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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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

死是什麽呢?

為什麽恨一個人的時候會想他死呢?

死真的能解決一起仇恨嗎?

可是為什麽心裏頭卻更空曠了?

我提著還留著血的刀,打開了石門。

石門緩緩地往上提起,我低著頭,站在門邊等著門開。

外面的情況緩緩地出現在眼前,幾個人站著,中間是宮堯之,石臺上躺著幾個護法的屍體。那幾個中原武林老前輩目光沈痛地看著宮堯之,聽到石門開啟的聲音,紛紛轉過頭來看著我。看到我手裏的人頭,他們輕輕點了點頭,臉上卻沒有一絲喜色,只是悵然地嘆了口氣。

宮堯之背對著我,他一定也聽到聲音了,可是他沒有回頭。

我站在石門處,盯著他的背影出神。

“宮……宮堯之……”

“你別說話,讓我看看你的傷……”宮堯之的聲音帶著深刻的沈痛,顏雪躺在他懷裏,滿身是血。她伸出一只帶血的雪白手臂,輕輕觸碰他的面龐,蒼白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微笑,“你……終於……可以……這麽認真……認真地看我了……咳咳……”

“顏雪!”宮堯之抓住她的手。

“讓我碰碰你……讓我……碰碰你……”顏雪的聲音和呼吸都很急促。

“好,你別著急……”宮堯之盯著她,把她帶血的手放到自己的臉龐上,顏雪手上的血跡抹在了他臉上。他的目光悲哀而專註。

“真好……真好……”顏雪笑得很美很美,美麗的眼睛裏不停地冒出晶瑩的淚花,“如果……如果我能成為……你的妻子……那該多好……”

她說完這話,忽然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大塊大塊的血塊,身體不斷痙攣著。

“宮堯之!宮堯之!”她不停地叫著他的名字,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領,好像極其地眷戀不舍,宮堯之任由她抓著。忽然間,她劇烈的動作停止了,整個身體軟軟地倒在宮堯之的懷裏。

我閉上眼睛,聽到宮堯之一聲嗚咽。

顏雪,中原三大美人之一,到了二十七歲也還沒出嫁的女子,一輩子等著宮堯之的女子,終究是在這最好的年華裏香消玉殞了。

我睜開眼睛,走到宮堯之身邊,“結束了,走吧。”

他靜止了片刻,轉頭看我一眼,那裏面包含著很多說不清的東西,太多太多,我根本分辨不清。

最終他點點頭,抱起顏雪,當先往下方走去。

我猛然回頭,揮刀把這邊的石獅、石門全砍掉,頓時一片塵土飛揚。

忽然天地劇烈搖晃起來,看來是我剛剛的動作觸發了某種機關。

“快走!”一個前輩大叫一聲,飛身往下面沖去。我連忙提刀緊緊地跟在後面。

這一路走得極快,沒有人阻擋,我們很快就來到索橋處。然而,索橋已經斷掉了。

一個教徒在對面哈哈大笑,“都死吧!一個也別想走!”

“聖地動蕩,教主死了,教主死了!”他又大哭起來,看他的衣服標志,職位還不低。

腳下更加搖晃,懸崖上的石頭嘩嘩地往下掉,一副末日來臨的模樣。

對面的教眾哭喊了一陣,縱身一躍,跳入了下方的萬丈深淵!

心裏忽然有些迷惑,或許,就這樣葬身在這裏也不錯。

“我來做墊背,你們走!”一個老前輩忽然說到。

我一驚,猛然回過神。

“秦老?”幾個人大吃一驚。

那名叫秦老的前輩哈哈一笑,“我秦如飛三十年前可是武林一大禍害,殺人無數,後遇圓空大師,他繞我一命,點化我。要說死,我三十年前就該死了,如今孤家寡人,老骨頭一把,到死的日子也不遠了,與其以後躺在床上被老病折磨死,還不如死在這裏有點意思。這武林將來都是你們這些年輕的天下,現在可死不得。”

“萬萬不可!”宮堯之連忙說到,“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

“有辦法也沒時間了。”秦老指了指不斷搖晃的地面說,“你們準備好……百裏無雙?”

