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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精靈之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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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精靈之森(五)

蘊含著無限生機的綠眸,在灰撲撲的天氣中也染上了某種陰霾。

蒼翼翔一手揮掉結界,女子漫步而來,身形窈窕中帶著凝重是。

“陛下,你來了?”轉而眼眸一轉,和蒼羽陽對上,臉上露出小小的吃驚:“五皇子……這是怎麽了?”

“公主……”

蒼羽陽因為被抱著身形拔高了不止一些,他尷尬得由平視變成微微的俯視,心裏發毛臉上發燒,身體就不由得繃緊掙動,卻又被不留餘地的抱緊。

蒼翼翔的臉上七情不動的樣子:“他身體不舒服。”

“哦……”昶曦目光覆雜,眼神通徹得似乎都明白了,在蒼羽陽即使燒紅還是單調的蒼白的臉上巡視了一刻,臉色變了。

蒼羽陽只覺得身邊帶起一抹清閑的風,手腕就被執起,觸感有些涼卻不是冰,一抹氣息竄入,蒼羽陽本能得有些抗拒。

“放輕松,五皇子,”昶曦頭也不擡,指尖有規律的移動:“我不會傷害你的。”

蒼羽陽有些不好意思的拉起唇角,輕輕“嗯”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現在腰上的擁抱有些叫人窒息。

喉嚨莫名得發緊,視線不自覺地游蕩,對上一雙純然的眼睛。精靈,真是讓人羨慕的種族,美好的外表,清澈的眼神,只要兩方不沖突他們的態度就會變得友善而美好。

幾個精靈先後與他對視,視線裏居然傳達出“不要怕”的感覺。之前的劍拔弩張在昶曦來了後,好像自動被理解成誤會。

這年頭,連性情淡泊的精靈都吃不住認識這種硬關系。

“這是怎麽弄的?”乍然聽到一聲怒氣勃發的聲音,蒼羽陽悚然一驚,昶曦已經放了手,眼睛裏勃然的怒氣在撞上那雙莫名其妙的眼睛時轉變成無奈的悲傷。

蒼翼翔抿緊了唇,眼神固執得可怕。

“不要這麽看著我,”背過的身子帶著失落:“我救不了他,能救他的只有精靈樹。”

“那就救他!”

蒼羽陽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大抵知道是說自己沒得救的事情,心裏卻不著急,他現在臉不紅氣不喘,身體雖然無力,卻沒感覺到生命的危機,淡淡的恐慌也就沒有時間醞釀發酵。

自己的生命自己負責,這條準則曾經被軍事化的軍隊所扭曲,但是他從來沒有忘記。受傷流血他並不後悔,有些事情早已明了,如果選擇的這條路不是一早就明了,他不可能在沙城能堅持那麽長的時間。

皇宮中不僅有溫馨的生活,他在這個世界幾乎所有的羈絆也是在那裏,可是卻留在了沙城,自從那時候起,就明白自己的心比自己想象得還要堅定。

“等等,昶曦公主……”蒼羽陽以同樣堅定的聲音打斷了兩個正在進行無言交流的人,將一直用披風裹在懷裏的蒼信露出來:“公主,能不能看一下信兒?”

“傻孩子,”昶曦垂下目光,變得溫順,她的手帶著淡淡的香味摸摸蒼信乖順的頭發,她早就發現了這個一直被護著的孩子,雖然沈睡但是沒有大礙。

“就叫我昶曦吧!”蒼羽陽有些沈迷在那溫和的目光中,身體都變得懶洋洋的,昶曦身上發出淡淡的光輝,蒼羽陽這次看得清楚,一朵像是火焰般的綠芒鉆進了蒼信的皮膚裏轉瞬消失蹤影。

“他沒有大礙,”昶曦的笑容帶上點憂慮:“九皇子只要休息夠了就會醒,倒是你……”

蒼羽陽看她猶豫,微微一笑:“公主直說無妨,說實話各人生死有命,公主就算不說,該來的也不會晚一天。”

