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捉襟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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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子生病不願意就醫的事,讓所有人都唏噓。

因為沒錢,也因為慶子的消極。黑丫很著急。她找辰東商量。辰東也沒錢,毫無辦法。

辰東無法,去找他爸豁子商量這事。

這個村裏,最在意慶子的,是跟他一起光屁股長大的豁子。他們不僅一起長大,還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堂兄弟。

慶子生病,最著急的人是豁子。

豁子和慶子的兄弟情,也讓人感動。

豁子幾次到店裏來,跟慶子商量治病的事,慶子都閉門不見。

下面的事,我是聽黑丫說的。黑丫自然是聽辰東講的。

豁子回家跟他媳婦商量,要她媳婦拿出一筆錢來,自己開車帶慶子去縣醫院看病。

豁子媳婦不肯。

豁子媳婦一直勤儉持家。她手裏積攢了一筆錢。她說,那是給小兒子娶媳婦和留給自己養老的錢。不到萬不得已,那錢不能隨便動用。

豁子因為這事,跟媳婦大吵一架。

他媳婦跟他過了近三十年,頭一次跟他撕破臉。

豁子媳婦埋怨慶子,說他這些年太自私。沒幫他們家一點忙,反而處處連累他們家。

媳婦給豁子下了最後通牒,要慶子就別要家,要家就永遠別再管慶子的事。

豁子也是一把年紀,想到媳婦跟這自己這些年,沒過幾天好日子,不想和自己媳婦弄僵。

拿不到錢,慶子的病就得拖著。

屋漏偏逢連夜雨。

店裏已經連續三個月沒交電費了。冰冷的電費催繳單,一張接著一張,雪片似的貼滿慶子旅店的大鐵門。

黑丫站在慶子窗外,苦口婆心,勸說慶子出來,一同商量解決辦法。

慶子表示,不願意拖累任何人 死活不醫治。

黑丫無計可施。

黑丫說,這幾年,物價漲了,可是,慶子修車開店,收費一點沒漲。還是十幾年前的收費標準。簡直就是個活雷鋒。

好事做了,可現在咋辦?入不敷出,連看病的錢都沒有。

一輩子老老實實幹活,誠誠懇懇待人,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黑丫抱怨說,好人真的有好報嗎?

“你身上還有多少錢?”周翀問我。

我查了查,“還有八百多。”

我來這裏,路上車費就花掉五百多。再加上打車,吃飯等,用掉了六七百塊。再不節省,回家的車費都不夠了。

“你先幫黑丫把電費付了。回頭我想辦法還你。”周翀說。

我嘆口氣,雖然不太情願,但是,眼看著黑丫為難,我也不忍心。

“七百塊,都給你。我留下一百塊吃飯。”我對黑丫說。

周翀的銀行卡被凍結了,一時半會兒取不出錢來。沒有銀行卡,他的支付寶和微信雖然有錢,也取不出來。他說,即使能用,支付寶和微信錢包裏面,其實錢也不多了。

“我想辦法。”周翀說。

我有銀行卡,但我沒有手機。

我想了個辦法,讓周翀把支付寶和微信錢包裏的錢,都轉給黑丫。

我覺得我想的這個辦法太好了。

可是,周翀一查自己的支付寶和微信錢包,臉上現出一抹苦澀,“還剩不到一百塊錢!”

