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越神色怪異地看著眼前的芙姝。

她一臉茫然又痛苦，之前哭紅的雙眼還沒有完全褪去，依舊是紅紅的一圈。芙姝垂眸感受到了身體的異樣，再對上雲越那怪異的目光，不由心下一沈。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不是平日裏光滑的觸感，而是滾燙灼熱又鱗次櫛比。

芙姝慌忙擡手遮掩著臉龐，一邊小心翼翼地擡眼去看坐在火堆前的雲越，她艱難地張嘴說道：“你……”後話卻又吞回了喉嚨裏，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的秘密之一被雲越發現了。

如果是旁人，她可能會用一些不堪的手段，但眼前的人是雲越，先不說她是否打得過……

芙姝正心緒覆雜的盤算著時，卻聽雲越沈聲說：“之前已經說過了，怎麽又遮著臉了？”

芙姝聽了楞然，“之前？”

什麽之前說過了？

雲越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問：“你不記得了？”

芙姝輕輕搖頭，沒有放下遮臉的手，而是坐起身微微往後退去，形成一個自我保護的戒備狀態，卻是比之前的她更加小心又謹慎。

如果說之前的芙姝是小孩子在鬧脾氣，那麽現在的她可是有著十二分的認真。

又一次被芙姝排斥和戒備的雲越有些不悅地壓了壓眉頭。

“之前……有發生什麽事嗎？”芙姝低聲說著，不敢去看雲越的眼睛。

雲越卻是定定地看著她，神色淡淡地重覆著她之前兇狠的威脅，“發生了很多事情。”

芙姝垂著頭等著後續回答，就聽對方說：“我給你上藥，你叫我滾。”

芙姝：“？”

雲越說：“鱗片長到了臉上嫌醜，不許我看，看了就把我眼珠子挖出來。”

芙姝震驚地擡頭看著他。

雲越：“不準我給你上藥，說要殺了我。”

芙姝忍不住了，忙道：“等等，老板你認真的嗎？這些話是我說的？！我……完全沒印象啊，我不是剛剛才醒過來嗎？”

她滿眼震驚加不敢相信自己會對雲越說出這些話來，絕對不可能才對，就算有這種想法她也只會在心中腹誹，絕對不會當著雲越的面直接說出來，更何況那不是她的風格，她會有更加穩妥的處理方式。

然而雲越卻是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認真地回答她的疑問：“是你說的沒錯，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總不能說我之前是在跟一個長得與你一模一樣，受傷程度也一樣的人說話。”

“不，我完全沒這部分的記憶……”芙姝輕輕搖頭，皺緊了眉頭，她心中暗罵一聲，又一個秘密被雲越發現了，“不管如何，還請你忘掉之前我的所作所為，如果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我道歉。”

雲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芙姝，她說的滿眼真誠，作風與語氣都是他最先熟識的那個芙姝沒錯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所以你可以把手放下來了。”雲越淡聲說道：“真的不醜。”

芙姝默然了一會後輕聲說：“我覺得難看。”

似曾相識的對話，雲越知道她不記得了，於是又說了一遍：“我不嫌棄，而且很漂亮。”

芙姝有些驚訝地看過去，卻見他眼中一片清明，她緩緩將手放下，眼瞳中倒映著她半邊鱗化的臉，卻滿是認真與些許溫柔。

“一直舉著手也挺累的。”芙姝扯了扯嘴角，低聲說著，試圖給自己找一個借口。

“嗯，看你也沒休息多久，再睡會吧。”雲越見她有意避開之前的話題，倒也沒有再提。

芙姝垂眸看著左手背上那深青色鱗片，眼中閃過一抹厭惡，沈聲道：“我身上的變化，你不問我嗎？”

雲越撇了她一眼，“不想問。”

芙姝擡眼看他，眼底深處那抹幽藍色的火焰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

“為什麽不想問？”

雲越說：“因為你不想答。”

芙姝聽後扯著嘴角無聲笑了一下，她這才放松下來，卸除了一身戒備。雲越仔細察覺著她的變化，在芙姝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時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還是跟之前一樣的高溫。

“怎麽了？”芙姝瑟縮了下肩膀，躲避著與他的觸碰。

“會傳染嗎？”雲越問她。

芙姝楞了一秒後才反應過來他指的什麽，連連搖頭，“不會。”

雲越聽後挑眉，“那你怕什麽？”

芙姝看著他眨了眨眼，輕輕歪了下頭，像是小貓。

她怕什麽？她當然不怕，是你該害怕才對。就算會傳染，不也該是雲越害怕自己被傳染上這種怪異的變化嗎？

似乎是看穿了芙姝心中所想，雲越淡聲說：“既然不會傳染，你躲那麽遠做什麽？過來點，遠了烤不了火。”

“哦，我不用烤火。”芙姝說，“你應該感覺到了，我現在的體溫起碼在四十度以上。”

