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越重新回到墓道中，往回走了一段路程也不見程風的身影。

這條墓道沒有岔道口，一直往回走，便會走到與大黑熊等人分開的地方。

他算了一下與程風分開的地點，徘徊幾分鐘後，他尋著墓道上的金珠粉來到了之前自己停留過的地方。

之前在這裏，他借著芙姝的金珠粉將跟著他們的傀儡給打碎了，此時傀儡的主人似乎也在這附近。

身後傳來腳步聲，聽起來輕漫地像是只貓。

雲越轉過身去，舉著手電的光芒由下往上，最終落在對方那張看起來滿是陰郁的臉上。

程風面無表情地問他：“芙姝呢？”

“殉葬坑裏撿骨頭去了。”雲越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問他：“你去哪了？”

“遇上鬼打墻，走不出去。”程風回答的很簡單，轉身朝前方的墓道看去說：“殉葬坑在這條墓道的盡頭。”

雲越往前走去，“走吧，她一個人說不定會怕。”

話裏帶著幾分調侃，語氣還算是輕松，沒有一點懷疑他的意思。

程風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墓道並不是很寬敞，至少不夠他們兩人並排行走。

此時他們離白骨守衛還有一段距離。

雲越漫不經心地說道：“你看見芙姝留下來的金珠粉了嗎？”

“嗯。”程風淡聲回應著，他的臉隱在黑暗之中，配上他陰郁沈默的臉色，有幾分駭人。

“聽她說金珠是用神鹿角制成的，擋擋鬼打墻輕而易舉，對付其他秘術也有奇效。”雲越不緊不慢地說著，安靜的墓道裏除了兩人的腳步聲，便是他的說話聲，“比如像是紙人傀儡之類的。”

程風聽完擡頭看了他一眼，眼裏有殺意一閃而過。

他默不作聲地從兜裏摸出了幾張紙人丟下，紙人落地便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四個看起來被籠罩在一團白霧中有些縹緲虛無的影子，晃晃悠悠地跟在兩人身後不遠處。

走到白骨守衛那邊時，雲越卻忽然停下了腳步，淡聲說：“到殉葬坑前，這一路上都還有金珠粉，你不妨將剩下的傀儡先收起來，免得浪費。”

“不牢你費心。”程風面無表情地說。

“我也不想為你費心，只是你這麽做，實在是讓我不太放心。”雲越沒有回頭，他臉上的金珠粉還沒有全被抹掉，此時他擡手將剩餘的金珠粉抹到手指上，輕輕撚動著，“畢竟你這些傀儡的殺意好像是沖我來的。”

程風沒有說話，只是冷笑一聲，往後退了一步，身後那四個白色的影子便發出了淒厲的叫聲，猙獰地朝著雲越沖了過來。

雲越沒有動，也一點都不顯慌張，神色甚至有幾分淡漠。

那四個白色的傀儡在靠近他的瞬間就被金光打退，瑟瑟發抖地回到了程風的身後。

“你也太小看神鹿角了。”雲越嘲道。

程風也沒有太失望，他也嘲諷回道：“鬼骨店的人，也就只會靠著神鹿角囂張了。”

雲越挑了挑眉，忽然覺得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程風拿出了四張紫色的符咒，面無表情地看著雲越說：“這裏是整個地下怨氣最濃的地方，你靠著神鹿角阻止傀儡近身頂多撐三分鐘，但是如果傀儡吸取了殉葬坑裏那些上千年的怨氣，那就算是神鹿角也保不了你。”

可雲越聽後一點都不慌，甚至覺得有些好笑，他勾著嘴角，挑釁地看著程風說：“你試試。”

***

芙姝捧起這顆頭骨，細細打量著，細長的手指輕輕劃過它的下頜線後點了點，說：“很合適。”

