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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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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放松

鬥氣,產生於身體之內,修煉鬥氣是開發自己身體內的力量!

魔法,是天地間的力量,修煉魔法是溝通駕禦天地間的力量!

鬥氣是“納天地於自身”。

魔法是“融自身於天地”。

就是那一次,在空無一人,油黑四野的廣場上,蒼羽陽呈大字型攤在那兒,耳邊聽著易辰唐僧般的灌輸大道理,忍受生不如死,然後死而覆生的全過程,充分用自己的凡胎肉骨體驗了一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後來在男人將手按在蒼羽陽最後幾個斷掉的關節處,蒼羽陽感覺到自己的癱瘓程度已經上升到眼眶了,水滴跟發洪水似的給臉頰沖水,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喊“停”或是更丟臉的詞匯,視線模糊的全身冷汗如織的時候,只有手上的溫暖格外鮮明。

那個男人說:“我叫易辰,我是‘戰翼’,今晚的夜空很好看”,蒼羽陽本來想笑一下發現嘴皮子被咬得已經沒有知覺了,動了動剛剛才被折斷被鬥氣貫通後才接好的手腕,立刻被更加的握緊,那種力度強得叫人驚心,拉回了他逐漸飄遠的神智。

易辰一邊冷漠的鼓勵:“堅持住,我給你機會,打贏我的機會。”一邊毫不留情的在斷裂的關節處輸入強勁的鬥氣,筋脈被撐開,皮膚有種要爆炸的錯覺,鬥氣過去的地方都是火灼火燎的,蒼羽陽已經沒有心力比較是師傅給他築基的時候疼還是現在更疼,其中疼痛就是疼痛,沒有比較,就算真的比築基那次還慘烈,他也沒有喊停的欲望。

他望著夜空,有些黃,像盤子裏的芙蓉餅,似乎只要張開嘴就可以咬下來。他也就真的張開嘴,立馬就被易辰喝斥住:“把嘴閉上,小心咬到舌頭。”

這是真的,因為劇痛來臨的那一刻,咬肌會反射性收縮引起牙關的閉攏,若是一個不小心將舌頭咬斷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易辰的手已經移到了最後一個關節處,也許是劇痛使精力高度集中,蒼羽陽居然在暈眩的陣痛中還感覺到男人小小的舒了口氣,那個兵不血刃連殺五人的男人居然也會為了他的疼痛松口氣,這個發現就像是沙漠中的一碗水,很好的緩解了蒼羽陽喉間的幹燥,讓他更有信心面對之後的困難。

易辰的手在他的肩膀上頓住,再過兩秒鐘,一切即將終結或者迎來正式的開始,手底下的人瞳孔擴散,胸脯在大起大落,但是嘴巴閉得死緊,唇肉內陷,被牙齒死死咬住,有血絲和唾液自縫隙間緩緩流下,一張本來還可以算得上清秀的臉變得格外狼狽。

眼神雖然有些虛無,可是再發覺他停下來後,眼珠萬分僵硬的移向了他,麻木的眼神中有那麽一絲絲的疑惑。

在經歷了如斯的痛楚後,他還有意識!

那雙有些耷拉著眼皮裏有痛苦過後的配備脆弱,唯獨沒有懼怕。

易辰直直的看著他,似乎看見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森林,面前還能稱為孩子的少年不假思索的以魔法師的柔弱身軀去抵抗的一個鬥士,而他的周邊還有四個敵人。

其實他一直都站在那裏,整個過程也都看到了,之所以沒站出來,只不過是想看看這個即將入學的初級魔法師會怎麽做?

韓羽的整個舉動都在他意料之外或意料之中,雖然他當場狠狠諷刺了他以一個魔法師的柔弱身軀去與一個鬥士搏鬥的自殺行為,但是當時魔法師的眼裏沒有害怕,更沒有躲避,就算第一次碰了壁但只要還有一個部位能戰鬥他都沒有放棄。

易辰不得不說,雖然面前的人沒有鬥氣,但是一個鬥士最起碼具有的精神他絕對擁有了。

搭在肩膀上的手被碰觸,易辰看著面前費力撐起半個身子的人,不管是撐地的胳膊還是碰觸他的手臂都在劇烈的發抖,可是卻被眼前的人毫無所覺,易辰又不由得想起自己勸他放棄時,這人說:“我不懂你的意思,難道對敵也是一種錯誤?”

對,在這個少年這兒,對敵就是對敵,腦海裏哪還有常識性的正對,難道魔法師用魔法打不贏鬥士,就只能逃跑了嗎?是逃跑是上上之選,易辰相信韓羽其實一開始就選擇的是逃跑,可是他帶著兩個侍女被匪徒追上,當魔法無效時,他以肉軀對抗,這是他最後抵抗的手段,這沒有錯,錯的是他,他一直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待問題,用世間的普通的標準評價一個身臨險境的人的手段。

需知,當時又不是演練,能喊停就停,一個不小心就是生死有命,可是不抵抗也不過就是直接認輸於命運。

蒼羽陽顫抖著嘴唇問:“為什麽幫我?”

