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荊棘之辱

關燈
白佛唇角有苦澀,他微微低下頭,黑如玉的發絲緩緩垂下額角,一副動人心魄的美,他淡笑裏有掙紮,默然不語。

“你可以不跟我走,但是你必須離開皇宮。”秦寶熙靜靜地宣布道,眼裏有倔強的堅持,從朱闋和無為,武則天不會放過任何對她有威脅的人,白佛呆在皇宮裏,遲早會命在旦夕,既然不能雙宿雙飛,那麽只要白佛好好的活著,她就心滿意足了,所以,必須想辦法讓送白佛離開皇宮……

白佛靜靜地站起身子,白衣如雪,如同冰雪世界的精靈,但是不再透明清澈的讓人看見底。

“我會再來看你的,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輕輕地告別,慢慢地轉身,靜靜地離開……只留下秦寶熙的一頁痛不可言的落寞。

白佛一路低調回到尚儀局。

西三所,東廂院門口,蘇司樂正搬著檀香椅端坐在門口候著,身後站著兩個賊眉賊眼的小太監。

門前工整地攤放著一排新砍下的荊棘藤條,密密麻麻捆在一起。

見白佛似腳不沾凡塵的過客悠然走來,蘇司樂瞬間覺得晃眼,這樣的男子,美的太詭異,連他這樣的滅絕師太都禁不住怦然心動,不過收了人的好處交待要好好“招待”好好“培養”他,蘇司樂衡量再三,覺得不能跟銀子過不去,於是一不做二不休,經常隔三差五地尋白佛的麻煩。

白佛全然不在意,任她怎麽折辱他,他都平心順受,反而顯得她蘇司樂殘忍不通情理似的。

臨近門前,白佛掃了一眼地上的荊棘,嘴角掛著不以為然地淡笑,上前躬身行禮“蘇司樂在此等候白佛,不知有何訓示?”

蘇司樂白眼一挑,揚眉冷哼道“你來的第一日,我就說過,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不得離開尚儀局半步,今日到巧讓我撞見你不請示就隨意在宮中晃悠,你該當受罰。”

白佛嘴角一抹似笑非笑地睥睨,淡淡一劃而過,到底是討巧還是故意,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白佛甘願受罰,不知蘇司樂想如何處罰白佛。”天下唯一能將領罰表現的如領獎一般自然的人恐怕只有眼前的白佛了。

恰在此時,如歌不知從哪兒聽到風聲急急趕來,停在正準備開口的蘇司樂面前,雙頰潮紅,嬌息微喘道“蘇司樂,還,請息怒,白佛,並不是故意,不請示,而是歌兒今日為皇上奏樂歸來,不小心在雨花亭遺落了家傳的手釧,因夜裏還要給太後彈奏琵琶,抽不開身子,情節之下拜托白佛替我找來,怕哪個宮女太監拾得去再也找不到了,還望蘇司樂不要遷怒白佛。”

蘇司樂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她今日來明顯是想讓白佛下不來臺,如歌一出現,倒有些難辦了,如歌是皇上看中的人兒,也是尚儀局的臉面,她開罪不得,但是覺得收人錢財,這點小事都辦不得實在有失威信,左思右想,無論如何也要對白佛小懲大誡已示交待。

“既然如此,那手釧是否找到?”

如歌臉色一白,一絲慌亂忽閃而過,剛才盡顧著給白佛解圍,沒想到蘇司樂會反問珠鏈,只希望白佛能接受她的好意,謊口手釧無從找出也罷。

“是這串嗎?”白佛似變魔術般變出一串顆顆紅如血的珠鏈,溫柔地送到如歌面前。如歌顫顫接過珠手釧,秋水剪瞳裏泛著白花花地水澤,黃鶯般的聲音微微哽咽“謝謝,你找到我最心愛之物。”

白佛溫爾一笑,不做他說。

蘇司樂氣地直翻白眼,故作沈吟道“既然,這樣,原本罰跪三個時辰的荊棘之刑改成罰跪一個時辰。”

