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馳過平坦的水泥路後，便是山路。偶爾有用青石板鋪成的小路，剛好夠一個人通過那種，餘強在青石路上開著也有些顛婆，因為這條路鋪的並不是很講究，有一些地方銜接的有高有矮。

這些是附近的村民，偶爾需要上山采一些東西的時候才鋪的路，越往裏面去，青石板路都變得罕見起來。大多數並不能稱為是路，只是因為地勢比較平坦且沒有太多雜物阻攔，能夠讓他們通行。

隨著他們逐漸遠離村莊，進入了大山裏後，路道也開始越來越難了。

基本已經是沒了路，只靠餘強自己開出一條路來。芙姝垂眸看去，摩托車在雜草地裏疾馳著，靠著山腳的邊緣迂回，寧願繞一些遠路，也不會不要命的橫跨山嶺進去。

這會已經過了正午，芙姝留意著他們經過的道路，發現這一路過來，不遠處似乎都有一條河流存在。餘強似乎是靠著這條水域來辨認方位的。

因為最近天氣不是很好，經常下雨，所以水位有些上漲。他們雖然隔得有點距離，可透過密林縫隙還是能夠窺探到那條河流的身影。

大概下午一點多的時候，芙姝叫餘強停車下來休息會。

餘強也沒有拒絕，將車停在一個小坡下的大樹前。

這會天色顯得陰沈起來，烏雲從遠方緩慢地朝著這邊前進。

芙姝下車後摘掉了頭盔呼了口氣說：“這路還真是難走啊。”

擡眼看去，前邊依舊是高聳的山峰與密林，偶爾還能在林間看見一些躲在樹後的松鼠，期間還看見過一只雜毛的狐貍。

這不又讓芙姝想起在惠南村的經歷，下意識地去看身邊的人。

餘強膚色偏黑，板寸頭下是一張滲了點細密的汗珠有些羞怯的臉。

不是那個任何時候都鎮定自若，甚至有些漫不經心的男人。

芙姝收回視線，低頭給自己系好鞋帶，聽餘強說：“再往前的話，路會更難走，到時候還要小心些。”

她應了一聲，翻找著背包將之前準備好的吃的拿出來分給餘強，“吃點東西吧，這麽難的地方你也能開出一條路來很不容易哦。”

芙姝擡頭笑瞇著雙眼看向餘強，成功讓這個容易害羞的男人又一次臉紅了。

“謝謝。”他小聲道謝著，接過芙姝遞來的肉夾饃後咬了一口。

芙姝與他並排坐在樹下看著遠方一片深綠。這邊叢林樹木四季如青，因為太多了，即使秋末過後，從遠處看去依舊是青綠一片。

只有下雪之後，才能在這片大山中看見不同的顏色。

被茫茫大雪覆蓋著，一眼看去青色都成了點綴。

芙姝想起了下雪的景色後有瞬間的走神，恢覆過來後扭頭看著餘強問：“如果我們到長陽村的時候是晚上十點多，那你到時候怎麽辦？”

餘強被她問的一楞，歪著頭看過來，似乎是沒明白話裏的意思。

芙姝擡手比劃了一下，“就是，那時候已經很晚了，你又離開了長陽村很久，也不想回去是吧，那你到時候是直接離開長陽村，原路返回嗎？”

餘強沈默了一會後點了點頭說：“是的，把你送到後我就走。”

這聽起來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似的。

芙姝眨巴著眼看他，“你不是長陽村的人嗎？為什麽不能回去住一晚上後等天亮了再走？路已經很不好走了，你還要晚上夜行，危險程度豈不是更大。”

餘強垂眸看著手裏的肉夾饃。小時候他經常吃這個，母親的手藝很好，時隔二十多年，他每一次看見街邊賣肉夾饃的人都能想到那個溫柔的女人。

芙姝見他沈默，心中多少明了他在長陽村有著非常不美好的回憶。在這種大山裏的村子，不美好的記憶多少也能猜到一二。

家裏窮，沒有錢，讀不起書算好的了，差點的更是吃不起飯，連維持基本的日常生活都很困難。其次就是家裏人的原因。也許是家暴或酗酒的父親，漠視孩子軟弱無能的母親，多餘的兄弟姐妹等等。

每一項都可以是壓在胸口的重石讓人喘不過氣來。

“抱歉，我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

芙姝見餘強沒有回答，便率先表達自己的歉意，清亮的眸光微閃。

餘強聽後像是剛剛回神，連忙搖頭，眉頭卻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語氣有些遲疑地說：“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跟家裏人有矛盾，所以不方便回去。”

芙姝點了點頭，心說這個理由可以有。

“那你在村子裏還有熟人嗎？”

餘強低聲說：“沒有了，同村裏我只有一個朋友，就是之前賓館那個。”

“那可能有點麻煩了。”芙姝有些懊惱地說著，咬著肉夾饃沈思著。

餘強聽後，忍不住好奇地看了過來，第一次主動發問，“你一個小姑娘，為什麽要去長陽村？”

