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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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4)

的人死。那些侍女們也沒辦法,他們心知我在凝畫閣根本就是畜生一般的存在,竟然就給我下了毒藥,想把我毒成啞巴。可他們藥量下大了,我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差點沒被毒死。幸好我福大命大,不但逃過了這一劫,還沒有失聲。只是聲音變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

夙月看著頤錯,一時間,什麽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她是受益者,無論她說什麽,都只不過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罷了。

“你也不必惺惺作態,我知道,你現在心裏正慶幸著,娘先生下的人,是我,不是你!”頤錯冷嘲熱諷。

夙月低頭不語。這一切的一切,實在過於殘酷,她還沒來得及好好消化。

“原本玄影只當我是畜生,丟給下人不聞不問也就是了。可偏偏娘死了,他就把所有的怒氣都撒在了我的頭上。竟然還讓下人用開水燙我的頭,我從小開始就沒有了頭發……有哪個女人不愛美?可是每當我照鏡子的時候,我就恨不得殺了自己!我整日的活在黑暗之中,生怕別人看見我。可是玄影竟然還不願放過我。到我長大一些的時候,他見我長得越發像娘,便不再折磨我,反而把我當做了娘的影子。他簡直就是禽獸,竟然還對我產生了非分之想。可是我也不是好惹的。我受夠了,所以我殺了他。那是我第一次殺人,我才八歲。我永遠記得那個晚上,他倒在了血泊裏。他的背後站著玄夜,玄夜無助地看著他倒下。我知道,從那以後,我和他都成了沒爹沒娘的人。可是他沒有恨我,他知道玄影欠我的太多太。所以他並沒有殺我,還把頤居給了我。可是我這個樣子,在別人眼中,根本就是怪物。人人都不願意接近我,見過我的侍女不是瘋了,就是出走了。我常常餓肚子,餓得緊了甚至就在頤居裏挖樹根吃。你根本不能想象那種日子。可我還是拼命地活著,用盡全力地活著。我要向娘證明,就算我不是她選中的那一個,我也可以好好地活著……”

夙月聽完,心中多了濃濃的羞恥感。她隨隨便便就可以丟棄的東西卻是頤錯從來到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刻就苦苦追求的東西。

頤錯該恨她,該恨……

“你的名字多麽好聽。頤瑾,頤瑾,是娘最喜歡的木槿花的諧音。她是多麽偏心,我不過是她的一個錯誤而已。她從來都不願意看我一眼,甚至隨隨便便就給我取名。她只當我是她人生中的一個汙點。我的存在,只會提醒她,她是一個多麽殘忍的女人。”頤錯大笑,在這樣的黑夜之中是那麽的詭異與淒慘。

“姐……”夙月的手撫上了頤錯的肩膀,她想安慰她,發自內心的。

可頤錯卻躲開了。

“別碰我,我不會承認你是我的妹妹,絕對不會!你不過是個魔鬼,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就奪走了我的一切,我的一切……”

頤錯的眼裏盛滿了恨意,是足以讓她燃燒的恨意。而那恨意,幾乎也要把夙月燒得體無完膚。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19 章

“對不起。”

夙月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這句道歉是多麽的蒼白無力。

事到如今,再多的對不起也換不回頤錯曾經受過的痛苦。無論是心靈上的,還是身體上的。相比之下,夙月是多麽的不堪一擊。

頤錯看了夙月一眼,重新戴上了帽子,背過身去,沒有說話。頤錯一襲黑衣,幾乎就要沒入黑夜之中,仿似沒有存在過一樣。

“你讓我辦的事,我已經辦好了。”

夙月沒想到頤錯的話題竟然跳轉的如此之快,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好半天,她才想到原來頤錯說的是流采的事。

“謝謝。”

“不用謝。我只不過是不喜歡失信於人而已。你過來。”

夙月不知道頤錯要做什麽,但還是走了過去,她們二人的腳下便是萬丈深淵,夙月往下看了一眼,有些心悸。

“看見了嗎?深不見底,如果掉下去,恐怕華佗在世,都難救吧?”頤錯的雙眼也黑夜之中閃閃亮亮的,有種特殊的吸引力。

“必死無疑。”