這個問題很可笑,蒼羽陽的問題總是充滿了讓人意外的因素,他這麽問的時候,牙齒一松,嘴唇上一片鮮血淋漓像是撕了一層皮。

易辰沒有回答,他將右手圍觀在少年的胸前,支撐住他下滑的身體,神色沈穩的將左手運輸鬥氣按在了蒼羽陽的肩窩處,手下的身體如預料的一震,在易辰的手下少些肌肉正在繃緊然後在適應後一張一弛的努力配合著他鬥氣灌輸的節奏。

易辰眼神一凜,有些捉摸不透。

手下卻是沒再停頓,“哢嚓”一聲,最後的關節也完好如初。

蒼羽陽閉上眼,這跟師傅的洗髓易經很像,一物套一物,找到節奏並盡量適應節奏並不難,難的是他要把這些鬥氣化為己用。

良藥苦口,蒼羽陽不怕苦,因為可以變強,吃苦只是他意料中的付出的最少代價。

屏氣靜息,筋脈撕裂的疼痛固然可怕,可是你要吃速效藥怎麽會沒有副作用,平常的鬥士都是通過修煉達到體質的不斷的上升,筋脈的一厘厘拓寬,肉身一點點的加強是日積月累的結果,他一日要吃成一個大胖子,疼痛也只是唯一的副作用,這已經是很幸運很幸運的事情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易辰正在旁邊的站著,似乎是很累的樣子,閉著眼睛蒼羽陽幾乎以為他就要睡著了,卻在下一刻毫無預兆的睜開,根本沒有遲疑的就朝他看來,高挺的鼻梁像一座山峰,割線為界,蒼羽陽只看得見他其中一只眼睛,也不由為其中的冷芒怔楞。

他楞了楞,還是那一個問題:“為什麽要幫我?”起先他只是以為男人的意思只是指點他兩招,完全沒想到是如此徹底的幫助。

易辰的臉色有點白,他的力量很強悍,至少以蒼羽陽涉獵江湖的資歷是不可能估測出他在整個大陸的排名的,可是能被稱為“戰翼”,能成為這個學院的不滅神話,就註定不可能是簡單的人。

力量太雄厚,威力龐大,但是若是要控制卻是難上加難,往筋脈裏灌輸鬥氣不像是灌輸真氣,鬥氣聽名字就是以攻擊為主,兇險勝於真氣之上,易辰要時時控制著自己的鬥氣不至於過於強烈到直接將他整個人的筋脈爆破就很難得了。

鬥氣和真氣有相似之處,蒼羽陽體味了一下現在自己身體裏流竄的能量作出總結,那些氣流有固定的流動途徑,同樣有“氣門”,相當於筋脈密集處的“樞紐”,若是剛剛一個不小心力量過強把他氣門給傷害了,蒼羽陽後知後覺的擔心,以後就是是練了鬥氣都是自殺行為,因為氣門一破,相當於他身體裏的氣沒有了出口,沒有了出口的人就像是一個氣球越張越大,遲早有一天迎來一個自爆的悲催下場。

幸好動手的人是面前學院的第一強將,蒼羽陽很快把剛剛才提起的心放回原地,易辰不像是自負的人,他性格冷漠但是往往這種人會非一般的沈穩,遇事不驚,心裏都是把握十足才喜歡做事,就像是他的父皇,蒼羽陽苦笑了一下,估計自己是父皇生命中唯一的變數,如果不是的話,他也只有認栽,這麽老謀深算的人,自己若是不栽似乎都絕得對不起對方。

他轉過頭,發現易辰正看著他,那表情跟看一道風景差不多。

蒼羽陽不想自己的提問再被忽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他再度開口:“我的教導老師曾跟我說過,我先天體弱,不適宜煉武技,就算練了,也會很早碰到瓶頸。”

易辰點點頭,表示讚同。

“可是你剛剛幫我重鑄了筋脈,雖然很痛,”蒼羽陽眼睛閃閃發光:“但是效果顯著,我很感謝你,但是我還是要說,你為什麽要幫我?不,也許該說你怎麽改變主意了”,蒼羽陽臉上一陣怪異:“我就不信了我舞的劍能好到這麽讓你刮目相看!”

易辰看了他一眼,緩緩說:“我欠一個人一個承諾?”

蒼羽陽一楞下意識問道:“什麽承諾?”然後腦袋一轉:“跟我有關?可是我不認識你啊。”

但是心還是稍定,這個原因比起男人突然看上他的資質要讓人信服的多,他並不笨,他不認識易辰,可是別人可以認識。

這個別人……讓他一想到又心肌梗塞了,撫了撫在跳兔子舞的胸口,蒼羽陽遲疑開口:“是……別人要你來教我的?”

易辰說:“你可以這麽認為,不管你資質如何,只要你還在魔武學院一天,我就會教導你一天。”

“我能不能知道這個人是誰?”蒼羽陽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出。

“這麽想知道?”

