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李守平一個激靈，頓時酒醒了大半，頭搖的更撥浪鼓似得，“我不知道，你別問我，我什麽也不知道。”

李蔓之原本沒指望能從他這套出什麽話來，見他這反應，心中反倒是有了幾分肯定，她拽著李守平的頭發將人往河灘上一砸，整個人蹲在他背上，拽著他的頭發，溫柔的道，“有些話，想清楚了再說。”

在這時候，李守平卻是顯示出非同一般的骨氣，硬是一句話都沒交代出來。

李蔓之冷笑一聲，從他背上跳了下來，拍了拍衣角，看著牛三道，“勞煩牛三哥送我大伯下去清醒清醒。”

至於下去哪，在這個地方，除了河邊還能有哪裏。

一陣涼風吹來，牛三打了個寒顫，裹了裹身上的秋襖，一臉同情的單手提起李守平，扔下了河中。

撲通一聲，李守平宛如一條死魚般被投入了水中。

秋日的寒意，順著每一絲肌膚的紋理，猛然進入體內，李守平尖叫一聲，手腳並用地想爬上岸。

李蔓之嘴角勾起一絲微笑，走到河岸邊，雙手環胸的看著他爬，眼見他要爬上來了，便狠狠一腳將他踹回去。

悠悠的道，“怎麽樣？清醒了沒有，若是不曾清醒，那邊好生清醒一番，再上岸來吧。”

李守平哆哆嗦嗦的繼續向岸上爬，手剛碰上岸邊，便見李蔓之又是微微一笑，看著李守平驚恐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又將人踹回了河中。

“最近的天有些涼，大伯若是不幸風寒入體過世了，家中長輩便該傷心了。李蔓之哀嘆一聲，大伯還是早日想清楚才是，祖父祖母，剛見著大哥，被下了大獄，又忽聞長子的死訊，白發人送黑發人，怕是支撐不住啊。”她幽幽的嘆息一聲，似乎真的再為祖父祖母憂心。

李守平狠狠地打了個寒顫，說話時，冷到牙齒都在打顫，磕磕碰碰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驚駭的看著岸上的人影，“你，你，你是李蔓之？”

“看樣子大伯清醒了不少呢，認出我來了。”李蔓之一笑，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可想清楚了？”

牛三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口口關心，只當自己什麽也看不見。

心裏琢磨著，爺和曼兒小姐，顯然不知什麽時候認識了。蔓兒小姐一顆芳心系在爺身上，爺將貼身的玉墜送給了蔓兒小姐，這兩人相互之間定有那麽一絲兩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其中。

那麽問題來了，今晚蔓兒小姐這般兇殘的舉動，若是告訴了爺，不會影響小兩口之間的感情。

若是不告訴爺，是不是就算隱瞞不報了？牛三覺得自己很苦惱。

李守平見李蔓之居然承認了，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膽氣來，恐懼也消散了不少，牙齒打著顫，還依舊在怒吼著，“放肆，你就是這樣對待長輩的，還不趕緊將老子弄上去，否則回去了，有你好看的。”

對於某些蠢貨，你永遠也不能指望他突然長了腦子。李蔓之笑著道，眼中沒有一絲溫度，“看來大伯還沒有清醒過呢。”

說完冷著臉，站起身來，一腳踩在李守平的腦頂上，腳下一用力，便將他整個人都按在了水中。

“唔——”分明是不足以人高的水，李守平卻驚慌失措，得仿佛下一秒便會被淹死。

他雖然是奮力掙紮，卻不得要領，絲毫沒有撼動腦頂上的那只小腳。

掐著點，李蔓之示意牛三將李守平提了起來，透了口氣，仍舊是笑瞇瞇的看著他，問道，“這回大伯可是想清楚了。”

李守平身子仍然泡在水中，趴在岸邊吐出了幾口水，狠狠地咳嗽了起來，他怒視著李蔓之，“你個賤丫頭片子——”