頤錯聽完,心滿意足的點點頭。可夙月卻沒有明白頤錯的意圖。

“你不是想死嗎?那就跳下去,跳下去,什麽煩惱都不會有了。”頤錯淺笑嫣然。

夙月沒想到頤錯想的竟然是這些,有些驚訝。

“你不是對我心存愧疚嗎?那就跳下去呀,跳下去,讓我看看你說的是不是真心話,讓我看看你的誠意究竟有幾分。”

夙月的腳往前踏了幾步,一些碎石子被蹭了下去。夙月就這麽僵在了懸崖邊上,猶豫著。

“怎麽?不敢嗎?那讓我幫你吧……”

頤錯的話音仿佛還在耳邊圍繞。而下一秒,夙月便感受到有一雙強有力的手,推了自己一把。根本沒有站穩的夙月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墜了下去。

耳邊只有呼呼而過的風聲,還有頤錯絕望而痛苦的笑聲。夙月死了,頤錯真的就能解脫,就能快樂了嗎?她不過是從一個地獄到了另一個地獄而已。

頤錯,從來都是生活在地獄之中。

而這一次,夙月恐怕是要解脫了吧?

她張開雙臂,像一只飛翔的小鳥。她慢慢閉上了雙眼,也許這一睜一閉,就是夙月的一輩子。也許,她的所有煩惱,真的就要到頭了。

反正流采現在也已經安頓好了,真好,真好。

夙月以為自己會死,可是她沒有死,看來上天對她的懲罰還沒有結束,還不願讓她早早解脫。

她被人救起來了。

原來那懸崖底下是一個湖泊,當地的村民發現了在岸邊昏迷不醒的夙月,便把她給救了起來,村長更是把夙月安頓在了自己的家裏。

村長是個極為友善的人,而村長的女兒名喚玉溪,如今正在照顧夙月。她的話並不多,甚至有些怕生,年紀約莫比夙月小個七八歲,一雙楚楚可憐的大眼影倒是讓夙月對她印象頗為深刻。

夙月的穿著打扮顯然與他們完全不同,因此夙月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個陌生的存在,是個完完全全的異鄉人。但夙月看玉溪的裝束,猜想自己多半是在晴蘭境內。她在荊南的時候,聽習原提起過,晴蘭雖然是個小國,但許多邊遠地區的風俗習慣以及穿著打扮都是各有特色,有些甚至與荊南當地人迥然不同,是件耐人琢磨的事。

“你叫玉溪對嗎?”夙月躺在床上看著眼前麻雀一般在她面前忙來忙去的少女。夙月才剛醒來,稍一動彈就疼的不得了。

玉溪似乎很怕夙月,不敢擡頭看夙月,只是在原地道:“對。爹叫我過來給你擦擦身子,好讓你舒爽些。”玉溪手中握著一條毛巾,切切地看著夙月。

夙月掉入湖中,雖然大難不死,但入水時強大的沖擊力依舊讓她渾身傷得不清,原本白皙的皮膚上到處都是深深淺淺的淤青。她原本也不想麻煩玉溪的,但如今她實在是多有不便,就好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頓似的。因此,她便也只好厚起臉來麻煩一個小妹妹伺候她了。

“那就謝謝你了。”夙月身上很疼,但她還是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事。

玉溪的皮膚被曬的黑黑的,明眸皓齒,讓夙月仿佛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年少不經事的自己。她對這個小姑娘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喜愛。

她信任地將自己交給她。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不設防了。無論是在明闕宮還是在凝畫閣,她都是不輕易讓人碰的。

玉溪拉起了夙月右手的袖子,上面青一塊紫一塊的,她怕弄疼的夙月,因此動作很輕,就像蜻蜓點水似的。夙月不但沒感覺到疼,反而感覺有些癢癢的,心裏也暖暖的。

夙月不禁笑了起來,可這笑卻嚇著了玉溪。

她連忙後退一步,有些不知所措。

“怎麽了?我很可怕嗎?”夙月笑著看小鹿一般的玉溪,心中泛起了陣陣憐愛。

玉溪擡起頭來看了夙月一眼,旋即又低下頭去。

“不,姐姐,你笑起來很好看。”

“那你這麽怕我幹什麽?”夙月的眼睛彎成了一個月牙。

“沒……沒有。”玉溪小聲地說著,說完便又向前一步,將夙月右手的袖子拉了下來,又準備幫夙月擦左手。

玉溪輕輕地拉起了夙月左手的袖子,卻又頓住了,表情很是疑惑。

“這是什麽?”玉溪黑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夙月,充滿了好奇和不解。她在村裏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她們這裏是沒有木槿花這種東西的。

夙月這才發現自己手上那奇怪的花紋竟然又回來了。沒想到她還是有了孩子,即使她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孩子也沒有流掉。

夙月此時心中竟漫起了些許的喜悅,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人在陪她。這一次,她是不是就可以找到一個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了?只是不知道這個小小的村莊會願意接納自己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嗎?

