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越直覺這話中有著深意，然而瞧見芙姝低垂著頭，透過散落的長發能看見掩藏在下方那白皙的脖頸，纖細漂亮的讓人忍不住想要輕咬一口。

於是他沒有接話，而是轉移了話題問道：“身體感覺怎麽樣了？”

芙姝也沒有繼續之前的話題，很是順從的回道：“好多了，這會心臟已經沒有做完那麽痛了。”

“手呢？”

“還是有些痛。”芙姝失笑道：“就算我身體覆原能力再強，也不可能一晚上就完好如初啦，而且該痛的都的痛，只不過是縮短了覆原時間而已。”

雲越聽後，不由擡頭撇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你見過有人必死的情況下還能撐一晚上然後心臟自己修覆活下來的？”

芙姝臉上的笑意頓時沒了，她眼中閃過猶豫的神色，幾次話到了嘴邊卻都沒有說出去。

雲越見她許久不回答，便道：“怎麽不說話了？痛？”

芙姝低聲說：“有點痛。”

“我輕點。”雲越有些無奈地說著，手上動作越發的輕柔。

芙姝頓了頓，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問出口道：“你就不好奇嗎？”

雲越面不改色地回道：“這個話題我依稀記得昨晚已經說過了。”

芙姝說：“不一樣，昨晚說的是鱗化，我現在問的是修覆能力。”

“這兩樣不是一起的嗎？”雲越輕笑了一聲，察覺出了芙姝內心的不確定，倒也沒有繼續扯皮，而是低聲說道：“我也想問你，不好奇嗎？我為什麽能看出黑三尺的身份，能扛過他的七絕傀儡，還能面不改色的跟你們這樣的人打交道？”

芙姝想也沒想地說：“因為你變態。”

雲越：“……”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將纏繞在傷口上的布條狠狠地勒緊一下。

芙姝慌忙補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厲害的程度非常變態。”

她轉過頭來，滿眼真誠地看著雲越，對方卻不吃這一套，語調懶懶地說：“這個解釋我不接受，下一個。”

芙姝沒忍住笑了笑，擡手順了順頭發，“好吧，等我想到下一個了再跟你說。”

於是有關各自秘密的這件事就此被帶過，雙方都沒有繼續追問什麽，可芙姝心中卻是有些遺憾的。她倒是有點希望雲越問她，然而她就可以趁機交換秘密了。

所以說她就是更加好奇雲越的秘密。

雲越將傷口重新包紮好，然後將撩上去的衣服給她放下來，期間不經意的觸碰到那有些微涼的肌膚，卻是心如止水，完成之後便收回手，端著木碗起身走到了藥草堆邊。

芙姝擡眼看他，眸光幽深。

“這一晚上他們都沒有找過來嗎？”她輕聲問道。

“暫時沒有，不過按照你說的話來看，邱依依不會善罷甘休。”雲越將木碗放下，側身到旁邊洗了洗手，低聲說：“昨晚跟邱依依交手後，發現她的確不是活人的狀態，而是死屍。”

芙姝驚訝地看著他，“你跟邱依依交過手了？”

“嗯，很驚訝？”雲越甩了甩手，歪頭看過去，“我跟蕭羧以為你會被堆放頭骨那邊的人抓走，所以去山洞找你，卻碰上了邱依依。”

“邱依依也知道那地方？”芙姝轉了轉眼珠，試圖站起身道：“梨花跟我說，那山洞裏堆放的應該都是諾家人的屍骨。”

雲越聽後輕輕挑眉，昨晚他救下芙姝後，便著手處理她的傷勢，兩次醒來的芙姝討論的話題也是她身上的變化，兩人並沒有時間交換情報。

現在芙姝清醒後，總算是有時間理一理雙方已知的情報和眼下的局勢發展。

雲越得知芙姝差點被強制換骨後說；“如果你被換骨會發生什麽？”

“會死。”芙姝一本正經道：“我不可能讓人給我換骨的，醫者不自醫呢。”

雲越看著她眨了眨眼，一時間竟然分不清她說的是真話還是玩笑話。

“這世界上沒有什麽十全十美的事情，有得就有失，就算是換骨，也會有風險的。”芙姝輕聲解釋著，“比如說這個人以前的腿有風濕痛，那麽換骨之後，你的那條腿偶爾也會出現這樣的癥狀，這是一輩子的事情，但總有人覺得，與其讓這條腿斷掉，區區風濕痛算得了什麽？”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很多東西，都是因為對比才讓人發現它的價值，也發現了它在自己心中的重要程度。

是不值一提，還是千金難換。

雲越說：“怨骨會有主人的記憶嗎？”

“沒有，就算有，肯定也會根除後才會拿去換骨。”芙姝試圖站起身，卻失敗了，她這會還是沒什麽力氣，只好又重新靠著墻壁說：“怨氣也是氣的一種，它會沾染依附在任何東西上，但是它可以完全跟原主脫離。”