他說得特從容,聽得人卻沒有一個從容的。頭頂的呼吸急促起來,實質性的光線幾乎把頭頂灼穿,輕輕握住腰旁的手,蒼羽陽的聲音帶著安慰道:“父皇我沒有事。”

至少現在還不會有事,他在心裏說。

“五皇子別這麽說,”假裝看不到那一雙交纏的手,女子的臉上帶著不讚同。

“精靈雖然擁有著過長的壽命,但是從來都不會輕易放棄生活,”昶曦的目光漸漸上滑,一瞬間掠過蒼翼翔一瞬間回到原來的位置,帶著堅定的眼神:“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會治好你。”

蒼羽陽知道她誤會了自己的話的意思,不過卻沒有糾正,生死隨便的灑脫他做不出來,也不可能隨便放棄。

“公主就叫我名字吧,”蒼羽陽笑得有些靦腆:“怎麽說你也是我的長輩,我出來皇宮也很久了,公主都不在乎,羽陽也不會在乎。”他作勢看了看兩邊的精靈,眼睛眨了眨。

“五皇子……”昶曦看到他東張西望的眼神,爽朗一笑:“那也好。”

心情稍稍的舒暢,綠眸如林間灑落的光輝,美人如畫,看著就是一種享受,何況她對著笑得人還是自己,蒼羽陽有些飄飄然,終於明白什麽叫景不勝人。

蒼翼翔的聲音有些生硬地響起,將片刻的寧靜打回到沒什麽好處的現實上:“昶曦,我要治好羽兒。”

蒼羽陽有些氣悶地掐掐那只手,卻被瞬間反手握住動彈不得。他掙了掙,牢實地像被嵌合在一起。

直覺覺得不對,想擡頭,卻被更緊實的壓制,直覺得腦袋一沈,蒼翼翔的下巴抵在上面,話語帶著聲帶的震動直直傳達給蒼羽陽。

“你身體不舒服,好好呆著。”

“才沒那麽糟糕,”這明顯命令式的語氣在註意到周圍的人看來時立刻膨脹成一陣怒火夾雜著得臉紅心跳,之前平和仿佛置身事外的態度雖然燃燒一饋,蒼羽陽哽起脖子道:“我感覺好多了,可以自己下來走。”

蒼翼翔的笑聲中帶著點嘲意:“好多了?你還抱得動信兒嗎?”

兩人的聲音都是壓低了的,但是精靈的耳目向來都是出了名的,想到這些話可能被所有的人都聽見,臉上就有些火燒火燎。

該死的,父皇就沒覺得他說得話很不正常嗎?蒼羽陽說不清楚,只是覺得天上地下的差別怎麽就發生在瞬間。

人就是發賤,蒼羽陽開始懷念之前他的冷言冷語。

蒼信看上去有多結實就有多重,雖然目前有些消停,也不是蒼羽陽現在細胳膊細腿能承受的,手臂早已有些酸痛,不提還好,一被說才發現酸得直打顫。

他懊惱得發現蒼翼翔的威脅一向是正中紅心,不留餘地。

蒼翼翔看他緘默不語,心裏微微五感交雜,懊惱夾雜著痛惜微微交錯,蒼羽陽的性格素來吃軟不吃硬,對待更是軟中帶硬,越沈默腦袋裏想得越多。

硬碰硬的事情向來是蒼翼翔所不恥的,何況是一個傷不得更不想傷的主兒。

由他去吧!蒼翼翔斂下眼睛,反覆溫情並不是他想要的,更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結果,也許這也是一個恰好的機會。

本來就摟緊的手臂更加收緊,帶著末日到來的絕望。力度透過厚厚的衣裳傳遞到骨骼裏,生痛的餘波一層層蕩開,震源很快消失,卻在腦海裏留下不停地餘波,蒼羽陽一瞬間想了很多。

“父皇,”他突然開口,“放我下來。”

胸口微微一震,蒼羽陽簡短吐出兩個字:“等下。”