夙月還沒有想好要怎麽回答玉溪的問題,門外卻傳來了一陣女人的吵吵嚷嚷聲,甚至有一個女人還闖了進來。

那個女人的衣著和玉溪的差不多,但無論是布料還是款式都比玉溪的好上太多太多。年紀跟夙月差不了多少,一雙狐貍眼,很是妖媚。夙月猜想,在這樣的小村莊裏,這樣的女人應該稱得上是最漂亮的。

女人也看到了夙月手上的花紋,表情裏有些許的詫異。

夙月順著她的目光將自己的袖子拉了下來,擋住了那些花紋。

“我還當是有多漂亮呢,不就是個禿子嗎?臉蛋確實是有幾分姿色,但到底是個禿子,哪裏能跟我比。玉溪你說是不是?”女人叉起腰,一副女主人的風範。

玉溪只是低著頭,似乎很怕這個女人。

“哼,真沒勁。你爹又不是生你還不如生個啞巴。”女人在鼻子裏噴了一口氣,對玉溪的態度很是輕蔑。

按理說,玉溪如何也是村長的女兒,她怎麽也不該這樣對玉溪才是。

玉溪倒是沒有掌上明珠的脾氣,依舊很乖順地低著頭。

女人似乎真的是覺得沒勁了,只是白了玉溪一眼,沒有繼續找玉溪的麻煩,而是將攻擊目標轉化為了夙月。

“禿子我可告訴你,等你能走路的時候就趕緊給我離開。沒頭發還穿著這麽奇怪的衣服,人人都當你是妖怪,不敢靠近你。要不是老玉心腸好,才不會收留你這個怪物。現在村裏面都鬧得紛紛揚揚的,人人都不願留你。你要是識相,就別死皮賴臉地留在這裏。先不說鄉親們願不願意留你,光你一個人的吃住可都是錢。看你也是個窮光蛋,若你有良心,以後就帶著金山銀山來看看老玉,看看我們。哼!”女人說完,轉身就走,還順帶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顯然是覺得夙月晦氣。

“你怎麽不生氣?”玉溪盯著夙月的臉看,一雙大眼澄澈幹凈。

“幹嘛要生氣,生氣也是氣自己而已。”夙月輕笑,伸手刮了刮玉溪的鼻子。

玉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傻傻地說:“你好像並沒有他們說的那麽可怕。”

“哦?他們都是怎麽說我的?”夙月突然來了興致。

“就跟她說的一樣,說你是妖怪。”

“你看我像妖怪嗎?她是誰?你好像很怕她。”夙月摸了摸玉溪的頭發,玉溪並沒有抗拒,而是任由夙月摸著。

“她叫玉汶,原本是爹從山裏撿來的,後來不知怎麽的,就成了我娘。我親娘死得早,但我從來不叫她娘。我知道她不是我娘。她很兇的,要是我的活幹得不好,她就會罵我。有時候要是爹不在,她還會打我呢。”

難怪玉溪會這麽怕玉汶,原來是她的後母。

“那以後她要是再想打你,你就來找我,我保護你,好不好?”夙月笑起來,宛若一陣春風,吹開了玉溪心裏的花。

玉溪開始喜歡眼前這個漂亮,滿身傷痕,卻沒有頭發的女人。

她知道她不是怪物,才不管別人怎麽說。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20 章

這幾日夙月身上的傷痕雖然還清晰可見,但在玉溪的精心照料之下,現在已經能行動自如了。至於玉溪她爹玉村長,夙月也是見著了,是個年過半百的小老頭子。想來也是鎮不住玉汶的。

不過這玉村長雖然怕老婆,心中卻有自己的善惡觀。盡管鄉親們多有非議,他卻始終沒有趕夙月走。這一點,夙月的確是心存感激的。看得出來,玉村長是個善良的人,可惜就是懦弱了些。

