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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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並沒有用到那些傷藥毒藥之類,一路平安,而也正如祈黎葉所說,這一路過的一點罪都沒有受。

只要周圍有城鎮,就絕不野外住宿,即使沒辦法留宿在了郊外,那馬車也能改裝成一個大大的舒服的床鋪,甘子越也跟著沾光,他的那輛馬車也被祁黎葉那邊的人給幫著鋪上了。

甘子越跟著體會了一把豌豆王子的生活,那褥子鋪的一層又一層,柔軟的跟雲朵似的。

至於幹糧,甘子越也沒吃著,即使在野外停下,也能有新鮮熱乎的飯食,鍋,刀具,調料,祁黎葉那邊都有帶,他身邊的仆人也非常全能,做出的飯菜味道非常不錯,而且不僅有菜,還每頓都有湯。

甚至遇到了有名的景致,還會繞個道去看一看,甘子越都不知道這是出來出差,還是去旅游了來著,他覺得他都給養胖了!

祁黎葉爬來甘子越的馬車,見甘子越又在看書,大感沒意思,“你怎麽又在看書?看的什麽,有這麽好看?”

甘子越從旁邊抽出來一本:“你若想看,可以借給你。”

祁黎葉翻了幾頁:“我可不看,我十歲的時候,這些都抄許多遍了,一眼可都不想再看到它們。”

甘子越:“陛下對你們管理這麽嚴呢?”

“可不是?”祁黎葉感慨:“皇上的兒子也不好當啊。”

“那是皇上對你們寄於厚望,想你們成才。”

祁黎葉:“父皇兒子那麽多,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成才的事讓我那些兄弟去滿足父皇就行了。我是被父皇逼著讀書,你倒是自己還挺用功的。”

甘子越:“因為我想明年考個秀才。“

祁黎葉此人活的肆意張揚,最愛看熱鬧不嫌事大,說話大大咧咧,也沒多少禁忌,此時聽到甘子越小小的願望,倒是沒說旁的,而是道:“那你努力,明年好好考。”

讓甘子越還訝異了一下,以為祁黎葉會看不上小小的秀才,說一番什麽的。

這一路就行了十多日,才到了隴陽郡,被當地官員隆重接待,甘子越也跟著見識了一番。

一郡之郡太守,對祁黎葉熱情中帶著恭敬巴結,祁黎葉就跟人家小祖宗似的。

給安排的住處,沒有上來就奢華,但卻處處舒適,而且那些侍女看著可不像一般仆人,相貌氣質都格外出眾,拿出去,說是哪家千金,都不奇怪。

住了兩日,接風游玩宴都仍不斷,甘子越忍不住對祁黎葉道:“六殿下,我們是不是該出去走走幹活了?”

祁黎葉道:“你去吧,我讓兩個護衛跟著你。”

甘子越欲言又止,行,六皇子願意再多玩幾日,就多玩幾日吧,他去忙,早忙完早回。

皇上給他的差事,其實也不是兜頭莫名其妙砸來的,之前他不是為皇上繪過河圖嗎?還說過那些河流的原始數據就不準確來著。

於是,現在好了,讓他親自過來測量,六皇子也是過來考察隴陽郡來的,特別是隴陽郡的河道情況。

祁衛帝有意想重整隴陽郡河工,事關重大,他和六皇子都是來做先期準備工作的,甘子越也不知道祁衛帝是不是有其他後手安排,因為無論是他還是六皇子都看著不像是能擔此重任的。

但是不管祁衛帝怎麽安排的,甘子越還是覺得擔子頗重,要盡力做好。

於是甘子越這一出去,就開始了早出晚歸,白日裏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巴實地測量,晚上回來還要點著火燭整理計算。

雖然住在同一處宅子裏,祁黎葉和甘子越就楞是有數日都沒能碰上一面。

這一次祁黎葉終於想起了他要做的正事,從各種宴請玩樂中抽身出來去找甘子越。

當他看到甘子越的時候,甘子越正戴著一只草帽,光著腳,踩在淤泥裏,和旁邊一位醬色肌膚的漢子說話。

祁黎葉還沒走近的時候,雲靴上便沾了黏糊糊的泥巴,他停了下來,喊了甘子越一聲,甘子越回頭,祁黎葉一看便嘴角抽了一下。

少年郎的臉頰上都蹭上了泥巴,得,哪裏還有清雅小公子的模樣?

於是甘子越剛走上岸,就被六皇子給取笑了一通,甘子越擦了臉,穿上鞋子,也沒有和他生氣。

但是六皇子卻還仍在打量甘子越,還說道:“我看你還曬黑了是不是?別回去變成了小黑炭?”

無聊,甘子越道:“曬黑就曬黑了,沒事。”

甘子越又對祁黎葉道:“陛下不是交代了你事?開工吧,別回去不好交代,吶,那位祖輩都是長在長源河邊上的,長源河的疏浚修堤,他也多有參與,是郡守府下一小吏,知道的事情很多,就是在有些事情上對我們會多有隱瞞。”

“不過你想多了解情況,先和他聊聊也能有些用。”

祁黎葉看著一心只有工作的甘子越,挑了挑眉:“行,我和他聊聊,你去忙你的。”

