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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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雲笑仍然像往常一樣和我說話,陪我吃飯。我望著他的面容發呆,好幾次都沒聽清他在說什麽,最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問到:“你今天精神不太好,發生了什麽事嗎?”

我回過神,搖搖頭,把一塊魚放到嘴裏猛然一咬,被刺得驚叫一聲。

“這麽不小心。”他好氣又好笑,連忙倒了一杯水給我漱口。

接過他的杯子,手指觸碰到他的指尖,我猛然一縮,杯子掉下去摔在桌子,發出清脆的破碎聲。

兩個人都楞了。

我站起來一甩袖子離開,荊雲笑在後面跟了過來,我立即加快步伐進屋,在他進門之前猛然把門關上。

“心情不好?”他問。我沒理。

“記得吃藥。”過了一陣,他又說。

我站在房裏默然無語。

他在外面站了一陣離開。

我皺皺眉,拉了一張凳子坐下默然出神。

我很想問他,我有很多很多的問題要問他,然而話到了嘴邊卻生生忍住了。我知道他很會狡辯,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什麽謊都會被他圓回來。

可是胸口悶得厲害。

你看他對我多好,就像是一個真正體貼的情人。可是,真正的情人會這樣欺騙嗎?如果這不是我真實的模樣,他又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態說出綿綿的情話?又是以怎樣的心態抱我?

我不是耶樂。

那他所說的一切都是謊話!

他在撒謊!

頭部又開始劇痛,那種痛深入骨髓,比平常要更痛一些。我下意識地運氣到三顆金針處,過了片刻,痛漸漸褪去。我又出了一身汗,身體放佛力氣都用盡了般虛弱。

就連這些痛,也是他賜予的嗎?

我默默地想。

荊雲笑啊荊雲笑,你到底在想什麽?

如果你真的在騙我……

手心忽然一陣劇痛,我松開手,才發現自己的手心被指甲刺破了。

眼眸微沈。

睡了一覺之後我又恢覆了平常的樣子,只是對他愛理不理的,趁他不在,就會去找戴夕問宮堯之來了沒有。

兩天之後,荊雲笑怒氣沖沖地來找我,“聽說你在查宮堯之的事?”

“我只是隨口問問。”我挑挑眉,“你反應這麽大幹什麽?宮堯之不能問嗎?”

“他是聖教的死對頭。你打聽他作什麽?”他目光深沈。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了解敵人所有的一切不是好事嗎?”我盯著手中的茶杯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很快就恢覆了平常的神態,像往常一樣很隨意地坐在我身邊為我倒了一杯茶,可是我從他的眼眸裏卻看到了壓抑的怒意,放佛一點跳動的火苗,只要再吹一陣風,那陣火就會燎原。

他不曾這麽生氣過,就是剛剛的怒吼,也是第一次。

我總算知道,這人也可以像平常人一樣發怒大吼,而不總是一臉不動如山、從容不迫地微笑著將所有事情解決。

“你不用關心這些雜事。”他凝視著我,“你只要好好養病就好了。”

好好養病?

我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冷笑。

會的。我一定會好好的養病。

“總護法,教主有請。”庭院裏忽然有穿黑衣的弟子來傳報。

“我知道了。”荊雲笑揮揮手。

弟子後退。荊雲笑猶豫了一會兒,對我說:“我先出去,等我回來。”

我拿著茶杯啜了一小口。

他無奈地轉身離去。

我知道他最近挺忙,他和蘇勒兒的鬥爭因為烏西的死終於浮上了臺面。烏西是蘇勒兒的貼身侍女,也是摩羅宮的掌燈宮女,深受蘇勒兒的器重。三年前的中原武林圍剿之行也參與其中,蘇勒兒最信任的人就是她。在教中與荊雲笑的對抗中,也是蘇勒兒有力的左臂右膀。

可是烏西卻突然死了。

死得很突然,還死在禁地裏。

聖女的貼身侍女死亡已經不是小事,更何況還是摩羅宮的掌燈侍女。一時之間,上至教主下至小卒,都非常震驚。雖然大家不說,可是都知道荊雲笑和蘇勒兒是死對頭。以這件事為導火索,蘇勒兒對荊雲笑發起了攻擊,最後鬧到了教主那裏。

在蘇勒兒方面,對於烏西的死,心痛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將一直安排的棋子跳出來指證。烏西到底是不是荊雲笑殺的已經不重要,她就是要讓所有人認為是他殺的。

荊雲笑也不甘示弱,死不承認,同時還把暗中收集的蘇勒兒試圖替代教主的證據擺了出來。一時之間,兩人難分勝負。

而且最近,我的飲食起居忽然嚴格了很多,每一餐飯、每一壺酒都要有人先試毒之後才能入我的口。荊雲笑更以修養為名限制我出去行走。

兩方勢力的搏鬥正式開始,然而在我看來,這只是內耗罷了。可是已經深陷其中的兩人根本無法抽身。多年累積下來的仇恨和糾纏一旦爆發,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瀾,就不會再受到本人的控制。

很多一邊旁觀的人在心裏暗暗盯著兩人的一舉一動,以一種看好戲的姿態等待著最終到底是誰垮臺。反正兩人鬥起來,不敢誰輸誰贏,對他們上位都是有利的。

教主已經對兩人非常不滿。

我在他出去後不久就準備出院去找戴夕,然而還沒走到庭院口就看到那兩個一直服侍我的丫頭規規矩矩地跳出來說:“耶樂公子請回!”