而那玉溪對夙月的畏懼也是一天天減少,她自己給夙月縫了一條漂亮的圍巾,讓夙月把頭遮起來,還時常帶著夙月在村子裏玩。雖然兩人已經混得很熟,可玉溪的話依舊不多,是個很靦腆的小女孩。

“玉溪,你不是說要帶我去鳳凰花嗎?怎麽還不動身,在這裏發呆。”夙月走到玉溪身邊。

玉溪從進來開始就一直鬼鬼祟祟的,時不時往門外看。玉溪見夙月問自己,面露難色。不用說,夙月也猜到了。

“是家務活沒幹完嗎?偷偷溜出來的?”

玉溪點點頭,道:“她以前每到這個時候都會去鎮上的集市的。”

“今天沒去嗎?”

玉溪再度點頭。

“我們再等等吧,等她走了我就帶你去。”

夙月見玉溪可憐兮兮的模樣,很是心疼。小小年紀卻要扛起家裏大大小小的事物,這玉汶也真是的,一點都不懂得心疼玉溪。夙月有些看不下去了。

“沒事,我有辦法。”

夙月雖然沒了頭發,但盤發的手藝還是在的。她讓玉溪在鏡子前好好坐著,替她打扮起來。村裏的人都不怎麽打扮,只是將頭發梳成一個馬尾。就算是玉汶,也只是會些簡單的發式而已。而玉溪更是整天披頭散發的。

夙月的技巧很純熟,不一會兒,就給玉溪挽好了一個發髻。

“好看嗎?”

“好看。”玉溪小心翼翼地碰著夙月挽好的發髻,生怕弄亂了似的。畢竟這種發髻她從來都沒有見過,村裏恐怕也沒有人會。

她對夙月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層,原來夙月還是個心靈手巧的女人。

“你可以教我嗎?”玉溪看著鏡子前漸漸有些不同的自己,有些欣喜。

然而夙月卻沒有回應她,她轉過頭,發現夙月在做另一件事。

“你在磨什麽?”

“這個。”夙月舉起研缽裏的東西,那分明是顆珍珠。那珍珠其實是從她的衣裳裏取下來的,凝畫閣從來沒有虧待她,即使是最簡單的衣服,做工和質量也是上乘的。

“這是什麽?”玉溪顯然從來沒有見過夙月手裏那圓圓的白白的小玩意。

夙月卻沒料想到玉溪竟然不知珍珠為何物,不過這小村莊裏物資匱乏,況且又不臨海,沒有見過也是情理之中。

“這個東西叫珍珠,是可以讓人變美的東西。”夙月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將珍珠磨成粉末。

玉溪只是應了一聲,也不著急。一只手撐著下巴,看著夙月倒騰著。很快,夙月僅有的幾顆珍珠就被磨成了粉末。

“你看,好了。”

夙月將研缽端了過來,玉溪看著那些粉末狀的東西,伸手去碰,沒想到手感這麽好,滑滑的,嫩嫩的,就像自己的皮膚。

“來,把它擦在臉上。”夙月耐心地向玉溪解釋著,就好像真的是玉溪的姐姐一般。

玉溪順手往臉上一抹,便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白條,倒是把夙月給逗笑了。她這個玉溪妹妹,還真是不食人間煙火。

夙月耐心地將珍珠粉均勻地塗抹在玉溪的臉上。人一旦變白,五官便也凸顯。玉溪長得的確很是水靈。

“真好看。”夙月摸了摸玉溪的頭,誇讚道。

玉溪卻有些不相信似的。人人都道她是野丫頭,從來沒有人說過她好看。要說也是說玉汶而已。

玉溪轉頭看向鏡子,竟有些認不出鏡中的人。

“這是我嗎?”玉溪問夙月。

“當然。現在可以帶我去看鳳凰花了嗎?”夙月笑起來其實是很美的,只是她已經不記得究竟有多久沒有這樣笑過了。仿佛她的人生一直就是壓抑的,從來沒有雨過天晴的時候。

她聽玉溪說鳳凰花是一種很燦爛的花,她從來都沒見過,很想去看一看。

玉溪顯然還是有些猶豫,但她還是帶著夙月出去了。幸好這一路上並沒有碰見玉汶,倒是碰見了不少村裏人。村裏人不時地看向玉溪,眼中帶著讚賞的目光,可惜他們都沒有認出玉溪。