我驚醒了般答到:“是。”

他點點頭,微微一笑,“好樣兒的。”

心頭忽然泛起極其洶湧的情潮,想哭又想笑,似悲又似喜,更是心痛到無以覆加。我從喉頭吐出一個艱澀的“好”字。

秦老轉過頭,面色嚴肅,他提了一口氣,長嘯一聲,猛然飛向半空。看到他的動作大家都大吃一驚。

“快點!”秦老在半空中大叫一聲,最近的一個前輩立即飛了出去,踩著他的身體一點,又飛了一程,飛到了對面。在他飛起的後一瞬間,第二個前輩也跟著飛起來,當第一個前輩踩著秦老的身體過去之後,他也立即到達岸邊。

“無雙?”在最後一個前輩飛上去的剎那,宮堯之叫了我一聲,接著他也抱著顏雪飛了過去。

秦老的身體已經從半空下墜到懸崖下方幾尺了,我不再猶豫,縱身飛了出去,足尖輕輕地在他身體上一點,跟著飛到了對岸。而秦老的身體去直直地墜落,掉入了萬丈深淵。

從聖地了出來,裏面傳來轟隆隆的響聲,看到一些殘存的教眾紛紛跪在地上痛哭失聲。周圍的殺戮也停止了,殘留下來的中原武林人士也一臉疲憊。

幾方人馬大集合。

宮堯之抱著顏雪,一臉沈痛。

我驀然長嘯,身形快如閃電,消失在這個血滿大地的山頭。

草長鶯飛,人間二月天。

廣闊的草地無邊無際,天高雲闊,白雲游走,在碧色的天地裏留下了大片的陰影。

大風狂肆地吹來,翻起無數波草浪,快速地從這一頭跑到那一頭。

我的牛悠閑地吃著草,偶爾甩甩尾巴,擡頭昂昂幾聲,接著又低頭啃著青草。

我站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淡淡地看著遠方。

那天離開天理教之後,我直接又一次跑到那些草原人民那裏買牛。幸運的是,剛好有一個放牛娃要賣掉他的五頭牛,說是要去江湖上拼搏出一番事業,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烈。我忽然有點恍惚,眼前有誰的影子一晃而過。

點點頭,把身上所有的錢給了他,連帶著那把從聖地裏帶出來的刀,“祝你好運。”

我帶著那幾頭牛一直往草原深處走,走到沒有人的地方,倒黴的是忘了備幹糧,身上沒錢了,又不想回去找吃的,就一路挖著草根和地芋吃。烈火心經很好用,嘩地一聲,就點出一堆火,都用不著火折子。或者直接拿在手裏,地芋就被烤熟了。

日子過得還挺滋潤的。

只是心裏頭空茫茫的,跟這裏的草原一樣,空茫茫一片。

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時光的流逝,也不知道一日三餐該什麽時候吃,反正餓了就刨點東西填飽肚子,困了就歪在旮旯裏睡覺。

從來沒覺得,這個世界是如此的安靜。

我閉上眼睛,聞著從草原吹來的青草氣息。

耳邊忽然有細小的聲音傳來,我本能地閃開。

腳下是一只箭,箭上綁著一張紙。

我靜默了片刻,轉頭看向箭射來的方向。遠遠的,那裏有一個人在站在那裏。衣服隨著風獵獵飛舞。

我拔出地上的箭,打開上面的紙條。

我可以重新做你的徒弟嗎?

很久很久以後,武林中流傳著這樣的一個武林神話,他們說二十年前中原武林眾志成城,上萬熱血俠客遠赴西域,把曾經入侵中原武林的天理教打得落花流水。那一場戰役驚天地泣鬼神,死傷無數,最後中原武林大勝。

在那場戰役裏,有兩個著名的大俠。

一個是武林盟主宮堯之,是他組織了那場戰役,把整個武林人士團結起來。更為讓人感動的是,他居然選擇和一直追尋他的女俠顏雪冥婚,發誓此生此世永不再娶。

第二個是百裏無雙,傳說此人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眼如銅鈴,鼻如漢鐘,力大無窮。他只身一人闖入聖地內部,殺死了天理教教主,提著他人頭出來。

