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沈溺

關燈
第八章 沈溺

最後掉地平息的一刻,像是驟然拔高的尖音,在蒼羽?的心弦上撥出想要尖叫的力度。

一把掙脫桃粉的攙扶的手,他一路跌跌撞撞跑下來,將染上泥土的琴結結實實抱在懷裏。

蒼羽?沒有說話,也沒有太過度的反映,他只是像抱著自己相依為命的寶貝般,一個背影讓所有人看出他的孤絕和堅定。

白紗籠罩下的容顏閃現過一絲不安,還有一點連主人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嫉妒。

“陛下?”

楚弦錦輕輕叫了一聲,換來蒼翼翔一句溫聲回應。

“弦錦,先回去吧,朕沒空時會去看你的。”

充滿柔情的話語卻在男人有些焦急的眼神下變質成一種敷衍。

咬了咬唇,楚弦錦壓下心裏的疑惑,終還是用那人最愛的聲音緩緩說道:

“那弦錦先告退了。”

看到蒼翼翔似嘉獎的笑容,白衣人隱藏在寬松廣袖下緊握的拳慢慢松開了。

蒼羽?摔倒的那一刻,楚弦錦並不是很在意,他與五皇子無親無故,在此之前甚至沒有任何的交集。可是讓他不得不在意的是那一瞬間扶著自己的男人瞬間緊繃的身體,現在……手臂仍有餘痛提醒著一剎那的真實。

那是一國之君,高貴無比,單單站著就讓人有膜拜的沖動。

楚弦錦明白,很多時候,只要這個男人對著他微笑細語幾聲,自己就能心滿意足了。

漸漸離去的身影隱藏著世人不可知的似呢喃似質問的嘆息――楚弦錦,你還要多貪心呢!

蒼翼翔沒有聽到白衣人的嘆息,更沒有回頭看一眼,他的全副心思已經放在了半天蹲在地上不動的蒼羽?身上。

一群侍女比他來得要焦急,團團圍著蒼羽?又是關心又是自責,熱鬧非凡,反而把他這個帝皇給遺忘在了一邊。

蒼翼翔此刻也沒心情為這雞毛蒜皮的小事兒計較,走到小東西身邊,身邊自帶的氣壓很容易就給他開出了一條光明大道。

蹲著的蒼羽?並似乎察覺到陰影的降臨,茫茫然擡起頭,看了男人半晌,語氣空靈,條理清晰。

“父皇,羽兒抱不起琴,怎麽辦呢?羽兒都已經五歲了,可是還是抱不起一把琴,羽兒是不是很差勁兒!”

“羽兒?”蒼翼翔皺眉,小東西的神情很平靜,可是這樣才讓男人覺得不自然。

這小東西如何珍愛這把琴他可是從頭到尾看得一清二楚,蒼羽?不愛彈琴愛聽琴,他也是明白的。

蒼翼翔以前以為蒼羽?對這把琴的喜好只是源自於小孩子的占有心理,他曾經給他找來了其他更好看,音質更佳的琴,可是發現這小東西雖沒有不屑一顧,但是也就是僅僅的讚賞一下就沒了下文,唯獨對原先那把情有獨鐘。

對,情有獨鐘――跟剛孵出蛋殼的小鳥把第一眼看到的活物當成媽媽似的,蒼羽?雖懶,讓帝皇嫉妒的卻是,對這把琴的維護。

那麽喜愛的眼神,往往可以跟自己那愛武成癡的大統領擦拭自己寶刀時的神態相提並論。

桃粉在一旁急得都快哭了,又不敢去搶自己主子的寶貝,可是要扶起蒼羽?的時候又被阻止。

“五皇子,都是桃粉的錯,五皇子,你快點起來吧……”

蒼羽?還知道安慰自己焦急的侍女。

“桃粉姐姐,羽兒沒怪你,你別哭了,羽兒馬上就起來了。”

話是這麽說的,蒼羽?的身姿卻是不動。

男人的眉皺得更深了,突然上前一俯身將蒼羽?連人帶琴抱了個滿懷。

旁邊侍女驚呼後掩嘴,蒼羽?擡了下眼皮後又放下,蒼翼翔沒有說什麽,抱著懷裏的人快步走回觜宿宮,侍女們不敢多嘴緊緊跟隨在後。

事情居然也就這麽解決了,桃粉望著前面男人挺拔的身姿,眼裏有深藏的憂慮。

真的沒事就好了,就害怕自己的小主子什麽事兒都藏在心底。

桃粉心裏嘆了口氣,她還有一個希望,可是卻是說不出口的希望。

――希望她們的陛下是真心,不要辜負了小主子的信任才好。

蒼羽?一點一滴的改變,桃粉都看在心底,他的那些不同尋常的反常她也知曉可是卻深深明白那不是自己應該問的。

只是如今看到之前總有間隙的父子兩相處得越來越融洽,桃粉由衷開心,可是另一面越來越明顯的怪異之處就更讓她擔心不解。

桃粉有時候真是羨慕妹妹的單純無知,可以將一切變化看成是自然而然,同時貼身照顧的兩人,如今卻是兩種心境。

她無法將蒼羽?突然開竅變得言語利索思路清晰看成是理所當然,或者是將蒼羽?和雲妃之間的淡漠看成是皇家無情的表現。

五歲的孩子到底是怎麽個樣子呢,桃粉仔細回想,卻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大概還抓著她們的娘親有些口齒不清的要糖吃吧!

