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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神顯(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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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神顯(九)

餘光裏,昶曦的臉色也出現了同樣的驚異,較之他們二人,倒是藍淩衣八風不動仿佛早有預料的模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鐲子真的是如斯的重要,那精靈居然沒有反抗,只是又拿眼睛在蒼羽?和蒼翼翔身上掃了幾遍,居然默默點了點頭。

藍淩衣見機行事,淩空一點,那精靈挺身一起蒼羽?再次被那白膚黑發閃花了眼。

這次不用人提點,幾個人跟著往裏面而去。

再行一段距離,樹木卻是越來越稀疏,與之成反比的是,越來越高的草叢,其中不乏一些星星點點的光,卻是一些不認識的花草。

這裏和精靈之森不同,仿佛進了兩個地界,同樣的寂冷,卻隱藏了一份汗毛直立的殺機。

不明的黑色蹤影穿行在草叢林間,形如鬼魅,雖然一直不見攻擊,但是蒼羽?相信,一旦前面領路的精靈作出異動,他們將瞬間陷入包圍。

好在還算一路平安,當腳步停下來的時候,蒼羽?敏感地發現他們到了很大的一片空地前面。

其實與其說是空地,不如說是凹地,頓時周圍黑得連背影都融掉,但是拜於這雙異眼所賜,一切昭然若揭。

凹地裏有看不清的漣漪擴散卻看得不甚真切。蒼羽?踏前一步看得清楚,卻聽得裙裾輕響後的清冷女聲道:“來者何人!”

那女生話音很冷,不怒而威。前面帶路的精靈已然跪下,話語間夾著一絲顫抖:“公主。”

蒼羽?只覺得渾身發涼,脖子輕轉都能聽見“嘎嘣嘎嘣”的骨頭磨蹭聲,別提多寒磣了。

幾乎是無自覺得退後一步,然後撞到一具筆挺的身體上,蒼翼翔站得筆挺,蒼羽?幾乎聽到自己耳朵中傳來一聲悶響。

蒼翼翔沒有扶他,於是蒼羽?只能自力更生有些倉皇的站直,這點異動引來了不少人的註視,感覺到前方筆直打來的目光,蒼羽?明白,沒有退路了。

蒼翼翔也沒有給他留退路。

蒼翼翔低沈的嗓音下,兩個字鏗鏘落地。

“如煙。”

如煙如煙,如煙如霧的朦朧中透著一股冷氣,蒼羽?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還在沾沾自喜,自己的娘親有一個好聽的名字,一聽就是大家閨秀,窈窕淑女。

女子柔軟馨香,卻是轉瞬把他推入了絕境,她做得絕然,蒼羽?也實在記憶不清那最後一眼中,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一抹難過。

人間總有無奈,老鷹為了讓小鷹學會飛翔會殘忍地將小鷹扔下懸崖,不成功便成仁。蒼羽?可以理解動物之間的這種的狠心,可是真的自己遇上了,個中滋味就不是簡單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忘了吧,他對自己說。

結果,輾轉多年,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逃脫這個怪圈。

這時,女子已經走了過來,深藍夜空的裙裾襯得肌-膚白得刺眼,掃了一眼地下的精靈,就目不斜視地看向蒼翼翔。

這無疑給了蒼羽?喘息的時間,驟快的心跳慢得也驟然,只是一言一語五一不散出一種陌生的氣息。

她不認得自己?蒼羽?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驚慌簡直就是一場笑話。

他甚至軟弱的覺得如果就此逃過一劫也算是不錯的。

劫,多麽野獸般的直覺,蒼羽?無意中想到,然後又無意得看著他在眼下發生。

也許是心臟驟停驟跳讓身體軟弱,蒼羽?也不知道自己發了什麽神經,看著柳如煙清清冷冷但是目標唯一的目光集中處,他像是沒有力氣一般將身體往後靠一步。

就算是堅硬得如同墻壁的懷抱,也是他的歸宿。

所以當一只手堅實地抵住他的後背時,蒼羽?反而笑了。

是誰說的?福不雙至禍不單行,就是文盲都懂得的俗語自己怎麽就忘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隔著薄衣,蒼羽?都沒有感覺到那只手掌一點點熱度。

蒼羽?垂下頭,不動聲息的站穩,於是那只手悄然收回沒有引起一點動靜。

“莊主”,柳如煙站定身前,即使是微微仰視的目光也絲毫沒有顯得弱勢。蒼翼翔看她一眼,卻不動聲色。

仿佛得到了暗示,柳如煙這才把目光放到別處,在藍淩衣身上停駐了片刻,道:“如煙該叫你藍閣主還是藍國師呢?”

