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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取舍分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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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取舍分明(二)

桃粉健步如飛,本來就不長的距離在恍惚中簡簡單單的就沒了。

一顆大樹,兩圈精靈侍衛,此時卻沒有人阻擋,他們只是紛紛看了一眼他們的公主,就沈默著讓開了路。

月亮鮮少的從烏雲背後露出了臉,銀白色的圓圓大大的仿佛就掛在樹尖上。

桃粉一馬當先,在精靈們沈默詫異的眼神中走至樹下,銀色的月光打在裙擺上,柔和了那抹鮮艷。攤開手月光流轉似乎都有了實質的感覺。

靠在樹上,仿佛就是永遠。

不用人提醒,蒼翼翔很快就抱著蒼羽?走了過來,他走得很慢,於是便顯得格外的沈重。桃粉也沒有催促,一個結局已經註定的事情沒必要花費過多的口舌,蒼翼翔比她更清楚如何做,如何才是正確,他從來都是理智的可怕的人,更何況攸關的是最重要的人生命。

距離黎明還有一段時間,夜寒卻不是太重,反而是眾人凝聚的目光形成了更強大的力量,裏面有好奇還有不信,桃粉看著那一張張臉掩飾都不會的臉,只覺得有趣,果然是大自然的寵兒,單純地讓人無法心生厭惡。

其實,最主要的是,她都不信,曾經她懼怕甚至恐懼的力量,居然能做到這步。

那個人只是說她會死,卻沒想到還能做一回英雄。只能說造化弄人,世事無常。

精靈樹即使掉了很多葉子濃密的樹幹盤錯在頭頂還是冥黑的一片,桃粉移下視線的時候,蒼羽?已經被放在了身邊,除了裹在身上的披風,身子底下還墊著一個外杉。

乳白色的料子在黑夜裏非常顯眼染了月光卻不突兀,蒼羽?躺在上面有些無意識的蹭了蹭臉頰,很滿意感覺到的觸感。

蒼翼翔的腳步頓了一下,卻走得跟桃粉想的一樣義無反顧。

天太黑,於是東邊的一點點亮光就被無限放大了。很早很早以前,大陸的黎明就成了一個讓人精神振奮的詞兒,仿佛只要還能看見太陽升起,就似乎可以在這亂世活下去。

天災人禍總能讓人對痛苦和死亡麻痹,當死亡超過了一個數字,對於人的定義,就只有兩個詞兒可以形容――活著和死亡。

這是平民百姓的下場,而還有另一種瘋狂在這種情勢下助長,殺人,享受勝利的快樂,在對戰中找到生活的意義,這也是民不聊生,天下將亡的現在,戰爭仍可以如火如荼進行的原因。

軍人是熱血的,軍人意識越濃的人越是害怕活著沒有意思,所以,蒼翼翔的軍隊可以以一敵十撐到現在。

可是,蒼羽?不是,他甚至不是一個兵,就要帶領一批桀驁的軍人奔赴戰場!別人不知道,但是桃粉知道,蒼羽?做得已經足夠好。

也許不夠完美,卻是拼盡了全力。

“這次小主子如果康覆了,陛下能不能讓他不再出征了?”

蒼翼翔本來已經走出一段距離,聽聞這話也沒有回頭涼夜薄風將一句話送得很輕很淡:“不會了……”

是夜,再漆黑如水也會過去。桃粉將蒼羽?半抱在懷裏,才發現青蔥的少年枕在膝頭竟是沒什麽壓力,寬打的袍子籠罩在身上被風一吹就像要飛一般。桃粉有些小心翼翼地護著他,當垂下的視線出現發光的法陣時,心頭竟是一陣輕松。

精靈們紛紛擺出最虔誠的姿態,年邁的精靈王在昶曦的攙扶下激動的哆嗦著手指,在胸口劃出鄭重莊嚴的儀式,象征著王位的精靈杖灼灼生輝與頭頂漸漸朦亮的晨輝相對應。

奇跡……精靈們是這麽形容的,奇跡有多偉大,桃粉並不清楚,但她知道如果滿山開滿鮮花,被綠茵覆蓋,蒼羽?會高興的。

沙城遮天蔽日的風沙,蒼羽?已經忍受太多。桃粉靜靜抱住懷裏的人,感覺到一陣溫暖包裹著她,由她的體內一點一點向四周蔓延。

她看到蒼羽?的頭發一點一點變白,慢慢散發出銀色的皎皎月輝,如有水銀流動。他的睫毛輕顫,發出舒服的囈語,漸漸迷蒙的頭腦聽不清楚,只是隱約的知道,那雙眼一旦睜開,回事她見過的最美麗的風景……