下面的話還未出口，便被李蔓之一腳踹回了河中。

一分鐘後，牛三將宛如一條死魚般的李守平，再一次提了上來。

李蔓之仍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慢悠悠的道，“這回，大伯可曾想明白啦？若是還未想明白，那麽便再下去冷靜冷靜。一個醉鬼失足跌落河中淹死，想必此事，也不奇怪吧。”

看著她那雙毫無波動的眼，李守平狠狠地打了一個寒戰，從背景上穿上一股涼意，心中忽然明白，這個死丫頭說的是真的。

若是他再咬緊牙關，恐怕今晚就會成為這河裏的一抹亡魂。

心狠手辣的人，他不是沒有見過，年紀小小卻能這般笑著說殺人的人，卻還是第一次見。

眼見李蔓之又走了過來，他狠狠地打了一個哆嗦，口中含糊不清的，急聲道，“說說，我都說。”

李蔓之笑了起來，看了牛三一眼，李守平才終於得以從刺骨的寒河水中爬了上來。

一上岸，便有一陣涼風吹來，李守平雙手抱著胸，狠狠的打了一個哆嗦，牙齒開始打顫。

“人，人，人是石磊殺的，就是那個傻兒子的親爹。”

這句話一旦說了出來，後面的便也順暢多了，李守平在寒風中打著哆嗦，盡量加快自己的語速，說道，“那日，我去石家要銀子，在他們家偏廳裏等了半天，都沒見來個人。見石家富貴，一輩子都沒見過這等地方，心裏有些癢，便偷偷溜走，隨意逛了起來，不知怎的就闖入了那後花園自理，恰好看見，石家那個傻兒子漂在池塘上，旁邊站著石磊，一臉陰沈的看著我。”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似乎是在思量該如何說。

李蔓之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道，“想來大伯是覺得在河中，頭腦更清晰些，說得也更明白些。”

李守平狠狠地打了一個寒戰，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說我說，那你別著急，大伯定然好好跟你說清楚。”

他嘆了一口氣，一張也不顯年輕的臉上，竟然露出了委屈的神色，蹲在地上，悶聲道，“那石磊真他媽不是個玩意兒，殺了親兒子啊，被我撞見了，竟然連我的命都想要。

十幾個帶著大刀的壯漢。你一臉殺氣地圍住我，蔓兒呀，不瞞你說，大伯那是當真以為要死了。那時我就想著，是我錯了呀，是我對不住蔓兒你。幸虧那傻子死了，不然大伯就是賠上這條老命，也數不清，這孽障呀。”

他說的言辭切切，還帶著哭意，似乎在真心悔過。

李蔓之絲毫不為所動，見他竟然在自己面前賣起可憐啊，一聲冷哼，擡腳便將人踹了下去。

濕漉漉的站在岸上，被涼風吹了一陣，初一落入河水中，李守平竟覺得肌膚上有一絲暖意，但這次暖意並未持續多久，很快便是刺骨的寒涼。

他哀嚎了一聲，急聲道，“快讓我上去。”

李蔓之冷眼看著他，微笑著道，“我瞧著大伯，似乎在河中，腦子更清醒些，那邊說清楚了再上來吧。”

牛三聞言，一個跨步，往河邊一站，老神在在的將剛爬上來半個身子的李守平又一腳踹回了河中。

李守平這回是真的怕了，不敢再琢磨心中的小心思，連忙急聲道，“本來那石磊是要殺我滅口的，後來不知從哪竄出一個女人來，對他耳語了一陣，也不知道說了什麽話，說是讓青柏來給我抵罪，不僅放我出去，還給我一百兩銀子。”

聽見他這話，李蔓之皺了皺眉，臉上卻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看起來就像是個羞澀的俊俏小公子，“您瞧，早這麽說不就得了，非得遭這麽大罪，您說您何必呢？”

隨後又笑了一聲，“不過一百兩銀子，便將你收買了。今日你隨我去見石夫人，將方才的話同她再說一遍，別說一百兩，三百兩銀子，都是有的。”

說這話時，李守平正顫顫巍巍地從河中爬了出來。

聽聽李蔓之的話，他的動作一頓，再擡頭來，臉上卻是一片狂喜，“蔓兒，你說的可當真？”

李蔓之一笑，“自然是當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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