耳邊傳來的聲音很是兇狠，她不以為意，專註地看著手中的頭骨，拿出匕首將食指劃破，以血在頭骨上畫了一個咒印。

那咒印像是一個鬼字，卻又帶著說不出的猙獰，像是一雙滿含憎恨的眼睛，讓人不敢直視。

咒印剛寫完的瞬間，芙姝就察覺到四周氣息的變化，有風自她四周傳開，卷起些許塵沙。

一個黑色的人影出現在她的眼前，但那縹緲的形態很是不穩定，搖搖晃晃地，仿佛下一秒就會灰飛煙滅。

芙姝靜靜地看著他。

這是一個穿著古時候長衫的青年，他面容枯槁，眼鼻口都冒著淡淡地黑氣。一雙眼直直地看著芙姝，微微張著嘴。

在她聽見青年的聲音時，便瞬間回到了千年之前。

眼前密密麻麻的都是人，身穿銀色鎧甲的軍隊面無表情地駐守在殉葬隊伍的邊緣圈外。

青年走在隊伍的最後面，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不時顫抖著身子擡眼偷看著四周。

空氣中滿是血腥味，濃厚的漂浮在上空，讓人作嘔。

緊握屠刀的劊子手面無表情地站在墓坑上，冷眼看著一個個走上來的奴隸，然後一刀揮下，血色四濺，便是一顆人頭落地。

守衛不厭其煩的將殉葬者的屍體推落下去，一個又一個，終於輪到了青年。

他腳步踉蹌地走了上去，每走一步，心中的惶恐和不甘便越多一分，一直到他跪下，擡眼時看見了對面站在墓坑之上的人們。

那上邊有更多的銀甲守衛。

他們神色肅穆地站在那具黑棺旁，安靜地聽著下邊傳來的哭嚎，空氣中似乎還漂浮著紅色的血霧，氤氳而上。

站在最前面的，是穿著紅白羽衣的五六歲女童，稚嫩的臉上用鮮血畫著奇怪的符咒，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前方，而她們的雙手皆捧著一個黑色的盒子。

青年在低頭的瞬間也哭了。

高舉在他頭上的屠刀在眨眼之後落下，鮮血淋漓的人頭掉落在墓坑之中。

芙姝猛然驚醒，條件反射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殘留的疼痛感依舊讓她冷汗連連，就連此時站起身腿也是軟的。

每次與怨骨結下契約的時候，她都會回到對方死前的那一刻，並且感同身受的經歷他的死亡。

看著手中的頭骨，她苦笑一聲，還好這次只是幹脆利落地砍頭，跟以前那些變態折磨比起來好了不知道多少。

只是這人的怨氣執念非比尋常，千年之後依舊不朽。

青年臨死前，一直在念叨著一句話：“我不想死。”

此時那道懸空在她上方的黑色身影，也在說著這句話：“我不想死。”

這份執念，還會一直延續下去。

芙姝沒有理會他，擡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靠著隔離殉葬坑的墓墻喘息著。

等她感覺自己恢覆的差不多後，才對這道怨氣所化的怨靈說：“你的手呢？”

黑色的青年朝前方而去，芙姝緊跟其後，最後在一堆白骨中找到了他的右手。

看上去保存的還不錯，至少她需要的那三根指骨都沒有什麽較大的損害。

雖然被砍掉了頭，但是其他部位卻保持完好，她取走的頭與右手是給那位公子哥的，剩下還有多的，卻不能再用了。

一人不得兩用，是這行裏的規矩。

卸下背包將東西裝好後，芙姝打算再看看其他的骨頭。她本就是來進貨的，再加上雲越和程風也沒有回來，她總得打發下時間。

不過這兩人去了那麽久，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芙姝朝來時的墓道口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來之前看見的場景，那些站在墓坑之上的銀甲守衛和手捧黑盒的女童們，黑色的盒子裏裝的是什麽？

給林南的陪葬品嗎？

她一邊想著，一邊對腳下的骨頭挑挑揀揀，黑色的青年跟在她身邊，不言不語著。

偶爾芙姝會問他一些問題。

“墓道裏的那些守衛是幹什麽的？”

青年動了動嘴唇，看似沒有聲音發出，但芙姝卻能夠聽見。

“不知道？怎麽看也是來鎮壓你們的吧。”芙姝拿起另一顆頭骨打量著，漫不經心地說著：“這邊的怨氣這麽大，不可能是因為你一個人，肯定還有其他人的，要不你給我指個路？”

黑色的青年點了點頭，在她眼前消失後，又出現在她右手斜上方。

芙姝朝那邊走去，途中聽見了許多竊竊私語的聲音，她本沒有在意，直到她聽見有什麽東西碎了的哢嚓聲，那些聲音像是忽然被什麽驚擾了一樣發出統一驚懼的叫聲，讓她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是被什麽驚擾了，還是察覺到有什麽東西靠近了？

芙姝無從得知，只是直覺告訴她，這不是什麽好事。

在原地頓了一會，傳到她耳裏的聲音頻率越發的尖銳急速，殉葬坑的怨氣平衡點似乎被打破了，天平傾斜的厲害，根本就是一邊倒。

黑色青年的身影在這樣一邊倒的氣勢下，之前還能化成型的靈體開始變得支離破碎。

芙姝暗道糟了，這裏的怨氣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失去了平衡，開始變得混亂暴動起來，得趕緊離開才行。

她轉身就朝來之前的墓道口跑去，但才跑了沒幾步，就看見了更恐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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