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影在旅店外面探頭探腦。

我追上去，發現是一個淚流滿面的女人。

“是你？”我驚訝至極。

“是俺！俺替俺妹來看看！”她慌張地說。

竟然是小容的姐姐小玫，是慶子的大姨子。

“您是來找慶子老板的嗎？”我問。

“不是，不是，俺是經過……順便看看……”小玫語無倫次，神情非常慌亂。

“既然來了，就進去吧。”我邀請她。

她臉色驟變，由慌亂變成了恐慌，“不……不……”

“剛才那一幕想必您都看見了。現在，慶子生無可戀，精神萎靡。沒人能勸得動他。也許，只有您能……”我小心翼翼說。

“俺……俺走了！”她慌慌張張，眼神帶著一絲驚懼。

“您就忍心看著他一蹶不振？”我說。

她腳步頓了一下，肩膀聳動，“是他自找的，是他的命！”

“您這是什麽意思？”我問。聽這話，小玫好像知道點什麽。

“他現在這樣，都是他自己作的。不怪別人！”小玫語氣極是憤恨。

小玫的年齡，跟我媽差不多。按道理，我該叫她阿姨。可是，我隨黑丫，稱慶子為哥，再稱呼小玫阿姨，好像不對勁兒。

“姐姐。”我叫道，“您就當可憐慶子老板吧！不管以前他做過什麽，罪不至死吧？”

小玫囁嚅道：“他罪不可恕！”

我一時無語。

看來，小容被逼裏開家，對她家人的傷害太大了。她們一家都對慶子恨之入骨了。

“您不是路過吧？”我揭穿小玫。

“俺妹說，想這個地方了——好歹，她也在這裏過了幾年。”小玫又開始慌亂。

“您來了，不見慶子老板一面，怎麽跟小容嫂子交代呢？”我覺得，或許，跟貌似小容的小玫見上一面，對慶子的精神狀態的好轉，或許有益無害。

“聽人說，你離他後，他一個人，這些年活得挺苦，行屍走肉一樣。現在，他壓根兒就不想活了——即使他犯了再大的錯，誰也不願意看到他折磨自己。拉他一把，讓他振作起來，您一定也是樂意的吧？！”我繼續勸說。

“他活該!他作的孽少嗎？”雖然嘴上硬，小玫臉上仍出現了裂痕。

我拉住她，“去店裏坐一會兒吧!以後見了小容嫂子，你也可以給她個詳細交代。”

小玫夢游一般，眼神有點迷離，任我拉著往旅店院子裏走。

院子裏三個人：黑丫，周翀，慶子，見我拉著一個中年女人進了院子，都沒表現出應該有的驚訝。

黑丫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她不知道我拉進院子裏的這個女人是誰。大概是小容十幾年前離開的時候，黑丫才幾歲，所以記憶不深。再者，小玫畢竟不是小容，容貌上或許不會完全相似。

還有，小容走的時候，還是少婦一個。小玫就是跟小容長相相像，眼前的小玫已經人到中年。黑丫肯定是不認識的。

慶子的表情，讓我未曾預料到的淡定。

他手裏還端著飯碗。沒有想象中的飯碗落地，沒有想象中的眼淚和哭泣。

慶子很淡定，慢慢放下飯碗，站起身。

小玫臉上帶著怨恨和痛苦，盯著慶子。

“小容！”慶子叫道。

“俺是小玫。是小容的雙胞胎姐姐。”小玫的聲音發顫。

看得出，小玫強壓制著內心的激動和不安。

“小玫？”慶子囁嚅道。

“慶子，你認罪嗎？”小玫指責道。

“俺對不起小容。俺認罪！”慶子一字字咬字清晰地說。

“別以為你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覺。人在做，天在看。做了壞事，會遭報應的。”小玫激動起來。

“小容走後，俺沒有一天不後悔。俺知道，她不會原諒俺，俺也不求她原諒。只要她能過得好，俺就知足了。”慶子眼淚像是決堤的水，無法抑制，奔湧而出。

“她能過好嗎？你給她留下的陰影，她一輩子都擺脫不了。她經常做夢，夢見被關在黑暗的地方，夢見自己慢慢化成了一堆白骨……”小玫泣不成聲。

慶子猛然一驚，“你是誰？”

“俺是小玫，小容的姐姐！”小玫略微受驚的表情。

“你告訴她，俺不是有意那樣對她的。俺一直真心愛她。”慶子蒼白地表述說。

“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小玫痛恨道。

“只要她過得比跟俺好，俺就知足。俺這些年的愧疚，也就煙消雲散了。”慶子說。

“你對俺妹造成的傷害，讓她每天生不如死。她不會忘記的。但是，看到你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也算是解了她的心頭恨了。你好自為之！你死了，也贖不了罪，還是活著受煎熬吧！俺走了！”小玫扭頭往院外走。

“站住！”慶子大喝一聲。

小玫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後退了幾步，“你……你想幹什麽？”

慶子苦笑，“看你嚇的。俺沒想把你怎麽樣。俺有個東西要給你。”

慶子進了自己房間。

小玫呆呆站在大門口，幾乎是拔腳就走的狀態。但是，她好像是又有所期待。

慶子很快就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捧著什麽。

“這是俺媽留下來的。你帶給小容。”慶子說。

“俺不要！”小玫一驚，急忙往外推慶子伸過去的手。

那是一只玉鐲。

玉鐲從慶子手裏滾落地下。手鐲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一分為二。

慶子眼睛閉了閉。

小玫看著落地摔壞的手鐲，驚慌萬分，不知所措。

我忽然想起來一句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們的恩怨，最後都成了玉碎！

“你，認識這只手鐲？”慶子忽然睜開眼，盯著小玫，眼神狂熱，咄咄逼人。

“俺……不認識！”小玫哆哆嗦嗦。

“俺撒了謊，這根本就不是俺媽留下來的。這只手鐲，是俺和小容剛結婚的時候，俺帶她去縣城買的！”慶子眼睛紅了，嗚咽著說。

“俺，俺走了！”小玫慌亂地不知所措。

她擡腳就跑，卻一頭撞在了大鐵門上。

慶子慌了，心疼了，著急了。

“你咋那麽不小心！”慶子奔過去，伸出手，心疼得埋怨道，“疼不疼？”

小玫一把揮開他的手，“走開。”

小玫掙紮著離開了。

慶子呆呆站在大門邊，半天才反應過來，朝著小玫遠去的背影喊了一聲，“告訴小容，俺對不起她。還有，俺一直愛著她！俺錯了！”

小玫腳步停住了，但是沒有回頭。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和周翀不約而同朝小玫跑過去。

小玫站在那兒，像定住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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