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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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暴雨下了一夜,後半夜的時候,雷聲震天,擾的人抱怨是否有什麽妖魔鬼怪在渡劫似的。

因為暴雨導致了山體滑坡,進村的那條山路被堵了,村裏的人在雨停後,便一起扛著鋤頭等工具去清理道路。

一輛黑色的寶馬車停在村口。

柳常禹坐在車上抽著煙,神色陰沈。平日裏他極有風度,面上總是掛著笑意,給人溫和儒雅的感覺。可此時他眉頭微皺,看上去頗有些煩躁不堪。

昨夜他開車入村,快要到的時候,突然發生了山體滑坡,沙石飛落滾下,差點將他的車給埋了。另一側則是山崖,道路卻是垮了一半,要不是他猛地提速,就是沒被泥石流給整個埋了,也可能會隨著斷崖滾下去。

那簡直是驚心動魄的一幕。

把車停靠在安全的地方後,柳常禹才發現自己整個人渾身冷汗,一股驚懼的後怕之意在他心中升騰而起,久久難以散去。

死裏逃生後,他獨坐車內沒多久,雨便開始小了。烏雲層後露出了微光,朝陽初升,冷意被逐漸驅散。

村民們扛著鋤頭路過時,不免好奇打量著停靠在路邊的車輛,私下嘀咕著這來的人是誰。

車窗被柳常禹搖下,晨風清涼,撲面而來的冷意讓柳常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他夾著煙的手微微發著抖,一晚上了都沒能停住。柳常禹心中更是焦慮起來。

他目光覆雜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天晚上在酒吧遇見林哲時,他並沒有認出來對方是紅玲的弟弟。

事實上,紅玲這個名字,早已經被他塵封在記憶最深處。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討厭秋天。

討厭在秋天盛放的紅楓,討厭女孩子頭上戴著的紅色頭繩和發飾。

雖然暴雨停了,可這條路依舊難走。村民們穿著的長靴上沾染了土紅色的泥漿,一步一個深深地腳印留下,領頭的人在招呼著分布區域。

不多時有人來到車前,憨厚的臉上是些微猶豫之色,青年對柳常禹說:“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把車開走些,這邊在處理泥石流,怕山體再次滑坡會波及這邊。”

他說的有些小心翼翼。從柳常禹的穿著行頭看上去便是非富即貴的人,是他一個小山村裏的小山民惹不起的大人物。

柳常禹一言不發,只是將煙頭摁滅後搖上車窗,準備將車開走。

車子剛啟動,青年就見車窗搖了下來,裏面的人對他說:“請問林哲家在哪?”

青年楞了楞,隨即指了一個方位:“朝那邊開,一直到盡頭就是。”

柳常禹:“謝謝。”

他面色凝重地開車離去,留下青年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發著呆。

“棍兒,來幫忙了!”

身後有人喊青年的名字,青年應了一聲,撓著頭走回去,頓了頓還是問道:“阿叔,那車上幾個人?”

阿叔擡頭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說剛那輛車嗎?就一個啊。”

青年楞了楞,摸了摸鼻子尷尬道:“那是我看錯了麽?”

在車子離去的時候,一晃眼的功夫,他似乎看見副駕駛上有一個身影。

阿叔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是你看錯了,剛車窗沒搖上去的時候,咱看的清清楚楚,就一個人。”末了又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趕緊把這些攔路的泥石清理了先。”

青年應了一聲,扛著鋤頭過去了。

……

林哲按照青年的說的,一路開到底,很快就遠離了比較密集的村民居住點,來到山腳附近,看見了那座幾乎快被爬山虎吞沒的房屋。

將車停靠在路邊,林哲側頭看著眼前的房子,沒有立刻下車。

他眉頭微蹙,似乎是在不解著什麽。

這次來惠南村,他要找的人其實是芙姝。

因為最近幾天,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太舒服。右手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發抖,甚至還會有好一會無法控制。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噩夢。

每每入睡,他總能夢見八年前那些事,那些早已經被他壓死在心底,很久未曾想起過的糟糕事。

紅玲,一個本該在他的生命中微不足道的名字,卻猝不及防地在某一天頑強地依附在了他心底最黑暗的地方。

一晃就是八年,甚至還會更久。

在之前的日子裏,他只需要將這個名字死死地壓在心底,不去想不去看就行,他甚至還能愛上別的女人,可是如今,他竟然覺得害怕了。

柳常禹清楚地發現,自己竟然記得有關她的每一個時刻。

車窗外的滿墻綠色爬山虎隨著風輕輕搖曳著,迎著大雨過後從厚重的烏雲層後透出的暖光,肆意舒展著自己的身姿。

柳常禹想起來,他第一次見到紅玲的時候也是這樣。在那片爬山虎墻下,曲縮著身子的少女緊緊護著懷中的背包,清秀的小臉上滿是驚懼。

她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

眼睫黑長如鴉羽,瞳眸清澈水潤,仿佛有清泉在眼底流淌。在他人的爭搶打罵之下,她死咬著下唇,不經意擡眼間發現了站在對面路燈下的少年。

於是那雙漂亮的眼睛發出了求救的信號。

而少年頓了頓後,邁步走了過去,接受了她的求救。

兩人的相遇可稱為英雄救美的一幕,本該是一場美好的記憶,卻不知為何也因此埋下了今後的禍端。

少年雖然救了她,可少年也並不是什麽好人。他叛逆乖戾,驕縱狂妄,哪怕救下了少女,也未曾正眼瞧過她,更是就此忘記。

甚至對少年來說,他並不是要救少女,而是剛巧心情不爽,所以找人發洩。

可少女卻將他牢牢記住,記在了心裏,從未忘卻。

他從來不屑正眼去看少女,卻為何將將她的目光記得如此清楚?

柳常禹擡手捏了捏眉心,心思沈重。

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蘇琳。

安靜地聽著鈴聲響了一遍後,在第二遍時柳常禹接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沈默地聽著蘇琳在那邊氣急道:“柳常禹,你什麽意思!為什麽要把我一個人丟下自己離開,我已經跟越哥說好了,難道你還在介意這件事?”

柳常禹有些頭痛地閉了閉眼,卻耐著性子解釋著,語氣沒有絲毫的不悅或是不耐煩,“我沒有介意這件事,也不是你想的那樣。”頓了頓,他柔聲說:“阿琳,你就在家裏等著我,我過不了幾天就回去了。”

蘇琳問他:“你去哪了?”

柳常禹道:“去找一個人。”

“找誰?”

“阿琳,有些事你不必知道,等我把一切都處理好了後,就回來找你。”柳常禹沈聲道:“你相信我,我不會被雲越抓住任何把柄的。”

蘇琳沈默了好一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柳常禹看著斷掉的通話界面,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時他忽然想了起來。當年他讓少女等自己時,並未想過還要回去找她,可少女卻傻乎乎地在那裏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坐在車上去學校時路過那片爬山虎墻,看見少女渾身濕透地站在雨中,望著車中的自己笑了笑。

她不哭不鬧,很聽他的話,乖乖地在原地等著他。

相信他會來,也一直等到他來為止。

柳常禹忽然狠狠地將手機摔開,面無表情地打開車門下去。

一年前,他在一個笑著下雨的天裏遇見蘇琳。

她站在馬路對面,沒有帶傘,一個人猶自站在雨中,水潤透亮的瞳眸在人群之中尋找著,一直到她發現自己要找的目標後,秀麗的臉上才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瞬間,柳常禹以為自己見到了紅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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