“讓開。”我給他們一個冷漠的眼神。

“耶樂公子請回。”她們只是執著地說。

我剛要動手,她們忽然拿出刀子指著自己的脖子,面容非常冷靜,“我們沒有武功,阻擋不了耶樂公子,可是完不成任務只有死路一條,如果耶樂公子執意離開,我們只好自刎於此。”

荊雲笑!

我咬咬牙,是的,他很了解我,知道我所有的弱點。

我收回手,恨恨地轉身回房。

這種日子過得真憋屈!

時間又過去了一天,我實在等不了了。到了半夜的時候,我偷偷地從房裏溜出去,準備翻墻離開,只要我在天明之前回來,那兩個小丫頭總不會又鬧著要死要活的吧?

我這麽想著匆匆往院墻靠去,然而還沒靠近,忽然有人從上面跳下來,身手利落幹脆。

糟!又被發現了!

我只能自認晦氣地沖他們擺擺手,“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然而我話還沒說話,那堆人就忽然就拿刀向我砍來。

黑夜中閃過雪亮的刀光,我看到了幾人冷漠死寂的眼神。那是殺手才特有的冷漠。

心中一驚,我連忙閃身避開。

這些人,不是荊雲笑派來的!

我的武功除了荊雲笑,暫時還不知道有誰能打得過我,當然,那個從未出過手的教主不知道。

來殺我的人武功奇高,我應付起來還有點吃力。可是等我緩過勁兒,他們又落在了下風。但我一點都不敢放松,因為天理教最恐怖的地方不是武功,而是稀奇古怪的毒藥和毒蟲。我曾經就看到過有人被投入一個下陷的小坑,當時我還奇怪是這些小坑為什麽讓人談之色變,結果不消片刻,我就明白了原因。

當人被投進去之後,方圓十丈的沙土忽然下陷,無數的大蠍子從裏面鉆了出來,將人快速啃成了骨頭。

果然,再又一輪被逼退之後,幾個人互換眼色,忽然拿出笛子嗚嗚地吹了起來。笛子的聲音非常細小,冷冰冰的,聽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四面的草叢裏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就著明亮的月色,我看到了很多五彩斑斕的蛇彎彎曲曲地爬了過來……

正在這時,在不遠處又響起像嗚咽的聲音,那些蛇忽然調轉方向往那幾個黑衣人沖去,那幾個黑衣人見機不妙,立即往墻外越去,然而人剛到空中,就慘叫著掉到地上一動不動了。

“耶樂!”荊雲笑從外面沖了進來。

我幾不可見的皺皺眉,又恢覆了面無表情。

他屏退了下人,將教眾分散在四周戒嚴,跟著我進了房間。一進屋,他猛然就一拍桌子,“蘇勒兒!我跟你勢不兩立!”

我瞅了他一眼,默默地把手中的茶杯放下,“你怎麽知道一定是蘇勒兒派來的?”

他微微一怔,全身的怒氣忽然消失殆盡,臉上浮現出薄薄的笑意,“剛剛是我太激動了,你說得對,我應該再冷靜一點。”

我翻翻白眼。心裏卻微微一動,他的失常,總是因為我……混蛋!

搞到現在,我都不知道該恨他還是愛他。

我正默默地糾結著,忽然聽到他在旁邊說:“忽然覺得這樣有點累,不如我們去一個沒人的地方養養牛什麽的……”

我剛喝進去的茶水噗地一聲噴了出來,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面前這個人。他真的是荊雲笑?是那個不折手段往上爬的荊雲笑?不會是誰假扮的?

他看到我的表情有些惱怒,坐到我旁邊說:“有什麽問題嗎?”

我凝視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臉一左一右往兩邊拉扯,咦?挺結實的,不像易容……

“你幹什麽?”他的眸子裏聚集了兩團怒焰,可是被我拉扯得變形的臉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而怪滑稽的。我忍不住又胡亂地扯了幾下,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拍開我的爪子。

“你養牛?荊雲笑,你是不是病了?”我哈哈大笑。

“那是你的夢想,以前不覺得有趣,現在覺得挺不錯的。”他說。

我只對前面一句感興趣,“我的夢想?”

他點點頭,“你以前就是想去塞外養牛。”

我笑了一陣,忽然收住笑,淡淡地問:“太搞笑了吧?我以前就這麽點兒出息?”

他認真地點點頭。

我忽然心情低落。他知道我以前的一切,可是我卻一點都不記得了。

分不清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一旦懷疑開始,就無法停止。

房間忽然沈默下來,荊雲笑動動嘴唇,剛要說什麽,忽然外面有人在叫:“護法,有人夜闖聖壇!”

他霍然站起,匆匆留了一句抱歉就離開。在他離開半個時辰之後,我又走了出來。外面的天很黑,有火光在晃動。

戴夕忽然風風火火地跑過來說:“那邊有刺客,護法讓你們快過去!”說著拿出一塊令牌在夜色中晃了晃。

留守院子的教眾很猶豫,戴夕遠遠地看了我一眼,又對他們說:“你放心,有我在,耶樂不會有事的。”

本就不甘願守在這裏的教眾們紛紛離開。戴夕走過來低聲說:“宮堯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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