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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家庭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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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汝生氣了。

從早上開始, 沈長寄被關在有“重兵把守”書房裏,除了給他送吃送喝送案卷的平瑢,沒有一個活人與他說話。

在平瑢放下了午膳, 再一次沈默地往外走時,沈長寄終於想起來自己才是這沈府的主子。

他正襟危坐, 嚴肅著臉, “莫要忘了, 我是你的直屬上司。”

平瑢腳步一頓,看向沈長寄的目光裏帶了些憐憫, “大人, 玖兒姑娘在外頭聽著呢。”

沈長寄:“……”

“玖兒姑娘是夫人的貼身婢女,屬下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會被如實傳達。”

意思是,沈長寄此刻威脅下屬的話也會被人一字不差地帶回去, 講給謝汝聽。

沈長寄心裏有點慌,若是玖兒將話再添油加醋一番, 不知他夫人會如何誤會。

要是誤會他對她的懲戒心存不滿,那豈非是火上澆油?

沈長寄想到這,再也坐不住了。

他輕咳了一聲, 維持著首輔該有的尊嚴, 站起了身。在平瑢“我看你裝”的目光下, 不慌不忙地走到了門口,打開了門。

玖兒:“……”

玖兒福身,“大人。”

“嗯, 那個, 我去看看她。”

說著就要往外闖。

玖兒往後退了一步,五六個身材高大的黑衣護衛持劍站了出來,將出路堵得嚴嚴實實。

玖兒面無表情地說道:“夫人有令, 您不可踏出這裏一步。”

沈長寄努力地拾起家主的威嚴,“這裏是我家,她,她……她怎能這般對我……”

越說越沒底氣。

玖兒點點頭,“大人的話奴婢會只字不差地帶到,大人請回吧。”

“你們到底是在為誰做事?!”

沈長寄被這群人煩的頭疼,他很想拿著劍殺出一條血路,可又不敢。

畏首畏尾,他就從未這般窩囊過。

玖兒也不怵他的冷臉,直言道:“奴婢拿夫人的賞銀與月錢,自然為夫人做事,你們說是不是?”

“是!”

十多個年輕力壯的侍衛異口同聲,聲若洪鐘。

沈長寄:“……”

成親短短月餘,他的部下全都叛變,他說話就是在放屁,沒人聽,沒人理,沒人在意。

徹底死心,灰溜溜地將腳縮了回去。

玖兒頗為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去覆命,留下沈長寄與一眾棄暗投明的下屬面面相覷。

狐假虎威的玖兒離開,沈長寄後背終於又挺直了幾分,對著下屬,他最知道如何能震懾人心。

他臉一沈,眸子一壓,果然護衛們紛紛移開了對視,垂著腦袋,眼觀鼻,鼻觀心。

他們氣勢上瞬間被壓,但沒人後退,方才玖兒那句話其實也在敲打他們,畢竟現在管家的是夫人,他們大人也只能在外頭威風威風。

如今府上能在內院裏守衛的,都直接聽命於夫人,首輔大人是誰?哦,原來的主子啊,在夫人面前也得靠邊站。

大勢已去,沈長寄只能退回書房。

他迎面對上往外走的平瑢,沒給平瑢什麽好臉色。

平瑢念在多年主仆之情以及救命之恩,好心提醒:“大人,待夫人氣消,您還是有機會懲治這幫小兔崽子的。”

沈長寄冷笑了聲,“管不了他們,我還管不了你?”

平瑢想到先前被沈長寄當驢一樣使喚的絕望處境,一時間有些委屈。

“您不能把氣撒我身上,弄得我裏外不是人。”

大人有令,命他幫忙遮掩傷勢,他如何能不從?

事情敗露,他和妹妹還要被牽連,受夫人的責難。

夫人生氣,始作俑者還要將罪責賴在他身上,委實冤枉得很。

再一次生出辭官念頭、想要撂挑子不幹了的平瑢,在開口的前一刻,想到了家裏還有個妹妹要養,想起供職在沈長寄之下能領到的豐厚的報酬,卑微地將一切不切實際的想法都按了回去。

他默默承受了沈長寄所有的怒火,在臨走前,懟了沈長寄一句:

“夫人如此,還不是大人你寵出來的?”

“自作孽,不可活。”

沈長寄:“……”

平瑢走後,他反覆思索。

阿汝能這般待他,確實是他縱容出來的結果。

從前她生氣了亦或是受了委屈,都喜歡憋在心裏,在謝家那樣的環境裏,她壓抑了太久,她不能也不可以表現出自己的喜怒哀樂。

嫁給他以後,她的情緒越來越外放了。

生氣了會發火,不用顧忌後果,不用擔憂自己是否說錯做錯。

這是好事。

況且她這次惱怒的緣由,還在於他自己受了傷隱瞞。她是因著擔憂他,才生氣的。她在乎他,所以氣他隱瞞。

頓時眼前一亮,喃喃道:“夫妻本是一體,喜她所喜,憂她所憂,若欺之瞞之,才最是傷人。”

沈長寄悟了。

“她這是學會恃寵而驕了?”

沈長寄如此想著,竟從這小別扭中體會到了甜蜜。

他放松了精神,手托著腮,支在厚厚的一摞卷宗上,笑了出來。

“原來是在與我撒嬌啊。”

“……”

聽完玖兒的回稟,謝汝有些放心不下,她決定過來看看,正好走到門口時,就聽到沈長寄獨自在屋中,一個人念念有詞,一邊說還一邊笑。

最後一句話,清清楚楚地從屋內傳了出來,連帶著還有男人得意的笑聲。

離得近的玖兒還有兩名護衛也聽到了,他們一個個都看看天,看看地,艱難地憋著笑。

謝汝瞬間紅了臉,一半是氣得,一半是嫌屋裏那個傻子丟人。

她使勁在門上拍了一下,屋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了出來:

“阿汝?”