“這麽說吧，假設我被人害死了，死的很冤枉，不甘心，所以滿心怨恨想要報覆那個殺害我的人。當這種念頭在我腦海中產生的時候，便是怨氣降臨的時候，時間越久，怨氣越濃，那這怨骨的融洽度就越強。”

“說它可以完全脫離，是因為即使我已經為自己報仇了，可我依舊不能改變我已經死了的事實。那對兇手的怨恨一如既往，沒辦法消散。”芙姝說到這裏頓了頓，繼續道：“當然很多人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出發點都是想著怎麽去化解怨氣，而不是任由它恣意生長越演越烈。”

雲越問：“如果怨恨被化解了呢？”

芙姝眨眼笑道：“那就不能被稱作怨骨了。”

雲越搖了搖頭，重新說道：“我是說，在換骨之後，骨頭上的怨氣被化解了怎麽辦？”

“那也是不可能。”芙姝淡聲說道：“當換骨之後，那怨骨便不再屬於任何人，而屬於那抹怨氣。說它無法被化解，是因為世間一切皆有因果，因何生怨便因何而解，可它脫離本身後，就沒有了因果。”

沒有因果，那就是無解。

雲越聽後沈默了幾秒說道：“那為什麽一定要怨氣才行？”

芙姝歪了歪頭，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之前我以為，你對鬼骨店挺了解的。”

雲越淡然道：“讓你失望了。”

“是有一點。”芙姝卻是一臉老實地說：“不過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

雲越挑眉看她，顯然不怎麽相信。

芙姝彎眼一笑，語調悠然：“大概就是因為它沒有因果，所以無解吧，換骨這種事，本身不是很奇怪，只是因為我們換的是怨鬼的骨頭而已。”

似是而非的回答，雲越不知道芙姝是不想回答還是真的不知道，他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起身看著她道：“站不起來？”

因為突然站起身的雲越，坐著的芙姝只能仰頭看著他說：“站不住來，雖然沒有昨晚那麽疼了，但身體還是沒什麽力氣。”

雲越聽後便轉過身去在她身前蹲下，說：“那我背你。”

芙姝楞了楞，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小小的弧度，伏在了雲越的背上讓她背著自己，輕聲問道：“回去嗎？”

“嗯。”雲越應了一聲，背著她朝門外走去，“既然你的鱗化消失了，那我們就該回去了。”

芙姝聽著這話默然了一會，來到屋外感受到潮濕寒冷的空氣後縮了縮脖子，低聲說：“你昨晚沒帶我回去，不是因為找不到路，而是因為鱗化嗎？”

按照雲越的體格，即使是在那個暴雨的天氣，想要帶著她回去林哲家也不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可他最終卻帶著重傷的她朝反方向離去，沒有選擇與蕭羧等人匯合，而是來到這小木屋中過了一夜。

“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雲越淡聲說著，就連讓芙姝自己開口說讓他保密的話都省了，他反而自己替芙姝說出來了。

昨晚的確是顧及芙姝身體的異常變化所以沒有回去，而是帶她離開，在她身邊守著防止意外，直到她恢覆正常。

芙姝眨了眨眼，黑長的眼睫輕顫，將眼中所有覆雜的情緒收斂壓下。

“謝謝。”

雲越聽著耳邊傳來的輕聲道謝，眼中劃過一抹笑意，淡聲說道：“不客氣。”

芙姝無聲笑了笑，兩人迎著雨過天晴後陽光走在溪水邊，林間樹木與花草的清新淡香縈繞在鼻間，可最讓芙姝記憶猶深的，卻是雲越身上那淡淡的似有若無的橘子香味，一路上腦子裏都在想著他用的什麽牌的沐浴露或者身體乳，不知道開口問他的話會不會分享給自己。

她雖然才醒沒多久，但因為身體還在恢覆期間，沒多少力氣，也不是很精神，在被雲越背著趕路約莫半個小時就開始昏昏欲睡了。

芙姝低聲說：“我睡一會。”

雲越：“睡吧。”

大概五分鐘後，芙姝擡手揉了揉眼睛，神色陰郁地說：“睡不著。”

雲越笑了一聲，“我走的很穩了。”

“是挺穩的。”芙姝說，“就是有枝葉晃動時不時就灑我一臉水。”

各種猝不及防的一臉水讓她冷的打顫。

雲越擡眼看了看前方，無奈道：“沒辦法，還得走好長一段路才能回去。”

“你認識路嗎？”芙姝奇怪道：“這也算是個深山老林了吧，除非你以前來過這裏，而且還很熟悉，不然怎麽會恰巧在這破地方找到一個躲雨的木屋？”

說到這裏她總算是懷疑起來了，瞧著雲越後腦勺的目光滿是狐疑。

“我沒來過，躲雨的屋子也不是我找的，是一些小家夥幫忙找的。”雲越不緊不慢地說道：“要不是它們，你跟我可得淋一晚上的雨。”

“小家夥？”芙姝不解道：“那是什麽？”

雲越淡聲說：“山裏的飛鳥魚蟲們。”

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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