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神顯(三)

關燈
第七十九章 神顯(三)

頭發沾了水全貼在頭皮上,身上,順著線條從身上延伸到身下,蒼羽?只是看了一眼那起伏的曲線,突然間,被水卷走了的害羞就卷土而來的。

眼睛發熱,身體發燙,卻是不想動一步。

蒼翼翔只是輕輕的一牽,一個身體就踉蹌著倒在另一具身體上,貼服而柔順。

蒼羽?的肌膚有著琴弦的堅韌,手指只要輕輕一碰就能聽到相對應得喘息,蒼翼翔眷念的感覺那些熟悉而陌生的柔軟,他們曾經天天如此貼近,同食同寢,衣食同行,小小的一方觜宿,涵蓋了最大的幸福。

幸福,擁有的時候總是覺得會雋久而流長,蒼翼翔是自信到過於霸道的人,有一個他愛同時還愛他的人,即使身份上有障礙,思想上有矛盾,於他而言都是刻意跨越的阻礙。

小小的猶豫,小小的徘徊,在將自己所想要的人緊緊抱進懷裏的一瞬間,就再也沒有了立身之地,嘗到了幸福的滋味,得到了非一般的享受,放手就成了一個笑話。

蒼翼翔真的是這麽想的,至少在不久之前,他還是如此碼定的。

人定勝天,那麽神呢?高人一等的神是不是就可以為所欲為?

將苦澀咽下,蒼翼翔勾著笑湊近那緋紅的耳朵,透明小巧的耳廓,能看見細小的血管流動著歡快的液體,鮮活得讓他想親吻。

蒼翼翔定了定神,忍住了這個想法。即使他另一邊的耳朵裏,能聽到蒼羽?不勻的呼吸――那是情動的征兆,可惜他卻再也無法給出任何回應。

蒼翼翔的手指挑起了岸邊的一樣東西,帶著水汽浸透過的濕涼降落在蒼羽?的肩膀上,輕紗已透,只有大多的桃花綻放在如玉的肌-膚上,艷麗如長在身體裏。

紅的是花,白的是膚,蒼翼翔眸色沈了沈,暗焰灼燒。

蒼羽?臉上呈現意外,只覺得肩上酥癢泛開,是蒼翼翔的隔著紗輕點其上。

這紗衣自他醒來就在身旁,光明神的事情猝不及防,等簇擁著來到溫泉旁時,蒼羽?才發現自己將這紗衣一路帶了過來。

浸了水得沙有些沈,溫泉水的熱比不過蒼翼翔指尖的溫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水裏泡久了,蒼羽?只覺得像置身於蒸籠中一樣悶熱,頭腦熏熏然之間,被男人送到耳邊的話燙了敏感的神經。

“羽兒,你知道這是什麽?”

蒼翼翔的手已經滑到腰上,蒼羽?說話也跟著抖:“衣……衣服。”

“哦?”蒼翼翔輕輕一嗯,手指輕捏,為手下的見骨的觸感皺眉:“知道是誰的嗎?”

蒼羽?輕輕楞了一下,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同時一點冰涼從腳底升起。

他不敢說話,也不敢動,心驚膽戰的感覺著那只惹禍的手終於停止不動,一聲嘆息後,蒼翼翔低下頭,再次拉近彼此距離,親密的脖頸相纏。

蒼羽?的語氣溫柔的接近殘忍,一只手撫在蒼羽?的背上,輕拍著安撫對方止不住的顫抖:“這是桃粉的,你知道嗎?”

“父皇”,蒼羽?的氣息突然急促起來,灼熱的氣息噴灑再蒼翼翔肩頸,竟帶起自虐般的快感,蒼翼翔幾乎是迫切的擡起他的下巴堵住除了那兩字以外其他語言。

想貼的肌膚很-熱,緊貼的唇很燙,蒼翼翔輕輕蹭著已經充了血的唇角,聲音像是在哼:“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蒼羽?身體發軟,如果不是肩膀被圈在另一個人的懷抱裏,他想他會沈進水裏,讓熱水填充呼吸洗滌迷糊的靈魂。