藍國師的看了蒼翼翔一眼,笑得有點冷:“許久未見,夫人也會開玩笑了,稱呼什麽的,夫人心裏不是早就有了選擇。藍某只是小人物,不值得夫人費心。”

藍淩衣這番話說得三分笑意七分嘲諷,柳如煙倒也不在意。

“藍國師真是高擡如煙了。”

“夫人謙虛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藍淩衣也不是尋根究底之人,本來也不過是一面之緣的人,如果不是事出有因,他還有沖這個女子讚嘆一聲。

世人皆說,無毒不丈夫,卻不知女人心狠起來,是可以食子的。

思及此,藍淩衣下意識看向一邊,蒼羽?金燦燦的眼睛當即嚇了他一跳。

還沒等他回神,蒼羽?已經嘴巴一咧做出一個微笑的動作。如果忽視那動作之中呈現的僵硬,藍淩衣也一定會回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留給他暗自苦惱。

只是現在,那對因為恍然大悟亮得如水洗過的眸子裏,讓藍淩衣清清楚楚得看到兩個字:“欺騙。”

你們都在騙我,蒼羽?無聲的控訴著,轉過頭來,又覺得自己幼稚了,他想他的愚笨還不需要他們做到這步,赫然想起,他在他自怨自艾和蒼翼翔沒有血緣關系的時候,這個男人從來都沒有正面回答過,他只是用嚴厲代表一個嚴父的“望子不成龍”的悲哀,然後用擁抱表示一個慈父的不離不棄。

從始至終,他什麽都沒有說,是自己詮釋了一切空白。

而藍淩衣,更談不起欺騙,他頂多是一個旁觀者,說自己認為該說的事情,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沖擊太大,蒼羽?想自己推卸責任也是情有可原的,恨不過是發洩的一種,他只需要一點點時間緩沖,之後……

蒼羽?茫然了一下後突然就明白了――也許恨成了唯一緬懷過去的工具,一旦理智起來,那些曾經以為美好的將來,那些設想好的之後,不會再有蒼翼翔,當然,更不會再有他。

如果可以,蒼羽?會選擇掉頭就走,他無法想象一會兒如果這裏上演一場家庭倫理劇,他會不會一時想不開對著兩人的鼻子大罵:“我一輩子都恨你們”這樣的臺詞,庸俗而引人共鳴,然後頭也不回的跑掉,然後躲在個角落大哭一場,從此叛逆而憤世嫉俗成為一個問題青年,從此單身爸爸帶著可愛兒子流浪街頭。

真夠惡俗的!真夠矯情的!

蒼羽?這麽想著想著,倒是首先笑了起來。

這一笑一發不可收拾,藍淩衣幾乎是有些驚嚇地看著他彎著腰笑得直不起身,聲音響徹空寂的長夜,只有以液體砸落的輕微聲響可以表現出蒼羽?臉上的表情也是同樣的瘋狂。

相比之下,其他兩個人的臉色就越發平靜。

冷如煙的目光是順著蒼翼翔的目光而去,相同的清冷,不同的含義。而昶曦眼神也是驚疑不定,事情一波波出乎她的意料,從帶領到被帶領,一波未停一波又起,聽著笑聲慢慢停歇轉而換成使勁兒壓抑的喘息,昶曦只覺得自己心中也壓上了一塊大石。

蒼羽?恨恨抹了一吧臉,蹭得臉皮賊疼。擡起的臉上笑容大得幾乎有點刻意。

大悲大喜之後心裏空蕩蕩成無邊無際的天,他以前從來沒覺得自己會這麽文藝,現在才發現原來是一直沒有生活在真實中的錯誤引起的。

原來,藝術真的來源於生活,有一天你大哭大笑過之後,赫然發現,MD,這一幕怎麽這麽熟悉?

蒼羽?拿出昶曦還給他沒多久的鐲子,有些手軟得晃了晃,看著女子漸漸皺起了如煙柳眉然後神色驟然變冷。

“你怎麽會有這個?”

“你親手戴在我手上的”,蒼羽?都能感受到自己話語裏面的快意:“和一個小暖爐一起……”

皺起的眉頭很快放下,柳如煙淡淡道:“原來你已經長這麽大了。”

走到這步,蒼羽?內心居然是沮喪的。這樣的認知,反而讓他感覺到有些輕松,如果自己還是自己,那是不是代表他失去得並不是太多。

“嗯,我也沒想到可以再見到你”,蒼羽?想了想,叫道:“娘親。”

柳如煙微不可察的緊了一下眉梢:“你不需要……”

“聽我說完,娘親……”,蒼羽?立即察覺打斷了她:“我知道你不需要,可是叫這樣叫你是我的心願,你送了我這麽貴重的鐲子,應該不在意我這麽叫你一聲吧。”

柳如煙直直盯著他點了點頭想,聽到他再細細念叨了幾遍這個詞,還有著輝光眸子裏也染上了愉快的笑意。

事實上,咀嚼著詞語的唇齒只覺得幹澀無味,那些前世的期待,早磨滅在觜宿宮長久的相處中。人有了倚賴,孤獨時候的信念就會淡泊,很不幸的是,這次察覺得太晚,蒼羽?只是稍微回憶了一下,就差點跑題到了十萬八千裏遠的地方。

痛苦來得比幸福深刻,那只是因為不甘心;幸福來得比痛苦深刻,那是因為你已經容不下對方不好的地方。

所以,大片大片的都是,那些在一起的歡樂,曾經的所有的痛苦也變成了相愛的證明,只要一琢磨就會衍生一層細細的幸福。

至少那個時候還是在一起的。

蒼羽?踏前一步回頭卻是迅速拉起蒼翼翔的手,那只手也不知道是不是事發突然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卻沒有再收回。

蒼羽?對柳如煙笑得有多甜蜜就有多甜蜜:“也算是誤打正著,現在我和父皇在一起,很快樂!”

蒼羽?加重了父皇的兩個字,一邊的柳如煙,眉頭卻是更加皺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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