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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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傑在昏暗中清新的空氣裏醒了過來,以某種原始的感覺意識到自己是在某個熟悉的地方。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輕柔地對他說:

“睡吧,睡吧,用沈睡恢覆精力。”

他覺得全身上下從裏到外都酸痛,尤其是胸口和頭部更是痛得厲害,於是又昏迷了過去。第二次醒來時有一個聲音正在對他輕柔地說著話,並遞給他一個溫暖的杯子。他喝了,味道有些苦澀,很像媽媽買過的藥草茶。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屋子裏有一股濃郁嗆鼻的熏香,讓人神智模糊。有一回他還隱約覺得有針刺入皮膚。苦悶和痛苦的殘餘像隔著水幕的煙花那樣炸開,遠離了身邊,不在身邊。

“醒來,醒來,靜靜地醒過來了。你身處在你熟悉的校醫室裏。這裏是校醫誠醫生。”

一個聲音在說話,是那個熟悉的聲音在輕柔地說話,他依稀還聽見了擺鐘規律的滴答聲。

夏油傑睜大了眼睛,猛地坐直了身子。

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平靜地遠離他站著,臉上掛著他所熟悉的擔憂卻克制沈穩的微笑。

“晚上好,夏油君。”

“晚上好,誠醫生。”夏油傑跟著他說,並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

“你身上的傷家入硝子已經替你治好了。不過我想先確認一件事,你能夠盯著這個光不要移動嗎?”

他拿著一只手電筒向他走來。他檢查他的瞳孔時,他盡力睜著眼睛,然後,他走到了一旁。

“謝謝你。你的外套和私人物品我都放在桌子最上面一層的抽屜裏了,等會兒你可以拿上東西離開去執行你的任務,不過這次可要小心點,別再受傷了啊。”

“謝謝你,誠醫生。”

“不客氣。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對吧?夏油君。”

“……嗯,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悟君也不可以哦。”

“……嗯,悟也……不告訴。”

“!?”

夏油傑猛地從夢中驚醒過來,他坐直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滴滴冷汗從他已經汗濕的發梢滴落,無端顯出幾分脆弱。

他剛才做了個夢,夢的內容已經記不清楚了,只是他仿佛答應了什麽人一個要求,一個……絕對不應該答應的要求。這種心慌的感覺以及滿身的冷汗足以證明這絕不是一件好事。

“不行……我必須,必須得想起來……不然悟會……咦?”

他將黏在額頭上的發絲往後捋去,神色顯出幾分迷茫,“為什麽我要提到悟呢?”

一夜噩夢的結果就是第二天他顯而易見地有了黑眼圈。

“傑——”從後背猛地撲上來一個高大的身軀,結實的分量壓得他一個趔趄差點撲倒在地。

“你臉上那是怎麽回事?本來眼睛就那麽小了,這下就更只剩下一條縫啦!”差點害他跌倒的那個罪魁禍首不僅沒反省自己的冒失舉動,還兀自笑個不停,完全視他臉上的黑氣為無物。

“悟,我們去外面聊聊。”他充滿殺氣地微笑著,幾只咒靈已經隱隱現出身形。

“欸?是要說什麽悄悄話嗎?”白發DK露出一副不驚反喜的表情,蹭蹭地更挨近了他幾分,“是女子下午茶這類的嗎?喲西,把你的煩惱都告訴給我吧!”

“你在說什麽傻話啊?”說話間兩人已經你一拳我一腳地滾成了一團。

“這種時候還開著無下限……這也太作弊了吧!?”夏油傑的體術比五條悟要稍強一些,可遇上整天開著無下限術式的掛逼也只能含恨地被壓制在下。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這不是最近正在嘗試把無下限從手動操控改成自動模式……只能說傑你運氣不好。”白發少年一臉無辜地說道,從他的角度能瞄到墨鏡下藍眼睛裏的無辜神情——這家夥是半點都意識不到自己有多惡劣。

“就算是這樣……你難道不能從我身上起來再說這話嗎?”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努力嘗試把身上的人掀下去,卻因為對方正正坐在他腰上發力的部位而無法動彈的夏油傑陰惻惻地說道。

“不要。”白毛巨貓很任性地拒絕道,同時俯身低頭與他對視,“傑你最近的睡眠不足嗎?黑眼圈那麽重。這幾天晚上我都有聽到你半夜就起來了。”

“悟……”心裏一暖,對於摯友的關心他感到很是熨帖,“你是怎麽知道我半夜起床的事情的呢?”