甘子越也並非一個人測量,有好多個幫手的呢,只不過是他一直親自陪著看著指揮,算是親力親為,比較辛苦而已。

又過兩日,甘子越甚至還又跑遠了,去了別的縣,這下連夜間都不回來了,好不容易把那個縣跑完,祁黎葉依然沒能見到人,只收到口信,說甘子越又換了地方,繼續忙活去了。

甘子越這在外奔波,一下就奔了半個多月,才終於回來,嗬,沒有變成小黑炭,但是卻有那麽一點點鄉間野小子的意思了,肌膚由軟嫩白玉糕變成了偏小麥色,也被風吹的失了水靈靈。

雖說,其實,多了鄉間陽光爽朗,並不難看,是另一種風格,但祁黎葉這家夥還是笑個不停,轉來繞去的圍著甘子越看。

也是讓甘子越挺無語,實在沒忍住,對他很不敬地翻了個白眼,說了出來:“無聊。”

不過祁黎葉有一點還不錯,他並不時刻端著皇子的架子,被甘子越翻了白眼,也並不在意,還順手給嘴唇也幹裂了的甘子越推了杯茶過去。

“你可真敬業,在外面過的怎麽樣?吃苦頭了吧?”

甘子越:“我還好,陛下交給你的差事怎麽樣了?”

祁黎葉:“我也完成了,你要是完事了,我們就回京,在外面待的時間也不短了。”

聽祁黎葉這樣說,甘子越看向祁黎葉的眼神帶上了懷疑,真的完成了?他怎麽不太相信呢?

祁黎葉:“我心中有數。”

甘子越沈默了一會兒:“六殿下,我想再往長源河上流,往平壺郡那邊走走。”

祁黎葉:“為什麽?我們的差事範圍是在隴陽郡。”

甘子越:“但是我走訪得知,近幾年長源河的水在年年漸變渾濁,我懷疑上流環境有變。”

祁黎葉:“父皇只讓你監督測量隴陽郡的河道。”

甘子越:“陛下是為在隴陽郡重整河工,河流變化並非與此毫無幹系之事,反而幹系重大,我需要去看看。”

祁黎葉卻道:“我不同意。”

甘子越皺眉,想了一會兒,試圖說服祁黎葉:“你可以繼續在這裏玩,再給我半月,我自己去看看。”

但是祁黎葉依然不同意,兩人一時僵持下來,兩人之間之前還算輕松的氛圍也全然消散。

過了好大會兒,甘子越道:“您是皇子,此次出來也是有職在身,我知道您不願前來,可既然來了,我覺得還是要做好。”

祁黎葉面無表情:“你現在看不慣我了?”

“沒有看不慣,想過的舒服逍遙無可厚非,能過上想過的也是本事。”

“可是,這次不一樣,修浚治河關系的是隴陽郡還有其下流源寧平原千千萬萬百姓的生計和生命,別的事情還好,可在這件事上我們不能糊弄過去。”

過了許久,祁黎葉哼笑了一聲,也不知是在嘲諷什麽,他道:“知道隴陽郡的郡守是誰麽?知道上屆修築隴陽郡河道的又是誰麽?”

“還有長源河上流的平壺郡,那又是誰的地盤,他背後的人是誰,你知道?”

甘子越被問到了,看著如變了一個人的祁黎葉,一時沒有說話。

祁黎葉嘲諷掀起唇角:“什麽都不知道,就還敢橫沖直撞,大放厥詞。”

甘子越回到了高床軟枕的地方,卻一點都沒能睡好,第二日,祁黎葉看到了甘子越濃厚的黑眼圈,也沒有說什麽,兩人之間,經過昨日,就縈繞著一種尷尬。

但是甘子越見到祁黎葉開了口:“昨天你說的那些,我現在都已經弄明白了。”

他知道了隴陽郡還有平壺郡這些地方官員,在京城中都有人的,與京中大族關系匪淺,也與京中皇子勢力有所牽連。

六皇子都已將至及冠,而他上面的幾位兄長更早已長大成人,手中早已各有勢力依附,所以六皇子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一個不小心,就摻和進權力漩渦。

甘子越道:“我知道這裏面或許不簡單,可是不管是誰的地盤,它都先得是陛下的地盤。”

“陛下交代的事,我既然來了,就要做好,既然看到了,就不能當做沒看到。”

但是顯然甘子越的這句官方話,並沒有讓祁黎葉動容。

不過祁黎葉還是對甘子越說了句:“之後父皇還會再讓工部的人過來,你將事情反映給父皇,讓父皇再派人去查就好。”

甘子越卻並不願意妥協:“可是,再派人來返,就又要耽擱許多時間,也會很耽擱河道工程的進度。而且,你也說,這裏面形勢覆雜,□□,我擔心,派來的人會不說實話。”

祁黎葉沒好氣地道:“你就非要去趟這渾水是吧?”

甘子越:“我知道皇家覆雜,你們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是爭還是退都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可是這裏的千千萬萬百姓,不該摻和進你們的權力之爭去,別的事上都可以退,可是這件事不能退,長源河滋養源寧平原,流經三郡,河工之事也幹系百年大計,殿下別的事上您可以玩世不恭不粘手,但是這件事容不得縮退。”

“你說什麽?”祁黎葉的臉色很難看。

甘子越低下頭。

甘子越昨夜想了,祁黎葉畢竟是皇子,是接受了夏朝最精英頂尖的教育長大的,是長在人尖子堆裏的,他吃喝玩樂,玩世不恭的形象,應就是他在皇宮傾軋中的生存之道了。

六皇子沒有強大母族,母妃娘家只是小官而已,在上頭有幾個年長哥哥的情況下,他選擇自晦自保,也挺正常。

可是這次的事,不一樣,所以即使知道冒犯,甘子越也直接說破了,果然,就直面了祁黎葉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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