“他們都認不出我了。”玉溪小聲道。

這樣也好,降低了被玉汶發現的風險。要是玉汶知道玉溪又偷懶,一定又要罰她了。

“你怎麽知道他們認不出你?”夙月看著玉溪,只覺得她可愛。

“你看那個王伯,每回遠遠地見到我就要請我吃糖,還有那個李嬸……”其實玉溪心裏也有些竊喜。她自然看得出鄉親們眼裏讚賞的目光,知道自己是變好看了,才讓人認不出。哪個姑娘不愛美,尤其是這個年紀的姑娘。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他們便到了鳳凰花海。鳳凰花果然很燦爛,簡直就是用盡生命在燦爛的花。花色鮮艷如火,異常醒目。尤其是這成片的紅,就好像在樹下鋪上了一層紅毯似的。夙月突然想到了泠樾,想到了觀火閣。如若她日後還能回去,定要帶上一朵,插在那篇楓樹林裏。泠樾如果見到,一定會很欣喜。

夙月找了一塊平坦的空地,坐了下來。兩條腿晃動著,很是愜意。

“謝謝你。”

玉溪聽完,臉竟然紅了,真是個害羞的小姑娘。

“這是我娘死前悄悄種下的,原本想給爹一個驚喜。豈料……我娘說,見過這片花海的人,都會得到她的祝福。”玉溪也坐了下來,坐在了夙月的旁邊。

“真的嗎?那我可以許願嗎?”夙月突然就來了童心。

“這……我不知道,但也許你可以試試。”玉溪也笑了起來,露出了可愛的小虎牙。

“那……我希望,我喜歡的人,快些好起來。”夙月雙手合實,閉上眼睛,有模有樣地祈禱著。

“姐姐這麽好人,他一定會好起來的。”玉溪的聲音還很稚嫩,卻有種說不出的溫暖。

“小家夥。”夙月笑了,用手指輕輕彈了彈玉溪的腦門。“那你告訴姐姐,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玉溪的臉立馬就紅到了脖子根。

少女的心事夙月怎會不懂,都是過來人。

“看你那樣子就知道有,來,跟姐姐說說唄。”夙月用胳膊輕輕地撞了撞玉溪。

然而玉溪卻突然不說話了,情緒低落了起來。

“他怎麽會喜歡我呢。我也不過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而已。”玉溪扔著地上的石子。

“傻瓜,不試試怎麽知道。你得讓他知道你的心意啊。”

“沒用的。我今天才在玉汶的屋裏見著他。”玉溪的情緒已經低落得不能再低落。

夙月突然明白了什麽,想安慰玉溪卻不知如何開口。這種事實,任何的安慰都是虛的,夙月絲毫不能分擔玉溪的難受。所謂的安慰,也只是形式而已。

“那天我跟著玉汶去集市裏,她跟人說起你左手的事。然後他就出現了。我從來沒見過那樣一個人,就好像是天邊的雲,高高掛著,怎麽也觸不著。”

“你說什麽!她跟人說了我左手的事?她是怎麽說的?”夙月突然激動了起來,抓住了玉溪的手臂。

玉溪顯然也是被夙月嚇著了。她原本只是覺得那些花紋有些奇怪罷了,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卻沒料想到夙月竟然會如此大反應。

“她……跟人說村裏來了個奇怪的女人,還說那個女人的手上有奇醜無比的紋路。其實……我覺得挺好看的。”玉溪還以為夙月是因為這些花紋自卑了,還想安慰她。

“那個男人呢?你在玉汶的屋裏見著她了?”夙月卻還是沒有平靜下來,她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非常非常非常不詳的預感!