但是蒼翼翔的手那麽緊,一貫的霸道,一貫不給他逃避的機會,給他作出自認為最好的理由。

蒼翼翔挑起唇角,帶著挑釁的以為放在眼裏刺傷到不知道多深的地方。

“羽兒,她消失了。知道嗎?為了救你,她選擇消失了。”蒼羽?的掙紮的力道小到可以忽略,蒼翼翔只用了很小的力道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讓他知道他說得都是真的,雖然蒼羽?那時昏迷了,但是他確實是那個因為別人犧牲而活下來的幸運兒。

“羽兒,你現在全好了”,拇指擦過嘴角,蒼翼翔看著那殷紅的唇瓣在自己的動作下仿佛嘟起般撅起,帶著勃勃生氣:“你全好了,她的犧牲也算作有價值的了。”

“住嘴”,蒼羽?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醒來心底一直不安的預感被證明,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事實,卻沒有相應的力氣應對,他知道蒼翼翔沒有說謊,能接受卻沒辦法承認。

桃粉,就這樣沒了。

蒼羽?突然笑了起來:“價值?一個人的生命要換得多少價值才值得叫喚。父皇,你向來懂得最多,你教教我,好不好?”

蒼翼翔仍是摩挲著沙下的肌-膚,看似蒼羽?貌似不屑譏諷的問題一點都沒有惹怒他。

“她是你的侍女,侍候你在適當的時候獻出生命是她的職責”,蒼翼翔說得理所當然,雖然那確實是真實:“現在她救了你,最好完成了她的任務。”

“這就是你的價值觀”,蒼羽?只覺得身上披著紗的地方發出火板一樣的熾熱,身體確實止不住的發抖,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氣的。

蒼翼翔是天生的帝皇,他卻不是天生的皇家子弟,他們的價值觀有分割有歧路他一直都很明白,卻沒想到如此之大。

那是桃粉,是一直陪在他身邊照顧他十幾年的人,他認識桃粉甚至比認識蒼翼翔還要早好幾年。這是蒼羽?最親密的人,親人和愛人的存在,他一直以為是幸福的存在,在這一刻,脆弱的關系卻是明明白白的顯現了出來。

一個是陛下,一個是侍女,條理分明線索明確的關系,他卻一直理不清,以為有多麽的結實。凝了水的紗順著水凝的肌-膚終是一點點的滑到水裏,少了那層微薄的覆蓋,蒼羽?突然覺得冷了起來。

他和蒼翼翔是不是一直都是兩個世界的人,只是因為相愛而作出讓彼此誤會的退步,其實到頭來,還是存在天與地的差別。

他唯一明白的不是,蒼翼翔為什麽要將這份差別如此清晰的攤在桌面上。

“父皇,告訴我,什麽在你的眼裏是最重要的?”心神動蕩之間,蒼羽?只是直直將目光鎖定在那張容顏上,眼裏有著他不知道的星星點點的期盼。

告訴我,這都是假的。

告訴我,你只是用冷漠掩飾這份愧疚,你並不是視人命如草芥。

我只需要一點點小小的提示,請不要這麽吝嗇。

“羽兒,她只是一個侍女。”沒有心有靈犀甚至沒有一點遲疑,蒼翼翔語氣裏染上了一點不耐,他伸手卷起了一綹銀色的發,有些賞心悅目的看著那抹月光銀繾綣在指尖,留下醉人的清香。

“沒有什麽比得上你的性命”,蒼翼翔不驚不動得作出諾言:“我打下這個江山不過是為了你我,沒有你,這個天下拿來又有什麽用?”

蒼羽?不知道該哭該笑,於是神情僵硬的感覺不到嘴角的牽動。

他得到了愛,可是心裏卻是感覺缺了什麽。他不知道錯在了哪裏。他還記得在觜宿宮裏兩人大論天下大事的情景,那是他無知又天真,蒼翼翔也不點名,而是一點一滴將那些枯燥的理論和實事傳授給他。小小的蒼信總會不滿的插入兩人之間,霸占著蒼羽?的懷抱,然後聽著聽著小臉上露出向往的神情。

那時候蒼羽?非常有先見之明的想,這孩子跟他爸一樣有志氣,他的心情是激動的,看著小蒼信從一無所知到頭頭是道,自豪感是大大的有。

那時候觜宿宮的飯桌上不再是他們兩個人,多了一個人,多得不止是一份熱鬧,更是一種家的感覺。

那時候天下還不是他們的,卻是已經有了夢想實現的快樂。

現在,天下也還不是他們的,可是蒼羽?已經不知道他還需不需要這個夢想。

因為,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蒼羽?的表情很難看,茫然像是水面上的霧氣罩了人一身一臉。蒼翼翔似乎一無所覺,這個人的自負和能力一向是成超正比的。

