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立儲君

關燈
出征之際,天空宛如罩上了一層灰藍的幕布,殘雲被疾風席卷的淩亂而淒美,北淵蒼涼的冬季因金戈鐵馬渲染上了濃重的肅殺之色。

六軍已待,雄渾的馬蹄聲震耳欲聾,藏青色的城墻之上,君流殤與百裏長歌並肩而立,二人望著整齊劃一的大軍,都陷入了各自的沈思。君流殤側目看了眼身旁的人,紅衣絕艷,面若海棠,她的神情,正如當年在江畔時看到的一樣,燦若春華,冷靜而又脆弱,眉間灼灼的桃花,帶著輕微的浮動,心中想說的話千言萬語,出口的卻只有那一句——

“我走了。”百裏長歌冷靜的雙眸微不可察的閃了閃,她憶起自己曾隨他去璉州時的場景,自己也是在城墻之上,望著他浴血的白衣,戾氣令人望而生畏......可比起那樣殺伐果斷的他,自己更怕的,是他會不慎遭遇不測。

君流殤見她久久不語,知道此刻說什麽都顯得蒼白,遂轉身離去,銀色的鎧甲愈行愈遠,這一別,不知下一次相見會是什麽時候......

“流殤!”身後傳來的聲音讓堅硬挺拔的身影瞬間頓住,回過身便有一個柔軟的身軀撞入懷中,抱著自己腰的手微微顫抖,那其中夾雜的擔心與害怕,君流殤都懂。他緊緊的擁住她,千萬種深情皆藏於眼底。

“長歌……”他溫柔的輕喚她的名字,百裏長歌擡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面龐,一瞬間紅了眼眶,她踮起腳尖輕柔的在君流殤的唇上印下一吻,晶瑩的淚水劃過精致的容顏,此刻的她美得令人沈淪。

君流殤用指腹輕柔的抹去她頰上的淚水,心疼盛滿眼底,他掌中的薄繭摩挲在臉上,有些粗糙,但十分真實。君流殤低頭,兩人忘情的擁吻,彼此的呼吸交融,仿佛此刻所有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過了半晌,君流殤放開嘴唇嬌艷欲滴的百裏長歌,喘著氣道:

“我走了。”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這是我對你唯一的要求。”百裏長歌緊緊拉住他的手,眼底寫滿了認真,她知道以他的個性,誓死都會保護北淵,可正是因為如此,才會怕他太過執念,以至於連命都不顧了。

君流殤看她為自己擔心緊張的樣子,心裏洋溢著幸福,當初她對自己多麽的冰冷,此刻的她就會有多麽的讓自己溫暖。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孩子們。”若說是從前,自己無牽無掛的,縱使為西嵐犧牲性命也沒什麽,可如今自己有三個活潑可愛的孩子,還有最愛的她,自己又怎麽會舍得死?

見他答應,百裏長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松開他的手,堅定道:

“好,我在瑞昌城等你回來。”君流殤聞言心中微動,不舍的抱住她,在她額上落下輕柔一吻,轉身便走,不敢再回頭,長歌,等我,這一次,我君流殤不為其它,只為你,血戰一場。

誰曾想,君流殤這一去,便是大半年之久,南邑精兵驍勇善戰,楚蕭然更是曾多次親臨戰場,卻始終未在君流殤手裏討到半點好,不僅拔營撤出了攻占的北淵城池,還將當初慕天臨贈予南邑的威靈關也一並退回,一時北淵舉國同慶,紛紛讚揚君流殤的威名,讓朝中那些一開始指責俞雀昏庸的臣子,也一時說不出話來。

百裏長歌聽到消息時,正在雲鼓樓內和秦華慈下棋,三個孩子都被她安排去上蘇太傅的課了,聽了雲飏的稟報,她心中震撼卻不發言語,君流殤信守了當初的承諾,將威靈關重新還給了北淵,雖然其中幾經波折,可也如他所說一般。他更是想告訴自己,他可以和自己並肩作戰,共禦外敵。

縱使內心驚濤駭浪百裏長歌也只是差人帶信給他,遠在邊疆的君流殤一商討完戰略,無寒便將信遞了上去,他見是從瑞昌城來的,面上不覺一喜,迫不及待的拆開來,結果上面寫的不過是孩子的近況和囑他天冷時添衣,未曾提及過她自己半句,雖寥寥數語可那歪扭的字跡皆是出自她手,他不由想象到她坐立在桌案後,寫這封信時纖細的手指微微顫抖,面容認真恬然,柔和的目光緩緩在紙上流淌,一想到如此,他便會心口溫暖。

無寒他們看著自家主子將那封信小心的疊好收入懷中,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笑意,不禁對百裏長歌心生敬佩,大半年來王爺整日都一副冷若冰霜不好接近的樣子,唯有收到瑞昌城來的信時才會難得的展露笑臉。

君流殤在邊疆奮戰的大半年裏,百裏長歌也絲毫沒有停歇,她采納了秦華慈給出的許多建議,經過大半年的努力,不管是國力或是兵力都有了顯著的提升,新頒布的政策也讓百姓們豐衣足食,擺脫了生活的窘迫,國庫也漸漸日益充盈。

