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李成，你不是比我先走的嗎？怎麽沒在家啊。”在門口等了好一會的段宏瞧見忽然出現在身後的李成嚇了一跳。

穿著黑色羽絨服，戴著同色系毛絨帽和口罩的男子手裏還提著一個黑色的袋子，是超市裏買東西的那種普通袋子，看起來裏面似乎裝了不少東西，有些沈。

亮著燈的樓道裏沒能將李成的面容照亮，他背對著燈光，帽子與口罩的遮掩下只露出一雙略顯冷漠的眼睛。

段宏這才註意到李成的裝扮有點詭異，被那雙冷漠的眼睛掃視了一下後心中莫名有些緊張。

“你、你這是去哪裏了？怎麽穿成這樣？外面也沒有這麽冷吧。”段宏有些結巴地說道。

李成沈聲道：“有什麽事嗎？”

因為隔著口罩，聲音聽起來有些沈悶。

“哦，阿許家置辦喪事沒米了，我過來問問你家還有沒有……”段宏說的有些著急。

李成上前從口袋裏拿出鑰匙開著門，聽完後低聲說：“我這沒有，你去付家問問。”

段宏楞了楞，在李成開門時瞥見他手背上有幾條紅色的劃痕，有一道破皮後正流著血。

“你……”段宏剛張了張嘴，話還沒有說完，就見李成扭頭看了過來，那冷冷地眼神讓他將到了嘴邊的話全部吞回了肚子裏，忙道：“那我去付家看看。”

李成應了一聲後進屋將門關上。

段宏站在門口呆了呆，看著關上的房門心臟在狂跳。

等他回過神來時，驚覺自己後背已是一片冷汗。

李成這是怎麽了？怎麽看起來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讓人非常害怕。

進屋後看見的是靠裏面房間傳來的一道光亮，以及門前站著的女人。

小兒子站在門後，低低叫了一聲：“爸。”

李成的視線從門前的芙姝身上移開，落在門後的李蟬身上，問：“吃飯了嗎？”

“還沒。”李蟬小聲回答著，“姐姐她醒了，但是哥他還沒回來。”

芙姝正打量著李成，聽了這話後說：“我巴不得他不回來。”

李蟬縮了縮脖子，目光依賴的看著李成，見父親回來後，他看起來似乎松了口氣。

“我去做吃的，你們先休息吧。”李成說著看了一眼芙姝，目光冷淡。

芙姝眨了眨眼沒說話，李蟬卻是聽話的將門關上了。

李成提著手中的袋子徑直朝自己房間走去。

聽著關門聲芙姝歪了歪頭，李成從她身邊走過時，她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究竟是外出去做了什麽，才會帶著血腥味回家？李成全身上下裹得結結實實，還戴著帽子和口罩，想要看出他是否受傷了很有難度。

