乞丐，看著從廟內走出來的人影，激動的一拍手，清脆地喊道，“李青樺，你是不是叫李青樺？”

青樺早就看到了縮在角落裏的五個乞丐，卻並不打算管他們。

聽見這喊聲，他猛然回過頭來，身體緊繃，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角落裏的五個小乞兒，沈聲道，“你說什麽？”

常年在底層摸爬滾打的小乞丐們，對於危險最是敏感。

年紀最大的少年跳了起來，一把將四個小的護在身後，緊張的咽了咽口水，還算是口齒清晰的道，“你別誤會，前兩日有一個，穿著打扮很好看的小姐，給我們看了你的畫像，托我們來找你。”

青樺皺起了眉，沒有說話。

少年背上沁出一層冷汗，腦子轉得飛快，“對了，我似乎聽見她的侍衛喊她蔓兒小姐。”

“蔓兒？”青樺皺起了眉。若是蔓兒尋他，倒是正常。只是蔓兒，不是被石家帶走了嗎？

他正猶疑著，一個人影突然從天而降，拿著幾乎從不離手的酒壺，搖頭晃腦的道，“既然想不通，去看看便知。”

他打了個酒嗝，似乎有些喝醉了，搖搖晃晃的站不穩，“今日老夫便陪你走上一趟，免得你小子每天晚上急得睡不著。”

走到官道上，青樺看著回家的路，停頓了一會兒，終究是轉身去了鎮上。

他不能連累家中。

一行人腳程不慢，很快就到了鎮上。

老頭雖然喝醉了，身手卻不是虛的，一個人橫掃了一群中壯年乞丐，霸占了唯一一間茅草屋。

當天晚上，老頭跟著青樺，來到了石府門外，只見他走到墻邊，腳尖輕輕一點，一躍而起，足有兩三米高，直接跳過了石府外院的圍墻。

一刻鐘後，老頭跳墻出來，咋了咋舌，看著青樺說道，“你那妹子現如今不在這石府之中。”

說著眼神奇特的打量了青樺，“你小子啥時候帶我去你家祖墳看看？怎的後輩一個比一個厲害？”

見青樺瞪著他，老頭取下腰間的酒壺，搖頭晃腦笑嘻嘻的道，“喊我一聲師傅，我就告訴你。”

青樺有些有氣無力地喊了一句，“師父。”

老頭一拍他的腦門兒，“放心好了，你那妹子啊，比你聰明多了，現在好的很呢。不知她說了什麽花言巧語，自打進府後就被好吃好喝的供著，今天一早出門了，現下卻是不在府中，要見人，明早去官道上守著便是。”

青樺心中悄悄松了口氣，隨即又有些失落，他有些迷茫地盯著手掌心，不太明白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這天晚上，繼睡過破廟後，李青樺第一次在茅草屋中，睡了一覺。

他覺得可能是茅草屋中，老鼠太過猖獗，又或是秋風太涼，月色太冷，直到月上中天，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太陽才露出一個頭，青樺就醒來了，他盯著茅草蓋成的屋頂發呆。

一個邋裏邋遢的人影，突然出現在了屋頂上。

百來斤重的男人，倒掛在輕飄飄的茅草屋頂上，竟如同一只紙鳶般，似乎沒有任何重量。

邋裏邋遢的老頭如同蕩秋千一般晃了晃，一個翻身落在發呆的青樺旁邊，甚至沒有激起絲毫塵土。

他懶懶的伸腳踹了青樺一下，“想去就去，發什麽呆。”

青樺坐了起來，將腦袋埋在膝蓋中，“我不能去。”

老頭翻了個白眼，“有什麽不能去的？你這小子怎的這般死板。”

青樺悶悶的坐著，沒有理他。

老頭大約不能理解他這種被逼良為娼的心態，很是納悶地蹲在他身邊，眼珠子一轉，輕聲道，“要不你就回去悄悄看一眼，不讓他們發現。”

青樺擡起了頭。

老頭繼續道，“就算你要跟他們劃清界限，也得找個由頭，告別一下。”

“再說，你跟著我學武功，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兒。怕什麽怕，你知不知道，當年多少人跪著求著想拜我為師，老夫一個都沒搭理，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真真氣煞我也。”老頭一臉郁悶的蹲在了青樺身邊。

“你說了，以後要讓我去殺人的。”青樺悶悶的道，心中很難過——若是讓別人知道，蔓兒有個殺了人的親哥哥，以後蔓兒可怎麽能嫁的出去。

“那不是以後的事兒嗎？也沒讓你現在去！”老頭很想把他的腦袋砸開，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都是木頭。

青樺又不理他了。

良久，他擡起頭，猶猶豫豫的磨蹭道，“現在也不用你幫忙救蔓兒了，我能不能，不學了？”

老頭翻了個白眼，一葫蘆拍在他腦殼上，“拜師茶都喝了，想都別想！”

青樺撇撇嘴，想起那葫蘆紅色的水，心中還是有些膈應，又不理他了。

老頭表示自己很著急，當年他養師弟的時候，可沒這麽難搞。

取下腰間的酒，葫蘆一飲而盡，老頭狠狠的呸了一口，“小屁孩就是麻煩。”

說完不顧青樺的掙紮，輕輕松松的一只手提起他，提氣縱身，速度極快。

到了李家小院門外的時候，青樺還沒有從首次空中飛翔體驗中回過神來。

“門就在這，你小子愛去不去，老夫不管了。”老頭說完這句話，一翻身落在樹上，瞬間沒了蹤影。

任憑青樺怎麽看，都沒從那棵樹中，找出老頭的身影。

站在李家小院的門外，青樺沈默不語。

他想見爹娘，卻又不敢。他怕見了爹娘，就舍不得離開了。

還有蔓兒，蔓兒不在石家了，肯定是回來了。

大門後傳來細碎的響聲和腳步聲，此時天色尚早，卻已經有人起來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來開門了。

青樺緊張的掌心出汗，心裏想著躲開，腳下卻像紮根了一般，一動也不動。

嘎吱一聲，門開了。

趙氏看見門外站了個人影的時候，嚇了一大跳。正準備喊人，就聽見那個人說話了。

“四嬸。”

“你是青樺？”趙氏問道，仔細一打量，頓時拉了他，躲在墻角邊，急急的道，“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你爹娘呢？”

青樺不解的看著趙氏，“爹娘不在家嗎？”

趙氏張張嘴，突然意識到青樺可能並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

她嘆了口氣，將昨晚發生的事情，大致同青樺說了個清楚，又是一聲嘆息，“娘也是狠心，大晚上的，還帶著個小六，也不知道去了哪裏。眼見變天了，這麽涼的天，你娘和小六怎麽受得了啊？”

院子裏傳來張氏的呼喝聲，“趙氏你個懶貨，大清早的就偷懶，還不過來做飯，等著老婆子服侍你嗎！”

趙氏急急地應了一聲，向著青樺道，“聽四嬸一句勸，今天你就不要進屋了，你奶奶現在火氣大著呢。”

說完轉身進了院子，還順手掩上了門。

“可惡！”青樺一拳砸在墻上，咬牙切齒地低吼了一句，“她怎麽敢！”

一旦除族，蔓兒的一輩子可救毀了！

從小娘就教他，要當好人，要孝順長輩。可心善孝順的爹娘，到最後卻是被逼的凈身出戶，不知去向。張氏那個老妖婆，卻依舊在作福作威。

在樹上聽了全程的老頭，悄無聲息的落在了青樺旁邊，看著他悲痛欲絕的模樣，試探著道，“要不我們先回鎮上，等你妹子？”

青樺沈默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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