雲鼓樓內,百裏長歌一下朝回來,沁香便貼心的端上來新泡好的茶,秋堯年今日也來了,他一身暗紋袍服,墨發恣意,面容俊美,一眉一眼都似是經過上天精雕細琢般無可挑剔,不經意擡眸間,桃花眼水波微漾,讓人只一眼便會不自覺沈淪,舉手投足間,傾訴出萬般難題都無足輕重的淡然,世間的種種不得意皆不過是流淌於指尖的淺溪而已,這樣的灑脫與寵辱不驚是秋堯年過去期望卻未曾實現的歲月遺珍。

百裏長歌清晰的記得秋堯年曾經承受過的黑暗與不堪,而如今看到蛻變成風姿卓越的他,心中不禁多了幾分感嘆,歲月未曾剝奪過他周身的光芒,反而將他打磨的更為出色。

“長歌,這是水利部的幾位大人畫的改進圖紙,你看看是否可行?”秋堯年說著將手中的畫卷遞給她,百裏長歌伸手接過,看了一眼發現一個頭兩個大,這都畫的是什麽啊,水利部的那幾個大臣莫不是在畫什麽陣法圖吧......

“罷了,還是等一會兒木頭來了讓他看吧。”百裏長歌盯了半晌,發覺陣陣頭暈,索性合上決定將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秦華慈,自己是一眼都不願再多看。秋堯年看她避如蛇蠍一般的將畫卷丟到一旁,不禁勾唇淺笑,他唇角的笑意猶如乍暖還寒的春潮,讓一旁的沁香都不自覺的面頰微紅。

“也是,讓你來審閱這種事,確實太過勉強,真不知那些老臣是怎麽想的。”

“可能在他們眼裏,我應該什麽都會吧。”說到這兒,百裏長歌心裏就未免有些無奈,自己也不是什麽都會,反而有諸多的地方不如他人,之所以會給那些大臣這樣的錯覺,都是因為背後有秦華慈的緣故,之前他一直都未露鋒芒,直到在這大半年裏,他不斷為自己出謀劃策,自己才真正體會到為何他能配得起孔明先生這樣的極高讚譽,他眼光獨到,思慮恂達且才智過人,沒有什麽是他所不懂的,也沒有什麽是他所未聞的,很多時候你還未提及他便已算出下一步該如何走,他將天下的萬事萬物都看得極為透徹,這也是為何他會是天下有志者拼死想要收入麾下的人。

“對了,年哥,我聽聞你這段時日常常出入薇順宮,這是為何?”百裏長歌突然問,她記得薇順宮是百裏凝袖的住所,自皇後一黨逼宮失敗以後,韓丞相與皇後皆被賜死,太子百裏越郗被流放邊疆,而百裏凝袖則被軟禁在了薇順宮內,那裏儼然已經成了皇宮內最不願被人憶起的一角,可年哥卻在這段時日頻頻出入那裏......

秋堯年見她已經知道,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沈默的低下了頭,百裏長歌看他如此,思緒一轉,突然問道:

“莫非......年哥你喜歡百裏凝袖?”秋堯年瞳孔微縮,倏地擡起頭,一口否認道:

“怎麽可能!”見他否認,百裏長歌美眸微瞇,狀似放心的點頭道:

“哦?不是就好,畢竟她兄長與母親是叛賊,小心她也抱有不臣之心。”秋堯年聞言一怔,心中莫名的滋生出什麽,不自覺的解釋道:

“她其實沒有那麽壞,當初的造反也與她並沒有關系......”說著說著,他就註意到百裏長歌露出了奸計得逞的表情,他一下子明白方才她是故意那麽說的,為的就是套自己的話,他泛紅的耳根落入百裏長歌的眼裏,她清咳一聲,安撫道:

“年哥放心,若你真心喜歡百裏凝袖,妹妹我也是支持你的。”她當然知道秋堯年之前對自己的感情,畢竟與君流殤在一起後,自己對於這些感情上的事也變得愈發敏銳,正是知道自己註定無法回應他的感情,所以他若能真的放下重新選擇,自己也是最為高興的。

“咳,我突然想起還有事情沒辦,先走了。”秋堯年尷尬的站起身,編了一個輕易便能被識破的借口,說完就落荒而逃的離開,百裏長歌見一向沈穩的年哥難得的出現慌亂,覺得十分新奇。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雲飏便出現在了雲鼓樓內,他將懷中的密函交到百裏長歌的手中,那是月幽樓在流雲大陸搜集的重要情報,百裏長歌打開後一目十行的看完,臉色漸漸變得凝重,雲飏應該是早已經知道了,所以臉色從進來時就一直十分陰沈。一旁的雲臻和沁香見他們如此,不由對視一眼,眼中寫滿了好奇,雲臻上前問:

“師傅,出什麽事了?”百裏長歌沒說話,她闔上眼長籲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烏雲翻湧,隱隱的電閃雷鳴伺機而動。

“南邑誕下龍子,立了儲君,其母乃皇後秋星晨,那個孩子名曰——楚念君。”百裏長歌說完雲臻震驚在原地,不知為何,百裏長歌心中隱約有些不安的感覺,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潛移默化的發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