芙姝轉身準備回房時，借著房間裏的光亮眼角餘光卻瞥見了地面上一點異樣。

她垂眸看去，在通往李成房間的地板上，有著幾滴在地上盛開的血花。

這是李成的血，還是別人的？

芙姝雙手環胸靠在門前，等著李成出來。

約莫十分鐘左右後，房門從裏面打開了。李成換了一身衣服出來，帽子和口罩也已經摘下，借著些許光亮，芙看見的是一個略顯憔悴的普通中年男子的臉。

看上去似乎是沒有休息好，臉型消瘦，下巴有一圈青色的胡渣，沈默的臉上卻有著冷漠的眉眼。

一個喪妻又喪子，獨身養著小兒子的中年男子，想來也不是什麽性格活潑開朗的人，可芙姝看著李成如此死氣沈沈的樣子卻也覺得有些違和。

見芙姝還站在門邊，李成也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毛衣的領口便朝廚房走去。

路過客廳的時候他也沒有開燈，徑直抹黑過去打開了廚房裏的燈，光亮不大，從地上新裝的插座電線來看似乎是重新改造過的。

芙姝不太明白，這家裏為什麽不能開燈，從父子倆的反應來看，不能被光亮照射的，不是父親，而是兒子？

她歪頭朝李蟬的房間看了看，神色若有所思。

廚房裏傳來卡哢嚓哢嚓的切菜聲，芙姝沒有開燈在客廳裏摸索了一會，查看著白鶴卿留下來的咒術試圖找到方法破解。找了一圈後，卻沒有發現突破口。

外面的嗩吶聲越發響亮刺耳起來，女人的哭聲似乎這一天都沒有停過。

芙姝有些氣呼呼地雙手叉腰面對這一室昏暗，忽然間覺得有人在看著自己，她猝然回頭，發現不知何時李成正站在廚房門口默默地看著她。

他眸光宛如一潭死水，冰冷又深邃，讓人望而卻步。

芙姝被他嚇了一跳，她註意到此時的李成手中拿著菜刀，刀刃上沾染著一塊沒有被處理掉的胡蘿蔔皮。

“你……”她視線從菜刀上挪開，落在李成的默然的臉上說：“你在做什麽吃的？”

李成沈聲回道：“排骨湯。”

芙姝哦了一聲，“加胡蘿蔔嗎？”

李成點了點頭。

芙姝也跟著點了點頭，有點尷尬地笑了笑，正尋思著說什麽話題時，卻聽李成道：“別開燈。”

他說的很是沈穩而堅定。

芙姝朝客廳的壁燈看了一眼，“我已經被警告兩次了，但是我依然不明白為什麽不能開？”

她看著李成，不錯過他臉上絲毫變化。然而並沒有，李成那張死氣沈沈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來，而他閉嘴不言的態度顯然也不準備跟她解釋為什麽不能開燈。

芙姝聳了聳肩，“好吧，你不說就不說，我知道大家都是有秘密的人。”

李成依舊沈默著沒有說話，只是提著刀轉身回去廚房繼續忙活著。

芙姝這次卻跟了上去，停留在廚房門口，跟他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白鶴卿說，他在進村的時候救了你，所以你才幫他打掩護的嗎？”

李成背對著芙姝切著胡蘿蔔說：“沒有他，我會死在村子外面。”

依舊是冷冷淡淡的態度，即使是感謝的話語，卻也聽不出半分感謝或者慶幸的情緒來，有的只是一種難言的沈默。

芙姝繼續說道：“你們村子裏的人，雖然都不怎麽接觸外面的世界，但是也知道區分好壞吧？他這種行為鬼鬼祟祟的家夥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而且他還涉嫌綁架拐賣，我就是他綁架行為的受害者。”

她一本正經地說著，“現在他利用你來幫自己做掩護，好將我帶出村子後賣給別人，他這是涉嫌嚴重的犯罪行為，是要受罰坐牢的。你可以幫助我離開這裏，我保證他不會牽連你們父子倆。”

芙姝滿眼真誠地看著李成，希望得到對方的幫助，然而李成聽完後，切菜的動作不停，甚至非常順溜，好像對於她給出的信息絲毫不感興趣。

真的是異常的冷漠。

“他是什麽人，我不在乎。”李成說。

等了半天，等了如此無情的一句話，芙姝不由氣得翻了個白眼。

“你不能因為他救了你一命，就盲目信任聽從他的話！”芙姝不放棄地繼續掙紮著，試圖策反李成，“他可是個綁架犯，不僅如此，還涉及謀殺等極其惡劣的罪名，甚至還有人在追殺他。如果他們找到白鶴卿的躲藏的地點追到這裏來，你跟你兒子都會有麻煩的！”

李成聽到這裏時切菜的動作一頓，低聲說；“他說只要你乖乖呆在這裏不出去，也不讓人被發現，那就不會有任何麻煩找上門來。”

芙姝怒道：“他騙你的！”

李成漠然道：“你說服我也沒有用，我幫不了你。”

芙姝說：“怎麽就沒有用了？你去山後禁地幫我帶個口信就行！”

李成聽了這話，忽然轉身看了過來，那雙死氣沈沈的眼裏在這一瞬間有著某種覆雜的情緒，似驚訝又似驚喜，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覆雜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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