“蘇司樂……”如歌不死心也不甘心地想要蘇司樂撤回本意。

蘇司樂不耐煩地甩了甩手,臉色難看至極“看著你的面子上,我已經退讓三分,白佛不管因為什麽原因,犯了尚儀局的規矩就該罰,不要不知好歹。”

“可是……”

“歌兒別說了,白佛領罰就是。”說著悠然繞到荊棘藤條前,抖開白色長袍,雙膝穩穩跪在荊棘紙上,臉色平淡如水,無絲毫痛楚,難堪可言。

如歌心疼難掩,這樣的折辱仿佛目標不是白佛而是她如歌,眼淚水霧蒙蒙,她凜然回過頭對著蘇司樂固執低呼“既然如此,那麽如歌也跟著白佛一起受罰。”說完不顧蘇司樂發話,旋身已飄至白佛身邊,膝蓋噗通跪下,白佛波瀾不驚的眉心此刻微微攢起。

如歌下跪過猛,膝蓋猛然紮進荊棘軟刺中,刺痛清晰地傳入身體的七經八脈,頓時額間的細汗密密滲出,白佛靜靜拿出絲絹疼惜地替如歌擦著細汗,眼裏有連累的歉意。

就為這一刻的溫存,這些苦她如歌甘願生受。

蘇司樂氣急敗壞地又甩袖又跺腳,在二人面前來回徘徊,思考著要不要就此打住,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冷笑,蘇司樂一驚轉身一看。

不知何時上官婉兒帶人站立在身後,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蘇司樂急忙卑躬屈膝地上前滿臉討巧的笑“不知道上官大人光臨尚儀局所謂何事?”

上官婉兒眼風掃了一眼跪著的二人,拳頭緊握,表情卻無絲毫破綻,她輕蔑地睨了一眼蘇司樂,繞過她徑直走到跪著二人面前,冷冷說道“太後想聽如歌姑娘的曲子,今日我得空順道來傳令,看如歌姑娘現狀,今晚的曲子想是彈不成了,蘇司樂,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還是你有十個腦袋,竟然敢驚擾了太後的雅興。”冷冷的嗓音暗藏利劍,直逼喉結。

蘇司樂聽罷腿腳頓時發軟,急忙趴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連著嗓子都跟著發抖起來“奴婢惶恐,奴婢惶恐,奴婢今日只是為了教導琴子不聽訓,沒想到無心驚擾到太後雅興,罪該萬死,罪該萬死。”磕頭如搗蒜。

“蘇司樂在這尚儀局呆了二十年多年了吧,如今能爬到執掌尚司的位子上,應該不聾不啞,竟不知如歌晚上要奉宴之事?這大不敬之罪?……”

蘇司樂誠惶誠恐,驚地汗如雨下,只是一個勁的磕頭請罪,求饒恕。

“還不快扶二人起來。”上官婉兒一聲冷喝,剛才的兩個小太監屁滾尿流地跑過去想扶二人起來,卻聽見上官婉兒又冷冷補充了一句“你們也配,不怕臟了他們二人的衣服。”剛說完趴跪在地上的蘇司樂會意過來,急忙說“奴婢去跪扶,奴婢去跪扶。”邊說邊急忙跪行幾步朝二人而去。

“不必了。”白佛清冷的嗓音響起。“無需思樂大人貴手。”說完起身的瞬間扶著顫顫巍巍的如歌一同站了起來,白佛雪白的膝蓋上赫然印著兩朵火紅的海棠花,如歌嬌弱地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不支地順勢跌進白佛的懷中……

上官婉兒的拳頭捏了松,松了握,握了放,放了又緊。良久,她冷哼一聲“蘇司樂,今日之事我權當沒看見,這二位,你若眼色亮些,好生招待著,我且在太後面前將如歌之事緩緩,希望你不要浪費了我一片維護之心。”說罷拂袖離開。蘇司樂急忙叩謝 。

暗處,孟南生微微瞇起了斜長的眼睛,一絲絲寒光刺刺射向扶著如歌進屋的白佛,拳頭捏成一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