“我想下來活動一下,”蒼羽陽堅持,“不久,就一小會兒。”

蒼翼翔沈默得看著他,仔細感受著空氣中的氣流,刺激著毛孔的涼爽讓他拒絕:“不行,等到了避風的地方。”

“可是,我想呼吸新鮮空氣,”蒼羽陽固執得說道,“而且這裏樹木那麽多,風其實已經很小了。”

蒼翼翔又故技重施的將眼神挪到蒼信身上。從沈睡那日開始,蒼羽陽就一直守著他,連睡覺的時候都不放手,以至於蒼翼翔有時候看著都有著小小的不舒服的感覺。

這下子,蒼羽陽笑得很開心:“信兒又不是我一個人的,父皇抱著就是了。”

這話還有技巧性,蒼翼翔看著那雙狡黠的眼睛,冰凍三尺的臉上也不由發熱。

這給了蒼羽陽一個可趁之機,眨眼功夫身體一番順利落地。長長的皮裘幾乎垂到地上,他從縫隙中將蒼信抱出,一個勁兒地向男人遞過去,“父皇,抱著,抱著……”

蒼翼翔有些頭大的看著他露出委屈的表情,擠眉弄眼的撲到他身上,擡著頭,可憐巴巴道:“父皇,父皇,父皇都不喜歡信兒了,都不抱抱信兒了。”

那眉眼,語氣,動作,幾乎昨蒼信如出一轍,不過對象卻調了個個。

昶曦瞪大了眼睛,旁邊的精靈們也是要笑不笑的樣子,抽動的嘴角破壞了優雅的外形。

蒼羽陽眼睛閃閃發光的盯著他,手裏的蒼信安靜得睡著,櫻桃般翹著的小嘴滑出一絲調皮的笑意,像是裝睡淘氣的孩子。

舉得久了,手臂就有點承受不住,等到蒼翼翔接過去後,蒼羽陽跳著按摩手臂,靈活輕盈的身姿如風向精靈之樹跑去。

沿途的精靈楞了一下,看到他們的公主擺了擺手,又非常自然地退下。

腳踩到柔軟的一瞬間,蒼羽陽大大呼出了一口氣,背後聽不到腳步聲,也感覺不到任何氣息,終於可以大口大口無聲的喘息來緩解這幾步的疲累。

果然身體差得簡直是慘不忍睹,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捂住臉,如果沮喪不暴露在空氣中,就可以當它從來不存在是不是?

可是不行,他知道背後有一個人,一直在看,有著狼一般的直覺和眼神,鋒利如刀劃過空氣如影隨形的追來,所以只能保持著微笑,一步步的前進,摸上那棵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大樹,感受著可能是這片大陸少數的生命奇跡。

粗糙的樹桿,手感卻意外的珍貴,凹凸不平的表面,繁茂的樹冠,仰著頭,似乎有綠色的星辰在眼間晃蕩。

心靈在沈靜的時候,他意外得有些空虛。

背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體力退化了感知卻益發敏感,蒼羽陽在一瞬間判斷是誰,於是疑惑。

蒼翼翔從來神出鬼沒就得益於那令人感嘆的速度,蒼羽陽算是師從於他,卻明白那讓卓瀚洋每次都感嘆的速度其實比起蒼翼翔來差得遠。

所以能聽到他的靠近,是很難得。

蒼羽陽有些了解的笑起來。

這是兩人心知肚明的虛假,聰明中透著愚蠢,一個小心翼翼得隱藏,一個小心翼翼得維持。

聽上去就感覺到累,實際上像傻子般樂此不彼。

傻子這詞和蒼翼翔是畫不上等號的,但是蒼羽陽是自私的,如果可以,能不能讓父皇只做他一個人的傻子,他獨一無二與眾不同的蒼翼翔。

他轉過頭,笑得像是男人想象中的美好,笑意盈盈的嘴角透出最純然的喜悅,盈亮得眸子裏裝滿了一大一小兩個重疊的身影。

“父皇,真的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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