在那場戰役裏還有很多很多的大俠,也有很多很多俠侶,他們放棄隔閡,萬眾一心,終於戰勝了十惡不赦的天理教。

還有,那場戰役裏,有一個著名的大魔頭,此人叫荊雲笑,殺人無數,無惡不作,背叛中原,害死同胞,還投靠天理教,不過最後被百裏大俠殺死在聖地。

這個故事讓後來者熱血沸騰,恨不得早生幾年,能與那些大俠共同進退討伐敵人……

武林的神話深入人心,少年俠客們午夜夢回,總是能夢到那個血雨腥風的夜,那個殺聲震天的山頭,那片濃黑的夜空,那幾顆閃爍的明星……

至於百裏無雙去了哪裏,眾說紛紜,傳說,他去了天山,傳說,他去了深山老林,傳說,他遠赴西域游歷諸國,傳說,他仗劍而行,依然在行俠仗義……

“餵,你搞什麽鬼?快壓住它啊?”我拿著殺豬刀,壓住野豬的頭,沖正努力拉住豬腿的人大吼。

“我已經盡力了。”荊雲笑努力拉住一條豬腿,可是他只有一只手,只能拉一條豬腿,另一條豬腿就拼命掙紮著。

野豬淒慘地叫著,似乎知道死到臨頭,用盡全身力氣掙紮。不過,已經一個月沒吃肉的我怎麽會放過他呢?這陣子沒什麽肉吃,我都快饞得兩眼冒綠光了。

這片草地原本有狼群的,可是在我幾次抓來填肚子之後,他們就不敢再來偷窺我的牛,讓我恨得捶胸頓足。它們似乎已經將這塊地盤劃分給我們,只是在周圍獵食。最近天氣寒冷,狼群也陸陸續續地遷徙,只有我和荊雲笑還呆在這裏。

鳥也沒有了,狼也走了,地芋也快挖光了,正餓肚子準備考慮著宰牛的時候,一頭野豬卻沖了過來,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我怎麽會錯過呢?二話不說,我就讓荊雲笑幫著我把這頭豬捉了,拿刀準備殺豬。

刀是荊雲笑帶來的,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拿的,質量不好,隨便砍砍就磕出一道缺口,如今這刀已經到處是缺口了。

荊雲笑看拉不住豬腿,惱怒地站起來奮力一腳,野豬頓時腸穿肚爛,哼哼幾聲,沒了動靜。

“你搞什麽鬼?”我把刀甩到地上,也站起來吼他,“每次都搞成這樣!這樣很難打理的!”

他發牢騷,“這破地方有什麽好呆的?連吃的都沒有!“

喲,還跟我翹尾巴?

“既然這麽討厭,你可以走了。”我擺擺手,“慢走不送。”

他慌了,連忙笑到:“我開玩笑的,師父你該知道,我怎麽可能會走呢?”

“我好像聽說,天理教又選出新教主了,那個人……好像叫荊雲笑?是我聽錯了嗎?”我一邊切著豬,一邊淡淡地問。

“絕對是聽錯了!”他斬釘截鐵。

“是嗎?”我擡頭看了他一眼,“那麽你每個月出去一次是幹什麽去了?”

“買酒買吃的,你不是知道的嗎?”他說。

“哼。”我站起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副花花腸子,後來我聽說了,教主是我殺的,你呢,大難不死,登高一呼,失去龍頭的教眾們就唯你是尊了。難不成那時候你就是打定主意要殺了教主栽贓給我?利用中原武林的人滅到教主的人馬和大部分勢力,最後來撿現成便宜?”

“絕對沒有!”他一臉大義凜然,“當時我是真的一心懺悔,一心求死在師父你手下。”

我冷笑一聲,“你是早料到我心軟下不了手吧?”

“下不了手?”他大叫,“那我的左手是誰砍的?”

“那是給你的教訓!”我埋下頭,繼續切豬。

他在一邊哀傷地嘆氣,“自從失去了左手,我做什麽事都不方便,出去買東西,別人都嫌棄我是殘廢,還有小混混來想劫財劫色……哎,我真是可憐啊。我這樣的殘廢,別人怎麽會選我當教主呢?就算當選,我這幅樣子能讓人信服嗎?”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擡頭瞪他一眼,“天天說不煩嗎?再碎碎念你那手也回不來……不是反對你去做教主,相反,我還很讚同。畢竟是自己人控制一方魔教,以後有個動靜也知道。對了,你最好好好管教你那幫教徒,不要讓他們嚷著叫著去報仇。這世界死的人已經太多了。”

“會的會的。”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終於承認自己是天理教的教主了?”

“師父~~~~你原諒徒兒吧~~~~~~”

“滾!”

全書完。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完結了淚。吐血了有木有?

這篇文章一開坑,就是想寫一個腹黑又喜歡賣萌的男主,就是荊雲笑,沒想到一開始就有N多人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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