“欸?這個嘛,啊哈哈哈……”白發少年摸著腦袋打著哈哈試圖蒙混過去,被趁機翻身而起的小夥伴摁在地上好好教訓了一頓。

兩個人癱坐在宿舍的走道裏,大口喘息著。

良久,白發少年聽到身畔的黑發少年輕聲說道:

“悟,你有沒有遇到過,那種宿命的感覺?”

“宿命?傑你遇到真命天子啦?”他興奮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催促同伴快點說下去。

“不是!”黑發少年被他天外飛仙的一筆打岔得差點嗆住,極力否認之後才有些心累地向對方詳細描述那種感覺:“就是一個人,你好像以前沒見過他,但卻覺得他很熟悉,很可靠……這類的感覺。”

“這不就是我剛才說的嘛~不過,你剛才說了【他】?”五條悟翻了個白眼,忽然覺察到不對勁的地方。

“啊……”糟糕,不小心說溜嘴了。

夏油傑滿頭大汗地找著理由想要搪塞過去,他可是答應過醫生不會告訴悟的。最後,在掏空了他大半錢包並許諾下次任務回來帶特產喜久福的賄賂下,五條悟這才勉強答應放他一碼。

不過經過這樣一通鬧騰,感覺壓力也跑了大半呢!

黑發少年一邊重新紮他的丸子頭,一邊心情很好地如此想到。

“果然很可疑啊!”五條悟雙腿交疊坐在地上看著丸子頭少年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道。

傑最近時常做噩夢半夜驚醒,今天還提到了一個很可疑的性別為男的人物……還有至今為止都沒找到的天內理子的屍體的下落——直覺告訴他,所有這一切都是相互關聯的,而這個所謂的【他】,一定就是關鍵中的關鍵!但傑的口風可是很緊的,想要從他嘴裏扒拉出什麽消息都要做好千方百計的萬全準備。

果然,是自己還不夠強吧!才會讓人找到空隙,把一切都給搞砸了。

五條悟不會向後看,面對挫折他只會想盡辦法將自己變得更強,他認為,只要自己足夠強大,就能夠把一切危險阻攔在外——就像他的術式無下限那樣。

****** ****** ****** ****** 我是一條木的感情的分割線 ****** ****** ****** ******

“誠醫生,今天也麻煩你了。”

夏油傑躺在醫務室的單人床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養成了在吞咽咒靈玉之後來找誠醫生聊一會兒天的習慣。

一開始只是在某次祓除任務之後的偶遇。高專的醫生們大多在外面有自己的私人診所,那次他碰巧遇到誠醫生從診所走出來,被邀請進去處理了一下傷口。說是治療,其實閑聊更為恰當。

而後又因為理子,他跑過幾次誠醫生那,幾次下來,他發現誠醫生是個很好的傾聽者。很奇怪地,他能在誠醫生面前喋喋不休說個不停,大多是閑談。有時他聽見自己那些樸素的正論的暴露也會嘲笑自己,那些話在正常情況下是會讓他自己震驚意外的。但那些都是真心話。誠醫生也說話,聲音低而平淡,表示出興趣和鼓勵,卻從不驚訝,也不責備。

這樣的閑談讓人很舒服,尤其是最近悟都升上了特級,一直以來兩人的隊伍也被拆散了,一個人獨處的時間自然而然就增加了。

“……稍稍,有些寂寞呢。”

嗅著室內彌漫的薰衣草、刺柏等植物的混合芳香,讓人不由得心神松懈,他只是稍稍晃神,就把心裏話脫口而出了。

這其實已經有些奇怪了,可是他卻仿若未覺般地,依舊自顧自地訴說著此刻心裏的思緒。而坐在他對面的誠醫生見狀也只是挑了挑眉,並未打斷他的自我剖析。

“從小,我就知道自己跟周圍人不同。”