蒼翼翔撇下了一眾的侍女,帶著懷裏的小人率先回到了寢宮,依舊維持著抱姿將自己安置在了寢宮的大床上。

男人也不著急,把玩著蒼羽?的頭發,似商量般勸哄:

“羽兒,把琴放下,父皇喊人來擦一擦,保證一會兒就完好如初了。”

聽了這話,蒼羽?果然振奮了一些,抱著琴的手松了松,卻是沒有要放開的跡象。

蒼翼翔只好再再接再厲的誘哄有些固執的寶貝兒子。

“羽兒,這琴也不希望因為自己把主人弄臟的。”

“會嗎?父皇!”

蒼羽?擡起頭直直看著蒼羽?,,眼神執著,這讓向來沈穩從容蒼翼翔差點說不出口接下來的話。

琴當然是沒有感情的,蒼翼翔無比清楚這個道理,可是他現在奇異的有些良心不安,第一次有了他一個大人欺騙一個小孩子的可恥感覺。

“會的。”男人的懷抱有些鎖緊,喉嚨也有些幹澀。

蒼羽?卻像是突然想通了所有事一般,出乎意料的容易,將琴放在了床上,然後轉過頭尋上男人的雙眼帶著微笑說道:

“會的,父皇,我知道。”

蒼羽?甜美的微笑不變。

“父皇,我是不是該誇獎你,能忍受我的魔音貫耳兩年的時間。”

蒼羽?說後笑容越發甜蜜,真的就跟一個和自己父親耍嬌的孩子一模一樣,可是心裏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緊密鑼鼓聲,敲得他心神不寧,拼上全部的自制力才能讓自己看上去表裏不一。

饒是如此,嘴邊的太過甜蜜的笑容怎麽看怎麽有刻意的嫌疑。

聰明如蒼翼翔怎麽會看不出來,摸了摸他的臉蛋,指尖一如既往的溫柔,可是語氣裏卻有著不讚同的成分。

“羽兒,不想笑就不要笑,父皇不想看到你這樣,而且……”蒼羽?無奈的摸了摸他的頭發:

“羽兒雖然彈的不好聽,但是應該也稱不上魔音貫耳,而且你還小,練個幾年就能彈得好了。”

這麽柔和體貼的話語,如果是其他人,多半要感激涕零,若正好還是蒼翼翔的妃子,肯定會面含嬌花,半是含情半是羞澀的呢喃一聲:

“陛下……”欲語還休的誘惑必是少不了。

可是此刻在這裏的是蒼羽?,是聽了這話差點保持不了鎮定的蒼羽?,是對帝皇的柔情始終半信半疑的冒牌五皇子。

他閉了閉眼,然後盡量保持著平緩的語速。

“我說的是自一歲抓周後到測試前的兩年。”

蒼羽?沒有再用“羽兒”的自稱,此時此刻是以著“游信”的角度,那個還沒有搬到觜宿宮前享受帝皇寵愛的孩子的角度來跟男人進行這場交談。

蒼羽?緊緊盯著男人的眼睛,一移不移,不是要抓住蒼翼翔臉上任何的波動,而是明白自己只要一轉頭就再也不敢和他對視同時,他增加的還有自己的氣勢,他要讓這人真的相信他是知道內情的,雖然實際上,這個問題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個疑問。

蒼翼翔到底是真不懂還是故意曲解意思,或是只是……在套他的話?

他真的不懂,可是不懂又怎樣?

蒼羽?明白他只是憋不下去,他只是想找一個人說,然後男人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溫柔而關心,嚴厲而體貼,像自己曾經在腦海中杜撰的父親模樣。

他曾經想過很多,多的有很多都忘記了,可是最終還是在這份寵愛中沈溺,而現在他心甘情願讓自己沈淪。

如果說兩年前,蒼羽?還可以拒絕因為蒼羽?的帝皇身份而拒絕他的關心,那麽經過了昨晚,他在這一點上就成了有心而無力,他的心拒絕了他對這份溫柔的排斥,讓他去正視而不是逃避。

也許……馬上就有會有個結束了,不壞最好,不好那也只能聽天由命,白衣小孩兒有些自暴自棄的想,只是眼裏隱有濕潤閃現出賣了那份不願現身於人前的脆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