桃開桃落,繁華一場,留香百度。

精靈樹沙沙作響,像在喜悅的哭泣。朽木重生,招搖得搖擺著枝杈,在熟睡的少年臉上投下點點星辰,襯托著旁邊的桃花朵朵,煞是好看。

藍淩衣走過來的時候,蒼羽?像是感應到一樣迷蒙地睜開了雙眼,金色的光華流溢,璀璨地將天地失色。

少年恍然未覺一波又一波而起的驚嘆聲,眼裏流露出疑惑的目光,那是對身在何處的茫然。

藍淩衣站在他面前,沒有說話。等著他慢慢明白所有。

這個過程並不算長,藍淩衣頭一次心痛蒼羽?的聰明,因為這種人連自欺欺人都是對自己的殘忍。

蒼羽?撐地的一瞬間,碰到了柔軟的所在。白色華麗的紗裙靜靜得擺在他身邊,他有些恍神,一瞬間仿佛能看到某個人正坐在那微笑。

白色亮得刺眼,桃花仿佛開成了精,鮮艷渲染了一片留白。斑斑點點的光影下,漂亮得一塌糊塗。

蒼羽?有些不可思議得擡起頭茂密的樹枝載著青翠的葉片有些突兀得闖入視野,巨大得仿佛遮蔽了整個天空……這是精靈樹?

蒼羽?十分懷疑自己是不是又一下子睡了個四五年,一覺醒來,世界又變了,戰爭已經停止,精靈森林恢覆了生機,蒼羽?有些迫不及待的尋找蒼翼翔的身影。

精靈們長得纖長精致,喜歡穿著接近自然的花色,於是一身月白的蒼翼翔,身形修長偉岸得想錯過都不行。

他站在昶曦身邊,面容在光照下有些模糊不清。蒼羽?這才發現精靈們排成了一個規則的圓形,一個戴著王冠的老者站在前面,老淚……縱橫?

一切都太蹊蹺,鼻尖都是青草的芬芳,華麗得像是在做夢。

神游的視線終於停駐在最前面的一個人,視線裏明明白白寫著困擾。

藍淩衣只是把視線投在他緊緊攥住的衣服上,本來朵朵繽紛的桃花被攥成了鮮紅的一簇,蒼羽?陡然放開手,像是被火燙著一樣驚慌,誰想那料子很輕,他一松了力道就被風吹著鼓起,翩然若飛。

蒼羽?合身按住,於是展翅的蝴蝶還沒到一秒又偃旗息鼓了,被他牢牢壓在身下。那靈活的速度把蒼羽?自己都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欣喜,就見眼前銀光一閃,飄飄蕩蕩的幾根發絲垂下,倒不是太亮眼。

蒼羽?有些驚疑地抓住,直到頭皮發痛,才敢確定是自己的。

怎麽會……

怎麽會?他睡了一覺起來就病痛全無,精氣神全滿了嗎?

耳邊聽到一聲嘆息,眼角裏看到一個身影慢慢離去,話語尤在耳邊:“她走得很開心……”

她?蒼羽?聽不懂,藍淩衣毫不猶豫的甩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走到了一邊。

那步伐很快,仿佛是不準備等他提問。蒼羽?的疑問越來越重,與身體上的輕松相反的是心情上的沈重,他發現他笑不出來……

目所能及到的無論是精靈還是人,都離他很遠很遠,一小段的距離仿佛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只有手裏的柔軟的觸感殘留的溫度,告訴他,不久以前,還有一個人陪著他在這裏。

無聲的世界,蒼羽?坐在精靈樹下,所有的場景像是戲劇一般在眼前進行。

古老的精靈杖重重一杵,精靈王蒼老的身體慢慢下降,半跪在了蒼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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