很顯然,他猜到了。畢竟敢如此做的,整個沈府也找不出第二個人。

沈長寄的影子很快映在了門上,門被人從裏頭打開。

他訕笑,“夫人……我錯了……”

不管何時,先道歉總是沒錯的。

謝汝冷笑了聲,抱著肩膀,“原以為夫君該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妾身憂心大人苦悶,這才來看看。沒想到大人自省倒是省出了樂子,如此便好,妾身心也安了。”

沈長寄抓準時機,用沒受傷的那只手臂將人拉進了屋。

她回來看他,便是心系於他,心軟了就有了破綻,就給了他可乘之機,此等良機千載難逢,沈長寄怎能錯過。

拉人進了門,她並沒有反抗。沈長寄心頭一喜,反手將門合上。想要拽著人進去,可謝汝卻不從了。

沈長寄也不勉強,手撐在門上,將人困在懷裏。微低了頭,討饒道:

“阿汝別生氣,為夫知道錯了。”

謝汝別扭道:“大人何錯之有?是我錯了才是。”

男人的身軀挺拔寬厚,他將她壓在門上,侵略感太強,可她又不敢用力推,只能將手虛搭在他沒受傷的那側胸口。

“我受傷了不該怕你心疼就瞞著你,比起這個,更叫人難過的是將你排除在外,對嗎?”沈長寄擡手摸了摸她微紅的眼眶,“回去哭過了?是我的錯,打我罵我吧,就是別自己躲起來。”

謝汝心頭一酸,抿了下唇,輕聲道:“反省得還算不錯。”

聽她松口,沈長寄卻並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她那副要哭卻忍著不哭的樣子最是叫人揪心。

他受傷時沒覺得有多疼,可看著她心疼自己的眼神,原本心裏應當是滿足的,一個女人鐘情於一個男人,滿心滿眼都是他,他該自得的,可這事放在他身上,實在是比受了重傷還要叫人痛不欲生。

沈長寄微微俯身,安撫地吻了下她的額頭,低聲道:“沒有下回了,我保證。”

“那你這回是怎麽回事?”謝汝避開傷處,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不是很厲害嗎,殺人不眨眼,幾個人對你一個你都不怕,怎得今日就被人傷了?”

沈長寄受著她的捶打,無奈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出門的時候好好的,回來就這副樣子,還避開我不見我,你的錯大了。”

“是是是,任夫人處置,絕無怨言。”

“那你睡書房。”

沈長寄臉色一變,“那不行。”

“你剛剛還說行的?!”謝汝柳眉一豎,眼角的淚珠要掉不掉。

沈長寄心一軟,“好好好,你說什麽便是什麽,我睡。”

“……算了,你睡臥房吧,我……我睡暖閣,不把你放在眼前看著實在是不放心。”

沈長寄皺眉,“為何一定要分開睡?”

“我怕睡著了碰到你的傷處,”謝汝的臉微紅,“更怕你……你亂來……亂動……”

聽他講過,她每每睡著,便會不自覺地往他懷裏拱,有時候到處亂蹭,蹭出了火氣,他就分開她的腿,就那樣闖了進去。

她迷迷糊糊被吵醒的時候,見他正賣力。她控訴他了幾回,回回他都理直氣壯地反過來說是她先撩撥的。

次數多了,謝汝便對自己的睡姿有了了解。

“分開睡對誰都好,若是睡著了我將你碰疼了,傷口嚴重了,心疼的不還是我啊……”她嘟囔道。

沈長寄笑了笑,“原是因為這個,你放心,那是我誆你的。”

謝汝目光微凝,“……誆我?”

沈長寄笑道:“你睡時很老實,不會影響到我,放心。”

所以今夜他們也沒有必要分房睡。

謝汝惱羞成怒地盯著他看,越看這張好看的臉越是來氣,她扯著男人的臉用力往外拉,咬牙切齒,“沈長寄,你完了!!”

“疼疼……夫人饒命……”

“……”

院裏的護衛和玖兒極有眼色地散了,隔著老遠,守護著院子的安寧。

跨院裏,阿諾屈起手指放在嘴邊,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在眾兵衛灼灼的目光註視下,阿諾鎮定自若地接住從外飛進來的一只聯絡信鴿。

沈長寄只限制了他們二人的自由,卻並未斷絕他們與外界的聯絡。該辦的事還如常辦,該發的命令還照常發。

阿諾從鴿子腿上取下一信箋,放在了桌上。

孟玹身著一襲白衣,不緊不慢、動作優雅地烹茶。待茶入口中,他才拾起信來看。

“楚姐姐那邊一切順利,先生,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麽?”

孟玹淡淡地笑了一聲,“等。”

“等?”

“我將阿楚送到中原,送到宮裏做了貴人,要她做的絕不是以卵擊石,而是等一個能要人命的時機。”

“阿諾不懂。”

“阿諾,我與你講過,這京城中,盡是食人不吐骨頭的虎狼之輩。功高震主的功臣良將不在少數。”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蕭順明非要將他們趕盡殺絕,那我便只等著他被這群人反噬即可。”

孟玹斂了笑意,一雙烏黑幽邃、藏有諸多秘密與仇恨的眸子望向虛空。

他慢慢勾了唇,“最虛弱的時候,被枕邊人予以致命一擊,聽上去是不是很過癮。”

只是……阿楚信中提到了一件事,叫他有些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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