她剛說完，面上就露出了略顯痛苦的神色，緊緊地皺了下眉頭，芙姝痛的眼睛一酸，眼前一片模糊，又有淚水溢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

芙姝擡手擦了擦眼淚，“我就在這，太靠近你會很麻煩的。”說完她看見一只螢火蟲從眼前飛過，不由楞了楞。

雲越也沒有勉強，只道：“這個溫度很不正常，我知道你的身體在自我修覆，但這些鱗片和異常的溫度你知道怎麽解決嗎？”

芙姝說：“睡一覺就好了。”

她嗓音暗啞，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哭腔。

雲越聽了出來，眨了眨眼看她。芙姝見他聽出來了，不由心中懊惱，一邊擦著眼淚一遍低聲說：“我平時不怎麽哭的，只是……太痛了，你知道的吧，生理反應，我沒辦法，就哭了……”

聽著她絞盡腦汁的辯解，雲越沒忍住笑了一聲，芙姝聽了心中更加懊惱，為了避免看見雲越嘲笑的表情，幹脆撇過頭去。

“想哭就哭好了，不用顧忌我，我也不會笑你的。”雲越說：“我知道是生理反應，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沒什麽大不了的。芙姝聽了這話，鼻子一酸，眼淚越發洶湧了。

她擡手擦了擦，重新趴了回去，抽了抽鼻子輕聲說：“你怎麽找到我的？”

見她轉移了話題，雲越也很是配合的回答：“追著邱依依過去，剛巧看見你從山坡上滾下去。”

芙姝悶聲說：“那邱依依呢？”

雲越：“看樣子是沒能追上來。”

“她會來找我的。”芙姝想了想，道：“她這會肯定以為我已經死了，但她還要找到我的屍體。”

雲越淡聲說：“有我在，她就算來了也帶不走你。”

芙姝想要擡眼去看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可心臟的痛楚讓她沒了力氣，只得放棄，轉而跟他說著自己從梨花那裏得知的關於諾家人的信息。

她說的很慢，到最後每說一個字眼皮就重一分，直到後來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雲越一直在看著她，眼看著芙姝閉上雙眼，屋子裏唯一的聲音也就此停歇，屋外傳來的暴雨聲不知何時竟也逐漸變小。

沈寂的天光越過地平線冒出頭來，厚重的黑雲被破開，晨光初現，雨勢也小了起來。清冷之意在四周蔓延開去，枝頭掛著的晶瑩露珠啪嗒落下，落入樹下的水坑之中。

螢火蟲穿過溪邊草木，迎著晨光不緊不慢地朝回家的方向飛去。

雲越靠著墻壁守了芙姝一夜，在天明十分小憩了一會後醒來。烤了一晚上的火，淋濕的衣服總算是變得幹爽起來。雲越穿好衣服，一扭頭發現芙姝還在睡著。她臉上的深青色鱗片依舊沒有消失，雲越伸手在她額頭探了探，溫度也沒有降下去。

芙姝的臉色依舊慘白著，呼吸很輕，如果不是她還有呼吸的話，雲越會認為她其實已經死了。

雲越出去在屋子附近轉了一圈，重新采了草藥回來，將它們碾碎後輕手輕腳地給芙姝右手換了藥、

雖然那些深青色的鱗片霸占了她左半邊的身子，但是右手的傷口處也出現了同樣的變化，不過僅限於右手傷口附近，右半邊身子大部分還是安然無恙的。

不管是昨夜的哪個她，都說是睡一覺就好了，現在一個晚上過去了，他可沒有瞧見任何成效。

芙姝身上的鱗片不退，他就沒辦法把人帶回去。

看了看屋外天色，雲越也不著急，耐心的等待芙姝醒來。

只是他不著急，別的人可是非常著急。

昨夜邱依依欲要去找芙姝時被梨花和蕭羧兩人攔下，之前被雲越傷了後又被芙姝的火燙傷，邱依依並沒有太多精力再跟蕭羧打，於是只好在蟬一的掩護下退走。

邱依依回去之後發脾氣摔了很多東西，而蟬一卻是把黑衣老太的屍體帶了回去，連帶著她被梨花砍掉的頭。

“帶回來幹什麽？”邱依依厭惡地看著那具已經屍化多的屍體，“連個人都看不住！”

“梅老也不容易。”蟬一皺眉說著，“屍體要火化了，不然會有麻煩。”

邱依依重重地哼了一聲，這種臟活她才不會動手去做，於是只好由蟬一自己忙活。

他們回到了之前關著芙姝的閣樓，梨花與蕭羧沒有找過來，是因為他們還在山裏找芙姝，而且因為天黑，梨花也不記得路線，她之前都是跟著芙姝走的。

蟬一去將黑衣老太的屍體火化後，又將那顆頭拿進裏屋，放在了床上白骨的身邊。

外面的邱依依不耐煩道：“你還在幹什麽？還不快點去把芙姝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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