獅子即使在幼崽階段也是一只獅子,心性與普通人是不可同日而語的。打從能見到咒靈起,從一開始的恐懼,到那些撲上來的咒靈被他吸收化為咒靈玉只是一個很短暫的過程,甚至來不及讓他對咒靈產生畏懼的情緒。反倒是周圍人從他時不時的怪異舉動中反映出的畏懼與厭惡讓本就很聰明的他體會到被孤立的感覺。

“但我是一個害怕寂寞的人。”

那段被孤立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哪怕相關的記憶已經淡化到再也想不起細節,但對於那種無人可以說話的寂寞的恐懼還是深深地刻入了骨髓。於是他學會了偽裝自己,因為他是強者,鶴立雞群,想要融入他們,只能彎下腿去迎合他們。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這是個弱者生存的世界了吧?因為身為弱者的非術師是大多數,而身為強者的咒術師是少數,所以強者必須去保護、去迎合弱者,否則只能孤身一人。這就是我抱持的大義。我……給自己找了個融入人群的理由,我把它稱之為大義。其實這份大義到底正確與否我也並不清楚。只是……我很強,比其他人都強,在這個世界我是自由的,甚至可以說是自由得沒有了邊界,稍不註意就會跨過界限了……這太危險了,很容易讓我變得孑然一身。所以我給自己劃了底線,一根能拉住自己的線。”

“我告訴自己,我是強者,所以我要保護那些比我弱小的。”

“但一直當個保護者很累,所以遇到悟,我很高興。有人可以跟我結伴走在那條最強的道路上了,我迷茫動搖的時候,轉過頭就能看見他,這樣很好。”

少年嘴角浮現一抹溫柔的笑意,轉瞬即逝。

“但最近,我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跟上他的腳步了。”

少年睜開眼轉頭望向他,深紫色的瞳孔中浮現脆弱與仿徨。

“悟已經成為【最強】了,可我還沒有。祓除的工作總也不見減少,咒靈玉的味道吃再多也不會習慣,就好像那群偽善者的笑容看再多也無法容忍。我……真的要去拯救那些像猴子一樣的非術師們嗎?”

他沒有註意到,一直在專註傾聽的誠醫生眼中閃過一抹深思,似乎是覺察到了某個被他隱藏得很深,甚至有可能連本人都沒覺曉的意識區。他站起身,走到他的身後,伸出雙手搭上他頭兩側的太陽穴。

“猴子這個稱呼很特別。”

感覺喉間始終揮之不去的汙穢惡心的餘味漸漸消失,似乎吞咽咒靈玉時的隱忍記憶也一並被拔走了,他不由得從喉間溢出一聲深深的、悠長的嘆息。

“啊……是的,猴子……那是一個強壯得野蠻的猴子給非術師起的綽號。”似是想起了什麽令人厭惡的事物,他皺起眉,臉上的表情變得咬牙切齒。

“那是個可恨的、卑劣的人渣,卻實力強大。至今為止我也不確定自己能否再次戰勝他。並且,自從上次被那個男人打敗之後,我好像陷入了瓶頸。我停留在原地了,離悟越來越遠。”

那個天與咒縛成了他們兩人心中的一道坎,不同的是,悟跨過去了,而他卻再沒有機會去嘗試,於是也遲遲得不到突破。

吞咽咒靈玉的痛苦是可以忍耐的,因為這是他變強的證明,每吞下一只咒靈,就代表著他離最強的差距又近了一分,所以一直以來他沒有對任何人抱怨過咒靈玉的味道。可是那個天與咒縛讓他知曉了一個事實:如果僅僅是累積這些普通的咒靈,也僅僅是一群烏合之眾。只要對手像天與咒縛那樣強,就可以突破咒靈大軍的阻攔,直取他的首級。只要一天他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他就無法跟悟一起被並稱為最強。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識到:不是他們兩個最強,只有悟成為了【最強】。

啊,是了,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覺得咒靈玉的味道成為了一種負擔,那種無法言喻的抹布擦除物的味道,就像是絕望的累積,代表著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摯友大步向前的絕望一點一滴地累積。

他停頓下來,顯然他自己也意識到了,並為此而感到焦慮,只是他把這種感情與其他困擾搞混了。

原來,比起是否要去拯救那些猴子的迷茫,他更為介意的,是被悟拋在身後的無所適從嗎?