他有一顆過人的頭腦,他能捉住前途未知的將來裏的關鍵,他能先一步給自己做下最好的打算,從離宮進學院,從拜師學藝……蒼羽?發現自己找不到,有什麽是在這個男人的計劃之外的。

就連說喜歡他,蒼翼翔都是臉不紅心不跳了。

沮喪突然而來。蒼翼翔湊在他的肩頸處嗅著不知名的香味,閉著眼很享受的樣子。

蒼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麽香味,他只是覺得蒼翼翔的模樣,像是在寵幸某個妃子,俊逸的臉龐露出滿意的神情,一切盡在掌握般的從容。

這天然的溫泉也似乎突然變了質般讓渾身不自在起來,這裏是精靈之森,是精靈族的地盤,雖然被莫名其妙的當做什麽光明神,但是蒼羽?並沒有真實感,想到這個溫泉之前是屬於精靈族的禁地,就頗有鳩占鵲巢的感覺。

厭惡忽如其來的快。不管是這溫泉,還是站在面前的人,蒼羽?都覺得陌生無比。

這不是他認識的蒼翼翔,不是那個站在城頭大赦天下站在太陽下耀眼地不敢仰視的熱門,也不是坐在一方案臺之後一筆一畫寫給他名字的那個人,更不是會摟著他和信兒猶豫著要放下這個皇宮遠居他方的人。

蒼翼翔很快的睜開了眼睛,眼神銳利的沒有一絲先前的迷蒙,扯過蒼羽?退後的身體,鋼鐵一般的握力讓蒼羽?再也忍不住掙紮。

“放手”。蒼羽?的語氣硬起來。

“放手?”蒼翼翔的語氣裏染上笑意,將蒼羽?眼眸裏的抗拒看得清清楚楚,“現在說放手是不是太晚了?”

手一扯,觸不及防之下兩具赤-裸的身體重新重疊,相貼的觸感將一切真實明明切切的放大,肌-膚是熱的,心是跳得劇烈的,腦袋是發白的。

“羽兒,都這樣了……”未續的話語由一路下游的手指接上,蒼羽?頭腦一片發空之際,耳朵偏偏還沒有喪失功能將一切接受的清清楚楚。

“只要我還活著就不可能放手!”蒼翼翔很滿意他停止了掙紮,獎勵似的在額頭落下一吻:“而耀金,天下,還有父皇擁有的一切,都將是屬於你的。”

提到天下一同,何處皆可為家的約定,蒼翼翔的口氣漸漸溫柔下來,似催眠一般說道:“忘了那些不開心的事情,我只要羽兒和信兒,好好呆在我身邊就好了。”

蒼羽?嘴裏發苦:“人們都說痛比樂更深刻,如果連不開心的事情都可以隨便忘掉,是不是開心的事情更容易忘掉?”

以堅定的力道推開厚實的胸膛,蒼羽?退後幾步讓他可以看清蒼翼翔整個面容。

“我不會忘記,我的幸福是由哪些人作出了犧牲”,蒼羽?說道:“我希望父皇也不要忘記,那些為耀金死去的人不是為了什麽該死的利益,而是為了心中的理想才奉獻出自己的生命。”

“那些士兵也是有妻子有子女的,不是無牽無掛的。”蒼羽?幾乎是不自覺的挺起胸膛,單薄青澀卻是一種氣勢,“和我在沙城等待的將士那麽多,可是他們沒有選擇離去去陪伴著自己的家人,更多的就是因為,他們要保衛這個國家!”

“所以,父皇……”蒼羽?深呼吸一口氣:“不要將你的國家說得如此不值一提。”

他還很想說很多,他想說耀金不是你的玩具,你得對這個國家負責;他還想說,父皇你原來不是這樣,我認識的那個蒼翼翔不是如此自私自利的人,他會鐵血會冷酷,會在大利益面前放下小利益,卻是在反覆思考後得出的最好的方法。他的公與私也許會混雜,卻絕對不會肆意倒向一邊。

其實他最想說的,不要說一切是為了我,因為我承受不了這份重量。

蒼羽?突然有種奇怪的想法,如果蒼翼翔是為了他變成這樣,那麽這份感情,是不是一份錯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