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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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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夢

帝少澤無法再留在此地,一步步後退至門窗邊,一個輕躍,跳進了客棧臨邊那條河水中。深夜,黑幽的河水格外寒冷,既沖刷開他身上的燥熱,又保留出一片清明的神智。

待帝少澤從岸上回來,林懷恩早已回了自己的房間。從房間那面白透的門紙上,能清楚地映出,兩道小小的人影。

林懷恩身形較小,邊拆著發冠,邊嘟嘟囔囔地說著話,大半是在罵帝少澤。薛定初話並不多,坐在桌邊,認真地仰著頭,靜靜聽著林懷恩說。

不得不說,從身形來看,他們很相襯。從性格來說,他們更是互補。

帝少澤眸色沈然,說不出是為了什麽,沈默地站在門口,監視著他曾聽過無數遍的畫面。

只見林懷恩拆完發冠後,又乖巧地挨在薛定初身邊,索求溫暖和安慰。而薛定初伸出手,飽含溫柔地,撫摸了幾下林懷恩的長發,再在他的眉心上落下一吻。

帝少澤瞳仁收縮,腳步本能地動了起來,想去拉扯開這兩個相貼的人影,可又被理智拉扯住,林懷恩已經很害怕自己了,難道還要繼續加深不好的印象嗎……

可更沒想到地,下一秒,薛定初的吻竟漸漸往下,又碰了碰林懷恩的鼻尖,最後,些許顫抖地貼上了林懷恩的嘴唇。而林懷恩一改在帝少澤面前的害怕和抗拒,順從地接受了薛定初的親吻。

帝少澤的眼眸泛起可怕的紅——這是他的妻子!這是他的林懷恩!薛定初只是他的替代品而已,怎麽能、又怎麽敢這般染指林懷恩……

帝少澤腮幫子咬得咯嘣響,拼命拉扯著自己的理智,直至把牙根幾近咬碎,才勉強將心裏大片的怨憤和嫉妒忍住。

燭光寂滅……

在滿是灰暗的過道中,帝少澤像經歷了一場酷刑般,整顆心被抽打得傷痕累累,挪著無力的腳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待回到房間,帝少澤仍在走神,腦袋裏混沌一片,全是對隔壁房間的猜測——他們會在做什麽?薛定初吻了懷恩之後,會繼續往下觸碰嗎?若是薛定初主動要圓房,懷恩又會允許嗎?

狐姬從床榻邊走了過來,身上只穿了堪堪蔽體的衣物,擡起細長、柔軟的手臂,不乏依賴地抱住帝少澤的腰,“陛下去哪兒了?怎麽全身濕透了?”

說罷,狐姬又輕輕在帝少澤的頸項蹭了蹭。但帝少澤眼神潰散,虛虛盯著地板,仿佛完全聽不到他的話。

狐姬眼泛淚花,委屈地將懷抱加得更緊,“陛下,狐姬也想要個孩子。陛下,今夜我們做到最後一步,好不好?狐姬想把自己全都獻給陛下,好不好?”

帝少澤稍微回神,把長眸投向狐姬曼妙的臉龐,眼前倏然搖晃了起來,疊加開兩個人影。一會兒是林懷恩,一會兒是狐姬。

帝少澤倏然回憶起了自己當初尋找替身的理由——

只因林懷恩的愛意太過淺淡。

從本質上來講,林懷恩並不是個感情動物。他從一個養豬娃開始,一步又一步地,登上萬人之上的相位,並不是什麽幸運的事情。

他吃過苦,受過罪,在亂世浮沈數年,一步一步向目標紮實地爬去,更懂得時刻把握自己的情緒。他身上那份獨立、克制和理智甚至超過所有男子。

也正因此,

所以,他才能一見帝少澤加害薛定初,便一刀刺入帝少澤心口。

所以,他才能在被帝少澤冷落後,自辟一處凈土,從不打擾,依舊自得其樂。

所以,他才能一感覺到帝少澤對狐姬的無度寵愛,便立刻斬斷關系,寫出一紙休書和和離書。

這份成熟和理智,由歲月積澱而成,無法逆退。

但帝少澤卻很貪婪,無法就此滿足,他想要林懷恩滿分的愛意,想要林懷恩喪失理智的偏愛,亦想要林懷恩灼熱而強烈的感情。

恰在這時,狐姬出現了,且完美契合了帝少澤的需求。

狐姬這一對狐貍眼中,總是含著濃烈而炙熱的愛意,從不遮掩,亦從不消減,身上亦帶著十六歲少年的純真和嬌蠻,時刻不能離開帝少澤。

帝少澤不禁沈醉,沈醉於這別樣的林懷恩,亦沈醉於少年人特有的濃烈和偏執。他享受愛人,亦享受被愛。

所以,他寵溺縱容狐姬,任由這份被愛的滋味,無盡蔓延,愈演愈烈。

但可惜,狐姬所帶來的這份滿足感,始終有個來源,來源自帝少澤對林懷恩最深的渴望。

如今,林懷恩頭也不回地離開,如一記猛烈而可怕的悶棍,把帝少澤的這份醉意徹底砸醒了。沒了林懷恩,帝少澤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一絲愛意,亦再也不可能滿足。

帝少澤的瞳仁一點點聚焦,恢覆了焦距,對上狐姬的臉。這一次,重疊的虛影再也沒有了。他清楚地認識到,對方是來自異域的美人,是一身紅裝的少年,但跟林懷恩半點兒關系也沒有。

帝少澤滿心黯淡地下了定論,“狐姬……你確實一點兒都不像他……”

這場醉夢,他徹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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