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趕集的，大部分都是膚色黝黑的本地人。

黑丫媽貪便宜，買了很多論堆賣的菜。

她拿不了，我很無奈地，充當跟班拎包的角色。

我這才知道，我在她家吃的，都是她包圓的便宜菜。不過，她家人也吃這種菜，沒覺得不好。

黑丫媽可真能精打細算。

我本打算自己到集市上隨便逛逛，試著尋找丁淩淩的線索。

可黑丫媽媽拉著我，讓我陪她去鎮上一家超市買油鹽醬醋。

大熱天，我拎著越來越重的東西，心裏直叫苦。

超市居然有空調。我渾身每個細胞都感覺舒爽。

“嬸子，你幹嘛？”黑丫媽一個小動作，嚇了我一跳，忙小聲制止。

黑丫媽媽正掀開一個玻璃罩，從裏面拈出一塊冰糖，趁人不註意，飛速放入嘴裏。

見我目瞪口呆的樣子，她示意我別出聲，“噓，小點聲。你也來一塊。”

沒等我反對，嘴裏被黑丫媽飛速硬塞進了一塊。

我的牙齦都被她懟得生疼。這是要我拉我下水，要我和她同流合汙嗎？

我心裏直發毛，感覺自己做了賊。我眼睛逡巡四周，生怕被人家發現。

沒感覺冰糖有多甜，反倒有點苦澀。

黑丫媽跟我媽一點不一樣！

小時候拿人東西被老媽打手。長大了，一次偷雞摸狗的事，都沒幹過。

倒黴的是，我倆真就被超市老板娘發現了。

中年女店主走過來，“沒看到紙牌子上寫著‘謝絕試吃’的字嗎？一塊冰糖能花你們幾個錢？有點素質行不？都跟你們一個樣，俺這店還開不開了？”

熱血湧上了臉，我羞憤得只差找個棉花垛撞死了。

都怪黑丫媽貪小便宜，這下，丟大人，糗大發了！

“哎，你這人，會不會說話？不試吃，怎麽知道你賣的冰糖甜不甜？是不是假的？這年頭，假貨比真貨多！”黑丫媽媽強詞奪理，嗓門比店主還亮，態度比店主更理直氣壯。

“真稀罕，沒聽說冰糖還有假的？你們偷吃冰糖，沒問你要錢就不錯了！還敢嚷嚷！”女店主急了，用記賬的圓珠筆，點著黑丫媽的肉鼻頭。

黑丫媽媽身體壯實，店主不敢硬碰硬。

但是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看熱鬧不嫌事大，人們嘻嘻笑著，沒人勸架。

我低著頭，拉著黑丫媽媽往外走。

店主卻不依不饒，叫囂要報警。

要是為了偷吃一塊冰糖，被警察訓一通，再傳到我們學校去，我真就沒法活了。

為了一小塊冰糖，一輩子落個竊賊的罪名，我冤不冤！

黑丫媽害人精！

“老板，結賬！”門口收銀臺，一人把收銀臺的桌子都堆滿了，小山一樣的。

那是個豪放的買家，是老板們最喜歡的顧客。

店主惦記著生意，但是又不甘心白白放過我倆，踟躕著。

她權利利弊，猶豫了半分鐘，“你們走吧！以後，再不要叫俺看見你們！”

這人是俺倆的救命恩人啊！。

我不敢擡頭，丟下黑丫媽，穿過人森林，低著頭往外超市外跑。

經過收銀臺，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記住，貪小便宜吃大虧！”

這話好像是對我和黑丫媽說的。我羞憤難當！

這聲音聽著有點耳熟。

“帥哥說的一點沒錯！”老板娘諂媚地應和那個聲音。

我哪敢擡頭，只依稀瞥見豪放買家的背影，挺拔的，偉健的。

扔下黑丫媽，我一口氣跑到沒人的地方，氣喘籲籲，渾身大汗。

眼前有個幹凈的臺階，我一屁股坐下來。

黑丫媽媽扭動著肥碩的身子跟過來，臉上竟然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閨女，剛那個小夥子長得真俊。俺第一次看見那麽好看的男孩子。”黑丫媽媽撩起衣角擦汗。

“嬸子，你還有心看人家俊不俊？丟死人了！”我哭笑不得。

人家帶著帽子，又背對著我們，不知道她是怎麽看到人家長得好看的。

“你臉皮真薄。這算個啥？俺每次去，都這麽幹。老板娘總是睜只眼閉只眼。到最後算賬的時候，她會悄悄多算幾毛錢，把冰糖錢算進去。她這麽奸猾，當俺不知道咋地？！”黑丫媽媽一副洞察一切的樣子。

“那她今天怎麽不睜只眼閉只眼了？”我沒好氣地問。

“誰知道今天，她哪根筋搭錯了。或許是跟她老公吵架了。”黑丫媽說。

“那個小夥子，是外地人。聽口音侉不拉幾的。”黑丫媽話頭轉到、剛才為我們解圍、又教訓我們一番的那個人身上。

“侉不拉幾？”

“說話跟電視上一個味兒。真好聽！”黑丫媽這麽大歲數了，也犯花癡。

我們正說著話，身後的門“吱扭”響了一聲。

媽呀，我和黑丫媽把一個小門店的門給堵死了。

黑丫媽媽肥碩的臀加上我的，把外開的門死死堵住，裏面的人出不來了。

我急忙站起身，又拉了一把起身費勁的黑丫媽。

身後的門被推開，一個人從裏面走出來。

我和黑丫媽媽一看那人都楞住了。

“怎麽是你？”黑丫媽媽驚訝地問。

從小店裏走出來的，竟然是慶子。

黑丫媽媽臉上的驚訝表情，讓我更加驚訝。

規模不大的集市，碰見熟人的幾率很大，至於這麽驚訝嗎？

一向波瀾不驚的慶子，臉上永遠帶著一副沒有表情的面具，此刻卻裂了一道，現出剎那間的驚慌和訝異，難得地擠出一絲笑意。

但他什麽都沒說，把手裏拎著的一個鼓囊囊塑料袋，下意識地往身後藏了藏，然後就逃離似的，疾步離開了。

“慶子到這裏幹什麽？”黑丫媽媽看著那個疾走遠去的單薄背影，狐疑地自言自語。

“有什麽不對嗎？”我問。

“慶子咋會到這裏買東西呢？”黑丫媽媽不理會我的問話，仍然陷在自己的疑問中。

“他不就買了點東西嗎？幹嘛大驚小怪的？”

“就是因為，他到這地角買東西，俺才覺得納悶。他一個單身，到這裏面究竟能買什麽呢？”黑丫媽說。

我搖搖頭。黑丫媽就是八卦。人家買什麽，難道還要一五一十跟你報告？

黑丫媽媽不由分說，自顧自開門就進去了。

我擡頭看看，這家臨街小店，連個招牌都沒有。

小店門兩邊，以前顯然是粘貼過對聯的。對聯被風雨剝蝕了，但橫批還在：招財進寶！字跡和紙張都斑駁了。

沒什麽特殊，就一家普通的小店。

我懵懵懂懂跟著黑丫媽媽進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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