一直一個人,他其實比誰都更害怕寂寞,需要人陪伴。

可他又是驕傲的,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要。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沒有察覺到自己真正的心思,等悟走得更遠,遠到他再也追不上時,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總覺得,會是現在的他無法想象,也不敢想象的可怕事情吧?

“如果是術師殺手的話,倒也並非沒有機會。”誠醫生的話讓他猛地轉過頭去,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你不知道嗎?那個人並沒有被你的摯友殺死哦。在最後那刻他逃走了,而我正好也跟他有點過節。”

似是怕他不信,他稍稍撩起左側下腹的衣擺,在側腰往上四寸的地方有一處貫穿的刀疤,可以看出當時的兇險。

“怎麽樣?傑君需要我幫你把他約出來嗎?”

仿若惡魔的低語響在耳畔,夏油傑低頭思索了一下,果斷選擇抓住誠醫生遞過來的手。

“我需要再準備一些咒靈。”

“那我等候你的下次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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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子,我們上次任務時,傑的傷是你治好的嗎?”

“嗯?哪次?說清楚啊笨蛋!”

“就是星漿體任務,我們進入高專結界後被攻擊的那次,傑有找你來治過傷嗎?”

“嗯?那次他也受傷了嗎?地上的血跡被人特意清理過,我不知道他也受傷了。”

“果然……他不是找你治的傷嗎?”

五條悟倚靠在墻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上次跟那個天與咒縛對戰的時候,似乎有聽他提起狠狠地揍了傑一頓,傑找過來時校服上也有不少裂口,他說是硝子你治好的呢!因為我直覺有點在意,所以就來問了。”

“很遺憾,你的傑騙了你哦,我很清楚地記得那天我沒有給你們中的任何一人治療。”

“不,傑是絕·對·不會騙我的。”五條悟斬釘截鐵地否定了硝子的推斷,“比起這個選項,我更傾向於有人偷偷治好了傑卻騙他說是你治好的。”

“那人為什麽要這麽做?而且會反轉術式的人整個咒術界也沒幾個吧?”

“是啊,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還有那個【他】……果然很在意啊。”

傑你這個小眼睛,別識人不清,把自己給坑進什麽仙人跳裏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12-24:改一處設定:此處設定五條悟先被評為特級,夏油傑在獲得特級咒靈以後才能被評為特級

啊我回來了,在經歷了一個坐火箭一樣的速度沖上40度以後,我度過了極為糟糕的一天,發冷、嘔吐……然後熱度的回落是以0.5度/天進行的,後面幾天也都基本趴在床上了。結果現在學校還把小孩子都扔回家裏上網課……簡直要命了QAQ

另外你們也應該看出來了,禪院真誠這家夥的目標是搞死甚爾。

PPS說一下我對夏油傑的理解:

在我的理解中,夏油傑這個人是害怕寂寞的。無論是黑化前白毛雞掰貓的老媽子,還是黑化後詛咒師家人們的男媽媽,都顯示出他本性是溫柔的。他就是那種一定要跟人一起,一旦保持一個人就會想東想西,容易思想鉆牛角尖的人。所以像高專二年級後期他跟五條悟拆夥一個人單獨出任務的狀態就是累,各種累、各種抱怨、各種恨,這時其實只要把DK悟放出去跟他一頓撒嬌貼貼就能把他的黑化值給清空,偏偏你看原著裏這時跑去跟他接觸的都什麽人啊?九十九由基這不靠譜的,被羂索本人評價為說不定跟我有很多理念相同的人。只能說JJXX不做人吶!最近幾回的漫畫,看九十九跟大哥打羂索打那麽辛苦,完全是傑哥肉身強悍到離譜——就尼瑪離譜,最強的身體、開鎖的鑰匙,統統都是五條悟親手搞沒的,我看著都替雞掰貓胸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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