“是啊。他們還在屋裏聊著什麽。幸好爹不在,玉汶她背著爹讓男人進她屋裏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要是爹見著了,肯定要被她氣死。”此時的玉溪氣憤已經多過傷心。

“他們……說什麽了?”夙月盡力平覆著自己的心情。也許那個男人只是玉汶的情人也說不定……不會的,不會的,不會這麽巧的。

“那個男人好像在找一個人。好像名字裏有一個瑾還是什麽的,我沒聽清……當時我見他在玉汶屋裏,哪裏還有心思聽下去……”玉溪嘟起了嘴。

而這一切對於夙月而言,卻好似晴天霹靂。如果他沒有找到夙月,那村裏的人會怎麽樣……夙月簡直不敢想象。

“姐姐,你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難看?”玉溪總算是發現了夙月的異常。

“走……我們趕緊回去,趕緊回去。”夙月立馬站了起來,拉著玉溪的手,往村莊的方向跑。

但願還來得及,但願一切還來得及。千萬不要有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21 章

但,一切都已經晚了。

夙月遠遠地便看見裏村裏升起的濃煙,玉溪也發覺了失態的不對勁,跑得越發地快。

然而,都已經晚了。村子早已燃氣熊熊大火,房子又都是茅草屋,火勢很快便蔓延了,根本止不住。

夙月站在村門口,望著那片大火,眼中盡是絕望。

玉溪傻楞了很久,突然間,便要向大火中沖去,卻被反應過來的夙月一把抓住了。

“你放開我,讓我進去!我爹說不定在裏面!”玉溪像一頭小野獸似的,拼命掙脫著。指甲還把夙月刮了好幾道血痕。夙月從來不知道,身形瘦小的玉溪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氣。

“也許村長他不在裏面也說不定呢?你現在這樣貿貿然進去,會被火燒死的!”夙月幾乎使出吃奶的勁兒才把玉溪給拉了回來。

“不,他一定在裏面!他那個人,村裏一點芝麻大小的事,他都看得比天大。”玉溪還不死心,還要往裏面沖。然而村裏的火勢愈大,夙月是怎麽也不會放玉溪進去的。

但玉溪的力氣實在是大得很,夙月見自己就快要招架不住,便狠了狠心,伸手狠狠地將玉溪敲暈了。

她已經背上了村子裏幾十口人的性命,不能再讓玉溪也去送死。她沒有資格……

只是那些人,沒有抓到夙月,恐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況且他們肯定知道玉溪和自己在一起,發生這麽大的事,玉溪和夙月是一定會回來的。只怕那群人只是暫時離開,稍後還會折返回來抓夙月。

夙月眼見此處不是久留之地,便背著玉溪往鳳凰花海處走。既然當時沒有被發現,那麽現在來看應該是暫時安全的吧。玉溪也說過,那個地方很少人去的。幸好玉溪瘦小,夙月背起來也不費勁。

然而夙月也不敢在花海處停留太久,這裏離村子太近,只怕很快就會被人發現。夙月便背著玉溪一直走,見天色差不多黑了,才停了下來。幸好不遠處有一個破廟,還可以勉強過上一晚。

正當夙月琢磨著要怎麽跟玉溪說這件事時,玉溪已經醒了。

“這裏是哪裏?我爹呢?”玉溪從來都是靦腆溫順的,夙月還沒有見過她這麽驚慌失措的模樣。想來不管是誰遇到這樣的事,都無法冷靜下來吧。

夙月支支吾吾地,並沒有正面回答。

玉溪見她如此,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環繞四周,發現並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便站了起來,就要往門外走。

幸好夙月的反應也快,跑了過去,先她一步,擋住了門口。

“你去哪裏?”夙月皺眉。她不能當玉溪冒險,絕對不能。

“去找我爹。”玉溪的神色堅毅。夙月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模樣,知道她是非去不可的。

“這麽晚了,我們明天再去好不好?”

“我已經失去了娘,不想再失去爹了。”玉溪一顆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下來,重重地滴在了夙月的心裏,仿佛有回音似的。

夙月知道玉溪是個堅強的姑娘,也知道她經常受委屈,可就是沒見她哭過,也沒見她抱怨過。越是這樣,夙月見著她哭,就越是難受。

也罷,就讓夙月人性一次,天大的事都有她擋著。

“要去就一起去。”夙月放下了攔著玉溪的手,做了讓步。

玉溪看著夙月,眼裏有一絲感激。兩人緊趕慢趕,總算是到了村外。夙月猜的果然沒錯,大火雖然已滅。但還是有人舉起火炬在廢墟裏四處尋找著。

玉溪和夙月躲在一處草堆裏,窺伺著裏面的動靜。

“他們是來找你的吧。”玉溪出奇地平靜。

“是。”夙月楞了一會兒,供認不諱。夙月早就決定了,她的命是玉溪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放心,沒事的。娘說過,凡事皆有其因果。我相信爹他,不會怪你的……”玉溪握住了夙月的手,安慰她。

這是夙月萬萬沒有想到的。玉溪小小的身體裏,竟然隱藏著如此強大的力量。夙月再也不能把她當做一個孩子,她比很多人都要老成,甚至連夙月都自嘆不如。尤其是她的氣度,怎麽會是一個孩子應該有的?