蒼羽陽瀟灑的擺擺手:“我這人不喜歡平白受人恩惠。”他帶著笑說的吊兒郎當,只有胸膛下那小心肝在以實際行動拼命反駁。

男人似笑非笑,嘴角微勾,熟悉的神態讓蒼羽陽一時眼花:“那就不好意思了,你沒什麽好感謝的,那人只是要我試著給你個機會,最後要不要教你就只能看你值不值得。”

蒼羽陽實在有些緊張, 和精神都崩到了頂點放松後的腦子難免有些轉不過彎,順著易辰的話就接到:“那值不值得啊?”

易辰難得開了個玩笑:“前期投入暫時還算有價值,就看後面了能不能賺回本。”

“切,一聽就是商人本色。”可是這麽一句玩笑卻是拉近了距離,易辰在他眼裏的距離瞬間從戰神的高度降到了一市井小人,他翻了半圈,正好靠到男人身上,這都不知道什麽時辰了,白日的熱氣早已經揮散完,就剩涼氣在那兒嘶嘶的冒,他現在脆弱的身子骨可經不起這折騰。

蒼羽陽唉聲嘆氣:“沒想到你還會說這種話,我也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易辰也沒躲開自動黏上來的他,還反常的話多了起來,手撐著下巴的姿勢讓蒼羽陽腦筋抽筋的想到瓊山裏某些抽煙的山民:“怎麽說?”

蒼羽陽驚奇道:“你可是‘戰翼’,那可是高高高高……人。”一連幾個高下來,喘了口氣繼續:“高人不是都神龍見首不見尾嗎?講的都是玄機,估計不是我這種新手聽得懂的。”

蒼羽陽細細數落:“第一次見面你還狠狠批評了我,那個時候我就在想這人以後見到我估計就是不屑一顧,結果沒想到……”

易辰截了他的話:“沒想到我會教你?”他用手摸了摸蒼羽陽的汗濕頭發,觸手有不少灰塵和草屑,短短的發尾結成一塊像是倒立的針:“你忘了我那個時候的話吧,是我說錯了。”

咦咦咦?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怪!

“其實我想過了,你說的沒錯,我還是經驗不足,有些時候光憑勇氣和技術還是不夠的,那個時候還沒到萬不得已,我還有一個朋友,我當時應該做的是盡量拖延時間等他來才對,而不是抱著嘗試的態度來挑戰未知的危險。”

蒼羽陽說得頭頭道道,自己都跟著點頭。然後小心翼翼的看著易辰:“我以後還可能犯一些可笑的錯誤,你一定要狠狠的批評我,讓我知道嚴重性。”然後他趕忙補充:“可是不要太傷我面子了,當然,如果我老犯同一個問題,你就算是懲罰狠點都要打醒我。”最後一句話說的咬牙切齒為了表以決心。

易辰在他頭上的手放下:“為什麽這麽說?”

蒼羽陽的目光茫然,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現在大陸很不平靜,是不是?”他抿抿嘴,然後“嘶”了一聲,嘴唇繼筋脈之後為第二個疼痛中心,輕輕扯一下都痛得厲害。

呲牙咧嘴的一番,他才繼續說道:“連大陸第一的學院附近都有強盜這麽猖獗,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那群盜賊可能是路過的。並不在本地活動。”

蒼羽陽撇撇嘴說:“這是有可能。但是我在酒樓裏聽說,今年水災過後,四大國中除了耀金都因為也受了災拒絕為其他國家敞開大門。”

夜色太濃太暗,易辰看不清少年的神情,但是擡起的眼眸裏隱隱有水光閃現,他知道闊筋的疼痛還沒過去,可是這水光裏執著的尋求一個答案的神色讓他清楚少年的心中所想。

易辰不動聲色:“你是耀金的人?”

這話讓蒼羽陽一個詫異,這麽說易辰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哪國人?

將心思收入心底,蒼羽陽說:“是。”

易辰說:“你很喜歡你的國家?”

國家?心裏有一顆流星劃過,蒼羽陽想到了那年金色的稻田,城墻下站滿了夾道歡呼的百姓,想到了耀金皇宮美味的糕點還有路邊小攤的鮮美大混沌,想到了白塔藍淩衣桃紅桃粉還有小咕那一群小蘿蔔頭,最後他下意識的把手伸進了衣袖握到了一根繩子……他還知道他在學院的住處有一個擺攤的老婆婆送的胭脂,大紅的顏色比口紅還來得嚇人,還有一個鐲子一個項鏈代表了他的曾經。

於是不再猶豫,他說:“我喜歡我的家鄉。”是的,家鄉,除了家鄉他再也找不到一個如此貼切的詞語。

有一些事,已經深入人心,不知不覺拼湊成他今世的人生然後陪他一路成長。

記憶就像是浮雲,我們每天都會去仰望天空,卻沒有註意浮雲的變化,時光白駒過隙,當某一天他指著那塊天空,說今天的雲和昨天不一樣的時候,生活便有了更高的意義。

看不到過去的人,無法展望未來,因為他根本沒有曾經,蒼羽陽將回憶走馬觀花了一遍後,突然有種感覺,他擁有了全世界,因為他的回憶如此充實,那些缺陷和遺憾也為充實填上了最後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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