“我的一個朋友，在長陽村遇到了裏麻煩，所以要我過來幫忙。”芙姝一臉老實地看著他說：“這地方太偏僻了，沒想到會這麽難去。”

餘強皺著眉頭，很是不解，話裏間還有幾分懷疑，“你朋友去長陽村做什麽？”

芙姝卻是晚眼一笑，笑得很是單純無害，讓人看不出什麽心機來。

“我們在做一個研究實驗，他先過來采風看看。”芙姝摸索著手機，準備拿白鶴卿的照片給餘強看看，一邊說道：“他兩個月前左右來的這邊，我們都住過同一家賓館，說不定當時也是你載的他？”

照片還沒有調出來，餘強已經搖頭說道：“不會的，我一個月前才從外地回來。”

“哦，那就不是了。”芙姝說著，又將手機收了起來。不過那會她已經調出了照片，餘強撇了一眼，看見了照片上白鶴卿的臉。

芙姝咬了一口肉夾饃，有些模糊不清地問道：“不過村子很奇怪嗎？”

餘強似乎是沒有聽清，有些疑惑地看著她，芙姝又說了一遍，“我是說，村子很奇怪嗎？之前聽你說的那些來看，是說村子裏有巫師嗎？”

聽到巫師兩個字，餘強的臉色不由變了變，有憤怒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芙姝覺得他的憤怒仿佛來源於被這個所謂巫師傷害過。

“什麽巫師，不過是個神棍，偏偏那群人還真的當真了，把人當神仙似的供起來，就差沒有給他修座廟了。”餘強低聲說著，語氣很是不善，帶著滿滿的鄙夷與厭惡，“村子裏的老人居多，因為常年與外界斷絕聯系，所以思想很落後，崇尚封建迷信。一些小感冒發燒都要靠請仙人來解決，完全不相信科學，我覺得他們簡直是瘋了。”

聽餘強這口氣，似乎是深受其害。

芙姝聽著有幾分尷尬，畢竟她做的事情，也屬於被餘強鄙視厭惡的封建迷信一類裏。不過聽他這麽說，這長陽村裏似乎還有不少道上的人物？

在沒有親眼看見之前，她不好妄下定論，暫時只能點頭附和著餘強的話說：“現在封建迷信是要不要得，有病就得醫，不過的確還是有一些詭異的事情無法按照常理來解釋。只是你說的這個……村子裏人幾乎是絕大部分都相信，你為什麽就不相信？”

因為村子與外界隔絕，所以裏面的人，尤其是小孩子，只能從村子裏的老人那邊接受傳輸的知識教育。這樣一來，新生的年輕一代，更加不可能質疑他們從小就接觸和教育的事情。

尤其是他們也沒有辦法接觸外界的新科技。

餘強被她問的又一次沈默了起來。

沈默的時間還有點長。

芙姝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答，約莫有一分鐘的時間後，才聽身邊的男人低聲說：“因為這個巫師害死了我媽。”

這個回答多少在芙姝的意料之中，她眨了眨眼，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來，“怎麽會？村子裏的人不是都信奉這個巫師的嗎？”

“巫師不止有一個。”餘強說完後頓了頓才道：“在那件事之前，我也跟其他人一樣，相信著巫師他們，可是他們害死了我媽，從那天開始，我就覺得這一切都是假的。”

芙姝轉了轉眼珠，無論神情還是語氣都顯得很有分寸，在一個討喜的範圍內，沒有越界，不會讓餘強覺得不舒服。

“所以你就開始想辦法離開村子了嗎？”

餘強點了點頭，“只有離開村子才有活路一條。”

這話就讓芙姝聽著覺得有些耐人尋味了。

長陽村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覆雜。在聽到這些話之前，她覺得這村子不過是跟其他村子一樣，是個靠山比較偏僻難以通行的小村莊而已。盡管這樣村子裏的人大多數都對外面的世界很陌生且抗拒，保持著老一輩的傳統，可更多的是村子裏的年輕人已經走出了村子，將頑固腐朽的思想改變了許多。

像餘強說的這種一代固守一代的情況她遇到的還是挺少的。重點是其他的村子也沒有給她這種詭異且不祥的感覺。

“你不離開的話，他們總不會殺了你吧。”芙姝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可看著餘強沈默的臉色，卻覺得她似乎說出了正確的答案。

“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餘強輕聲說著，要不是芙姝耳力好，很可能將這細弱蚊吟的聲音忽略掉。

芙姝眨了眨眼，正想要繼續追問時，卻見餘強站起身說：“要不我們還是加快速度趕路吧，這天色看起來不是很好，要是下雨了可就糟糕了。”

此時天空黑雲積壓著，似乎越來越濃厚，不出意外的話，越是臨近黑夜，下雨的可能就越大。

芙姝見他有意要避開這個話題，倒也沒有為難，很是順從地點了點頭，三下五除二的將手中剩餘的肉夾饃吃完後拍拍手準備上車。

餘強本是想讓她慢點吃的，可是話到了嘴邊卻不敢開口說出來，猶豫的時候芙姝已經吃完了。

“走吧。”芙姝朝他笑道，“安全為主！”

餘強點了點頭，眼裏劃過一抹害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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