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姝醒來的時候，什麽都看不見。

四周很安靜，卻還是能聽見些許蟲鳴的聲音，這讓她有些欣慰，好歹自己的聽覺已經恢覆了。

她感知著身體，發現很不幸，她雖然沒有死在墓下那場大火，卻也陷入了一個危險的情況中。

因為她的雙手都被鐵鏈鎖住，跪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睛之所以看不見，是因為被一層黑布蒙上了。

芙姝動了動手腕，耳邊便聽見了清脆的鎖鏈撞擊聲響，她這是被什麽人給抓住了？

正沈思著，卻聽一個細弱的聲音傳來：“你醒啦。”

芙姝微微仰著頭，開口說：“還有人嗎？”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暗啞和虛弱。

“就我們兩個。”少女輕聲說著，“他還沒有回來。”

芙姝頓了頓，兀自查看著自己的身體狀態，可以說得上是很虛弱，渾身無力，連說話都顯得有些費力。

“他是誰？”

少女像是被她的問題難住了，在昏黃的燈光下臉上露出了幾分為難的表情，“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芙姝笑了一聲，覺得少女的回答有些奇怪。

“你跟他不是一夥的嗎？”芙姝不緊不慢地說：“雖然不知道你們抓我來幹什麽，但是我很想知道，你們是怎麽將我從那場大火裏救出來的。”

少女起初沒有聽明白她這話的意思，想了好一會，才哦了一聲，帶著幾分笑意地說：“我跟他不是一夥的。”

“不是？”

這下輪到芙姝不明白了。

少女卻帶著幾分開心的語氣說：“我也跟你一樣，被他用鐵鏈鎖在這裏的。”

芙姝心想，這並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吧，“你也是？”

少女說：“嗯，已經很久了。”

芙姝問她：“多久了？”

“大概……快三個月了吧。”少女不確定地說著：“我記不清了。”

芙姝動了動脖子，與少女對話著，希望從她這裏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你是怎麽被他抓來的？”

“我也記不清了。”少女笑了一聲，“以前的事情，似乎都記不住了，只記得來到這裏後的事。”

記不清了？才三個月就記不住了，沒道理吧。芙姝覺得奇怪，“你這算是被綁架了吧？”

少女倒是回答的很認真：“是的。”

“可是你好像並不怕抓你的人。”這是她從少女的語氣中得到的信息。

“怕？我也怕呀，可是後來就不怕了。”少女依舊是笑著說：“他會陪我聊天，聊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很敬佩他。”

芙姝聽後沈默了一會。

“你敬佩他？”

“是的。”

芙姝覺得有點頭疼，這人質對綁架犯生出了好感。

“他說過為什麽抓你嗎？”

“說過，可是我不明白。”

“為什麽不明白？”

“因為他說，我不適合。”

“什麽不適合？”

“我不知道。”

芙姝拽動了束縛著雙手的鐵鏈，聽著耳邊傳來的伶仃聲響，讓她稍微冷靜了些。

她不知道金狗等人此時是死是活，如果死了，她還得去給他們報仇，如果沒死，那他們一定會來找自己，聽著漸漸清晰的蟲鳴聲，她應該是還在山裏。

“我來這裏多久了？”

少女想了想，說：“快一天了，你是白天來的，現在已經晚上了。”

“白天的時候，外面有什麽動靜嗎？”

“好像……又起了山火。”少女說。

“又？”

“嗯，之前也是因為山火，所以我聽過那些聲音，今天又出現了。”少女回答的很認真，像是正在回答老師問題的乖巧學生。

芙姝心想，難道是陵墓裏的火蔓延出來了？如果金狗他們出了事，搜救隊那邊可能會有線索，出去以後，也不愁有一個搜查方向。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她到底被誰抓來了這裏，又是為什麽要抓她？

“你叫什麽名字？”芙姝問道。

少女沈默了一會，說：“我叫清清。”

“清清？”芙姝挑眉，奇怪會有人這麽回覆自己的名字。

“其實我不記得了，他說我以後就叫清清。”清清笑著，提到“他”的時候，語氣總是帶著一絲歡喜和親昵。

芙姝嘆息一聲，問：“你喜歡他？”

“喜歡。”清清不好意思地笑著，回答的確一點都不猶豫，“很喜歡。”

芙姝動了動手腕，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她知道人質對綁架犯產生好感這種事，並不是不可能發生的，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做斯德哥爾摩癥。

芙姝說：“他可是將你綁架到這裏的人，甚至曾經威脅過你的生命，你卻喜歡上了他，難道就沒有想過你的家人正在焦急地等著你回家去嗎？”

清清聽後卻是滿臉困惑，“家人？我好像……沒有家人了。”

