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淩陷入沈思的時候，雲瑯也看著楚淩和他拉開距離的舉動，有些失笑。

十二歲那年決定離家的時候，他也曾想過很多的去處，比如偏遠的廬市或者是更偏遠的徽市，不論是哪一個，都會比A市更讓阿離安心。

可他最後還是選擇了A市。

由龍老爺子守護的，唯一一處五大世家不敢染指的城市。

即使明知這樣的選擇會讓阿離心生忌憚，他最終還是帶著僅剩的幾個心腹安定在了A市。

雲瑯思量著，目光落在楚淩身上，深邃得看不清其中神色。

那時的心思太覆雜，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確存了一分心思在眼前這個女孩的身上。

眼前這個，和他處境截然相反的女孩。

自幼就有著非人的天賦，三歲開始習武，僅僅兩年時間，才不過五歲，就進階黃階初級，成為有史以來最為年幼的入階武者，名噪一時。

她有著他所沒有的好根骨，卻敗在了旁支的身份上。

六歲之後，他再不曾聽誰說起過，當年那個天賦驚人的楚淩，所有人口中提起的，都只有年少有為的楚家嫡長女，楚寧悅。

不是嫡系卻如此耀眼的楚淩，就像是絢爛的煙花，註定了稍縱即逝。

但不知為什麽，雲瑯卻覺得，楚淩一定還活著。而只要楚淩還活著，那她就一定在A市！

因為放眼整個華夏帝國，只有在A市，只有在龍老爺子的庇護下，楚淩才有活下來的可能性。

不論怎樣，他最終來了A市，也的的確確在這裏看到了楚淩。

一個和曾經截然不同的楚淩。

不再是那個耀眼的楚家小天才，而是一只蜷縮著的，努力把身上的刺一根一根收起來的小刺猬。

那麽的可笑，又可憐。

在那一個瞬間，雲瑯忽然發現一直以來壓在他心底，揮之不去的陰霾就這麽散了。

他又何嘗不是跟楚淩一樣，活得可憐又可笑，活得，不像是自己。

縈繞在心頭的陰霾消散，才得以有了如今的他。

可那時的他卻也只能遠遠的看著，也不曾插手過楚淩的事情。

他看得太清楚，才會比任何人都明白，那個時候，那個樣子的楚淩，才是對所有人而言，最好的楚淩。

只有楚家嫡系覺得楚淩沒有了威脅，楚淩，楚淩的家人，才能夠逐漸淡出楚家嫡系的視線，等到那個時候，他們頭上那把大刀才會真正的挪開。

否則即使在A市有龍老爺子坐鎮，楚家嫡系也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所以，他雖然在A市呆了6年，也暗中幫楚家解決過一些問題，可真正出現在楚淩面前，還是第一次。

這六年間，他倒是難得由著自己的性子活了一回，跟著身邊的人反而多了起來。不過他也知道，這樣的日子始終是要到頭的。

他是雲家嫡長子，不論是要爭還是要放棄，他都不可能永遠待在A市這片凈土，何況，這片凈土隨著龍老爺子的日漸衰弱，風平浪靜的表面下，也早已經是波濤暗湧。

各個世家，都已經蠢蠢欲動了。

A市往日的寧靜，也已經不覆了。

雲瑯那雙淡褐色的眸子似乎又深邃了幾分，他目光落在楚淩身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楚淩也開始變了？

往日的不理世事和渾渾噩噩，仿佛都在一夕之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她眼底的神采奕奕和站立時的身姿筆挺。

她身上多了的，是一往無前的氣勢，卻不是年少是的銳不可擋，而是歷經了磨難之後的刀露出了鋒芒，但這鋒芒，卻沈穩而內斂，只有懂刀的人，才看得出這把刀的品質。

雲瑯忽然覺得，他似乎錯過了什麽。

楚淩消失在學校的那幾天，楚家究竟發生了什麽？

看來有必要讓人去查一查了。

雲瑯這樣想到。

這些年他也只是斷斷續續從手下人口中得知一些關於楚淩的消息，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對楚淩的關註也在慢慢減少。

所以雲瑯並不知道，就在數天之前，楚老爺子曾經徘徊在生死線上，也不知道，楚淩的所作所為。

不過就算他一直關註著楚淩，也不會知道，楚淩身上發生了什麽。

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他倒是越發開始期待起來往後的事情了，他突然有些好奇，現在這樣的楚淩，會給楚家帶來多大的震動？

再有三個月，就是他的成人禮了，到時候，要不要邀請楚淩去呢……

“楚淩……”雲瑯看著楚淩，開了口。

可過了好半天，也沒聽他說出來下半句話。

“嗯？”楚淩疑惑的看了雲瑯一眼，“怎麽了？”

“三個月後，我成人禮，你要不要來？”連雲瑯自己也沒有想到，開了口後，他會遲疑這麽久。

明明只是想要替她搭一座回歸世家的橋，可話說出口之前，他心裏居然會有種說不出來的緊張感。

他到底在緊張什麽？

雲瑯沒發現，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他，此刻正輕皺著眉頭。

楚淩有些驚訝。

她沒想到，雲瑯猶豫了半天，說出來的竟然是這句話。

雲瑯邀請她去參加他的成人禮？

楚淩失笑，他們兩個，今生今世才第一次見面吧。

可對於世家子弟來說，成人禮的意義可不亞於古代的冠禮，能夠被邀請去觀禮的，必定都是加冠那個人都是親友。

才第一次見面，雲瑯這句話，有點突兀了。

很顯然，雲瑯也意識到了這件事情，他對上楚淩訝異的目光，原本白皙的皮膚開始慢慢爬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就連耳根，也悄然紅了起來。

楚淩沒有刻意克制，臉上自然而然的浮現了一絲笑容，她忽然發現，原來前世那個做任何事都面面俱到的雲瑯，也會有這麽可愛的一面。

這麽人性化的一面。

如果說之前的雲瑯像是天上的神，那麽現在，他就是地上的人了。

“三個月後啊……”也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樣的雲瑯，楚淩突然起了玩心，她尾音拖得長長的，臉上浮現出遺憾的神色。

雲瑯面上的紅暈很快散了下去，他看著楚淩，再看不出任何情緒來：“是我……”

……突兀了。

他話沒有說完，就聽到楚淩接著道：“可以啊。”

說著，楚淩對著雲瑯挑了挑眉，唇角一勾。

噗通，噗通。

那一個瞬間，雲瑯仿佛聽到了他自己的心跳聲，他甚至能夠感覺到，胸口那個位置，跳動得劇烈。

只是，還不等他仔細思考這樣的情緒從何而來，就聽到一個淡漠的聲音由遠及近。

“楚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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