夙月害的她失去了父親,可她不但沒有責怪夙月,反而還讓夙月不要自責。夙月感動了,可是她不能在玉溪的面前哭,那樣她會更加的無地自容。

夙月回握著玉溪的手,握得緊緊的。

“跟我來。”玉溪謹慎道。

夙月大氣不敢出,緊緊地跟了上去。

原來村外竟然有一條密道,玉溪正帶夙月走著。密道的兩邊堆著許多的糧食而生活用品。夙月以前也聽說過有些常年遭山賊所擾的村莊也是會修密道的,一旦山賊來襲,他們就會在密道裏過上好一陣。待山賊走後,才會出來。

夙月這麽一想,心裏又多了一些希望,興許村民們還活著也說不定。

然而,現實卻沒有夙月想的那樣美滿。漸漸地,人們倒地的屍體,出現在夙月的眼前。他們不是被燒死的,而是被嗆死的。

玉溪抱著村長的屍體,沈默了很久,夙月站在一旁,不敢打擾她。她能感受到,那瘦小的肩膀裏承受了巨大的悲傷。

這密道,只要關閉了入口,應該是火燒也不能硬想裏邊的人的。怕就怕,有人在通風口動了手腳。而這裏,沒有找到玉汶的屍體。也就是說,玉汶,真的出賣了他們。這麽多條人命,她竟然為了自己茍且偷生,就……

玉村長一生善良,卻終被善良所害。

突然,夙月聽到了一些細細碎碎的談話的聲音,玉溪顯然也聽見了,輕輕地放下了玉村長。兩人都開始謹慎起來。夙月和玉溪緊緊貼著墻面,才勉強聽清那些對話。

“你要讓我空手而歸嗎?”

那是戎楚的聲音!夙月到死都不會忘記。

“帝君,都是賤民有眼不識泰山,該掌嘴,該掌嘴!”啪啪啪,玉汶打的很用力,比方才他們說話的聲音還要響亮好幾倍。

“大膽刁民,帝君問你話呢!竟敢不回答!”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夙月只覺得有些耳熟,細想才想到那不正是蒲沁嗎?正是沒想到戎楚對蒲沁竟然信任到了如此地步,連這種事,也要帶著蒲沁。

那習楠……在宮中的日子,恐怕是不好過了。

“賤民真的是不知道啊。那個女人長得妖裏妖氣的,又沒有頭發,穿著又古古怪怪。說不定是把玉溪那丫頭殺了也說不定。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想死是嗎?那我就讓你死個痛快。”是拔劍出鞘的聲音。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叩叩叩,是磕頭的聲音。聲音如此清晰,想來玉汶一定磕得很用力,只怕非把頭磕破了不可。

“你說她沒有頭發是嗎?”戎楚淡淡地問著,想在詢問一件與他毫無幹系的事情。

“是啊。老玉在水邊發現她的時候,她渾身都是傷,沒有頭發,就跟怪物似的。想當初我就應該把她扔出去,要不然……”也不會惹禍上身。

誰是禍?自然是戎楚。玉汶怎敢在帝君面前說帝君是禍,後面的話也只能忍著,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老玉對她如何,她心裏也是知道的。她也是有良知的人,鬧到這一步,心裏早已懊悔不已,但還是想讓戎楚留下她一條命。

“你說她是怪物是嗎?”戎楚又問了一句。

“可不是嗎?哪裏見過那樣的……額!”玉汶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夙月知道,她再也沒有機會把話說完了。

“餵狗。”

這是夙月聽到的最後兩個字。然後便是一群人的腳步聲,玉溪和夙月還是大氣也不敢出。生怕上面的人還沒有走。

兩人實在是又餓又困,便索性睡了起來。幸好這密道也算安全,並沒有人發現他們。這一覺便已天亮,有些許的光亮照進了密道。

玉溪比夙月先醒的,她依舊看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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