原來如此。芙姝轉了轉眼珠，視野裏一片黑暗，但是她的聽覺卻因此更加敏銳起來。

“沒有家人，記憶缺失，被抓來三個多月，我倒是有些好奇他抓你的目的了。”芙姝說。

清清笑了一聲，問：“那你呢？他為什麽抓你來這？這麽久來，你是第一個進入這裏還能活著的人。”

這話裏的信息量有點大了。

芙姝驚訝道：“以前也有人來過？”

清清說：“嗯，有四次。來的人都死了，上一個是在半個月前左右，因為那天晚上起了山火。”

半個月前，起了山火，那不就是大黑熊他們幹的嗎？在那天死了的人……芙姝想到了金猴，想來他那位兄弟不是死在大黑熊手裏的，而是死在了這裏。

芙姝笑了一聲，這地方的確古怪的很，想必大黑熊他們第一次來到九和村的時候，就被藏在暗處的人給盯住了。

“他每天都會來看你嗎？”芙姝問。

“他每天晚上都會來的，”清清話中帶著幾分期待。

現在已經是晚上了，看來她過不了多久就能見到那個人。

***

夏日的天黑的比較晚，入夜後溫差漸變，譚鑫走出醫院大門時因這突如其來的冷打了個寒顫。

他拿出手機給雲越打電話，告知他第五具屍體的情況。

電話很快接通。

譚鑫邊走邊說：“餵，越哥，第五具屍體的報告出來了，說是具女屍，年齡在二十二歲左右。”

電話那邊的雲越沒有立馬回覆。此時的他正站在大樓門口，遇上剛回來的金狗，兩人相顧無言著，聽見譚鑫的話後，雲越皺了皺眉。

他說：“確定嗎？”

“確定。”譚鑫走到車邊，打開車門上去，有些小心翼翼地說：“越哥，這難道就是你要找的人嗎？是什麽人？我們可以試試DNA比對。”

雲越沈默了一會，說：“不用了。”

“好吧，我現在過去，山火的事情這邊派出所會處理，六哥那邊在催我們關於失蹤案的事。”譚鑫見他不提，也沒有繼續追問，比起山火，他更在意手頭上的失蹤案，“上個月在青田縣那邊的失蹤案，有個目擊證人，是九和村的人，叫王峰。”

雲越應了一聲，簡單說了幾句案子的事情後便掛了電話。

金狗叼著煙，沈思著看向雲越問：“是不是有什麽線索了？”

雲越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地說：“救援隊那邊找到了五具屍體。”

“五具？”金狗挑了挑眉，故意忽略某種可能性，說：“是不是金猴？他們剛好是五個人。”

“四具男屍，一具女屍。”雲越語氣平淡地說：“金猴一行五人裏沒有女的，當時墓下一共有兩個女人，小喜鵲在裏面，只剩下一個芙姝。”

金狗臉色陰沈了下來，他將煙按在墻上泯滅，狠聲說：“我不信是她。”

“女屍的年齡在二十二歲左右。”雲越說。

“她今年二十三！”金狗說。

雲越看著他沒說話，顯然這不是什麽說服自己的好借口。

金狗煩惱地皺了皺眉，突然雙眼一亮，擡頭看向雲越說：“那具女屍會不會是嬋月姬？”

雲越輕輕挑眉，“當醫院那幫人傻嗎？”

千年幹屍和被燒死幾個小時的女屍都分不清？

金狗說：“我不相信她就這麽死了。”

“可能不是她，但也可能是她。”雲越說：“如果我們能夠找到芙姝，就能證明那具女屍不是她，但是如果我們找不到她——”

話沒有說完，可意思金狗懂。

金狗沈默片刻，說：“我要去看看那具女屍。”

哪怕是招魂，他也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不是芙姝。

雲越嗯了一聲，他看著黑沈的夜幕，只有寥寥幾顆星星閃爍著，夜裏似乎還起了霧，在不遠處盤旋蟄伏著，給他一種陰森森的感覺，像是有一雙眼睛，在薄霧之後死死地看著他。

金狗等不下去，他決定現在就出發去醫院那邊，於是進屋去找大黑熊說一聲。雲越看了眼不遠處的薄霧，眉頭輕蹙。

他正想過去看看的時候，有人卻從後邊撞到了他。

“抱歉。”

聽起來暗啞的分不出男女的聲音。

雲越側身看去，映入眼底是一個黑色的人影。對方穿著黑色的長褲與黑色的外衣，背著黑色的背包還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又將衣領豎起，幾乎將整個人都遮住了，但從那一頭黑色的長發和消瘦的身形還是可以看出這是個女人。

看著眼前的裝扮奇怪的女人，雲越想起來之前金狗說過，這裏還住著一個跟芙姝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孩，徐志夫婦都叫她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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