我差點怒了。

“我讓家裏人給轉點錢。”周翀說。

周翀給家裏打了電話,讓家裏人給他打點錢。不知道為何,錢始終沒打過來。

黑丫先用我給她的錢,跑到鎮上付了拖延的電費。

總算是避免被拉電閘的危機。

晚上,黑丫下班走了。慶子一直昏睡著,沒有白天和黑夜。

旅店安靜得讓我不安。

慶子的那只黑貓煩躁地狂叫。聲音很是淒楚。

周翀說貓是餓的。

我弄了點剩餘的火腿腸餵給它,它只聞了聞,沒有吃。

“火腿是不是壞了?”我問周翀。

“沒壞。它只吃慶子給它的食物。”周翀說。

“慶子病了,黑貓也無精打采的。”我說。

“都說狗是忠臣,貓是奸臣。你看慶子養的貓,主人不吃,它也絕食!”周翀嘆道。

“我倆現在所有財產加起來,就只有我身上一百多塊錢了。你家不是富豪嗎?快撒點錢來呀!”我說。

“小氣!到時候加倍還你!”周翀說。

“不用加倍。能如數還我,就阿彌陀佛!”我說。

我懷疑周翀是個假的富二代,關鍵時刻就掉鏈子了。

“要不,我讓我媽打點錢過來。”我說。

實在不想讓我媽媽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我怕她會風風火火殺過來,把我從這荒僻的旅店拉走。

“不用!”周翀堅決拒絕。

我倆靜坐在院子裏,守著一盞明燈,都沈默著。

現在,沒有錢,寸步難行。想離開這兒都是妄想。

“你從沒有過這麽窘迫的時候吧?”我說。

“有過。我從上了大學,就沒要過家裏一分錢了。”周翀說。

“為什麽?你家不是很有錢嗎?”我好奇地問。

“家裏有錢,不代表都是紈絝子弟。你的思想太偏激。”周翀說。

“你女朋友呢?也是有錢人家的?”我對周翀的女朋友極其好奇。

現在,我們很熟了,幾乎無話不談了。可他很少談及他的女朋友和家庭。

“她家……我不太清楚!”周翀說。

“你撒謊!還是不願意說?”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女朋友家的狀況?

“我真不知道。兩個人相愛,她是不是有錢人又如何?”周翀認真地說。

“你父母不介意嗎?他們不講究門當戶對嗎?”我問。

“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他們在不在乎,我不管。只要給他們領回家一個善良、能尊敬長輩的女孩就行了。”周翀說。

“你厲害!”我朝他豎起大拇指。

“你呢?你父母對你交的男朋友有什麽要求?”周翀問。

“沒什麽要求!是男的就行!”我笑道。

“難道你是同性戀?”周翀面露驚愕。

“胡說。我是正常人!”我說。

想了想,我認真回答:“我媽媽唯一的要求是,不要找個愛喝酒打老婆的人。還有,就是最好和我家門當戶對,不要太有錢。我媽怕我被人家輕視,擔心我配不上人家,也怕我沒能力hold住!”

“我爸爸特愛喝酒,不順心喝多了就打人。小時候,打過我,也打過我媽。後來,他們離婚了。我一直跟著我媽生活。我媽媽做點小買賣,生意也還不錯。”這樣的夜晚,談這個話題,我有點傷感,心裏發酸。

“現在呢,你爸對你們好嗎?”周翀輕聲問。

“好幾年沒有我爸的消息了。他和我媽離婚後,又結婚了,又有了小孩。從來沒給過我媽生活費。我媽輾轉聽別人說,他現在還是喝多了打老婆。只不過,現在的老婆沒跟他離婚,就這麽受著。”

周翀看著我,什麽話都沒說。

“慶子也是愛喝酒的人。黑丫總是說,慶子老婆小容,是跟野男人私奔的。可是,一個巴掌拍不響。聽說,他也是喝醉了打老婆的人。說不定,他老婆是被他打跑的。”我說。

我既可憐慶子,又痛恨他愛喝酒打老婆的惡習。

如果不喝酒,不打老婆,他本可以有個美滿幸福的家。現在應該跟豁子一樣,子孫繞膝了。

周翀半天沒言語。

“今晚店裏很冷清。村裏人知道慶子病了,都不來打牌了。”周翀轉移話題。

忽然,大門外響起汽車鳴笛聲。汽車的大燈肆無忌憚,照得門外動火通明。

“是誰?”

我感覺外邊的人和車,似乎都很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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