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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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燈不過片刻，整棟宿舍樓陷入靜謐之中。
程晨忙亂地打開臺燈，湊過去時，謝陶已經側躺著睡下了。
只是窄小的空間裏還殘留著一星半點的抽泣。
程晨沒得到回應，怕再詢問會平添謝陶的傷心，便關了燈悄悄離開。不過躺上床之前，他記起穆爍的囑咐，給他發了個消息。
【小桃子不太適應，哭了。】
此時的穆爍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睡意全無，腦海裏全是消息中簡短的幾個字，似乎已經預見了謝陶哭鼻子的樣子。
不行，這樣不行，穆爍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然後他從床下拖出一個大箱子，開始往箱子裏裝行李，裝完簡單的行李，又把謝陶的兩個書包都塞進去，才算收拾妥當。
謝陶昨晚過得不舒坦，迷迷糊糊睡過一段時間又醒來，這樣斷斷續續，第二天一早六點就醒了。
程晨聽見動靜也立馬起來了，三兩下收拾好，等著謝陶一起去食堂吃早飯。
等過了早上這段時間，坐在教室裏的時候，謝陶才又重新適應下來。
因為住校，他到教室的時間普遍比以前早，過了好一會兒，走讀的同學才慢慢到齊。可穆爍沒來，早自習上課十多分鐘了，他依舊沒來。
秋瑾凡正在看英語課文，見謝陶頻頻往身後一個方向看，也好奇地跟他一起扭頭看過去，然後她看見了穆爍的空座位。
她便戳了謝陶的胳膊肘一下，壓低聲音說：“小桃子，專心早讀，不要想別的！”
謝陶這才驚醒，意識到自己剛剛失魂落魄是為了什麽，頓覺沒骨氣地紅了臉，把頭埋進課本裏。
可就算謝陶刻意不去註意後面的情況，他也知道穆爍上午就來聽了兩節課，把書包給他之後就不見了，下午也只來了一會兒，好像很忙的樣子。
可是他在忙什麽呢？謝陶忍不住想，腦子很亂，於是他趕緊翻出一本數學重難點來做。
晚自習又是練舞的時間，大家紛紛組好隊開始學舞，穆爍卻依舊不見人影。
周圍人成對成對地站著，謝陶局促不安地四處張望——他在心裏暗罵自己沒出息，穆爍來的時候他不得安生，現在穆爍不來他也不痛快。
他知道自己這矜嬌的壞脾氣算是改不了了，所以昨晚睡不著想到這些天的事，竟也有一瞬間的心軟。
其實自從昨天聽見穆爍的表白後，他就沒在生閣樓那件事的氣了，他現在還端著，只不過是因為穆爍想不起來從前的事，而且還認為那些不重要。
他心裏再清楚不過，如果陛下想起來哪怕一星半點，他哪還會鬧脾氣。
程晨領著大家學到第二遍的時候，穆爍才找過來。
他一身灰塵撲撲，額頭滾著豆大的汗珠，校服襯衫浸濕了一大片，喘著氣讓謝陶等等，轉身拐進廁所洗了個冷水臉才出來。
“你遲到了。”謝陶忍不住小聲抱怨他。
穆爍擦幹手，揉了面前的小腦袋一下：“嗯，我的錯，那你今晚要不要留下來多陪我練練？”
謝陶躲開他的手，氣鼓鼓道：“你遲到，沒有道理讓我留下來陪你練！”
“是是是……”穆爍寵溺道，去牽他的手，“我開玩笑的，今天晚上我還有事，不耽誤你。”
“什麽……”謝陶下意識就要問他有什麽事，以至於忙了一天也沒忙完，但說到一半想起來自己還在生氣，硬生生把話咽回去，憋紅了臉。
穆爍嘴角一直掛著一抹神秘的笑，見他欲言又止也不說什麽，只是道：“開始吧，我們落後很大一截了。”
“哼，還不是怪你遲到。”謝陶不敢再多說話了，梗著脖子小聲說。
穆爍笑而不語，帶著謝陶跟著大家一起練了一會兒。
練舞結束後，穆爍果然一眨眼又不見了。
謝陶四下找了找，沒看見人影，便沒來由無精打采起來，他耷拉著回教室收拾書包，又耷拉著往宿舍走去。
程晨似乎已經提前回來了，從樓下往上看，可以看見宿舍的燈亮著，門也沒關。
今天在路上磨蹭的有些久了，宿管阿姨守在門口一個挨一個地催促，他低著頭，匆匆跑進去。
可一進門，他楞住了。
穆爍正手端一杯熱牛奶，坐在他的床邊，見他一進門就起身迎上來。
“回來了？”他沖謝陶挑了挑眉，把牛奶遞過去，“趁熱喝了，晚上好睡覺。”
謝陶捏緊書包帶子沒接，環視四周，沒看見程晨的身影。
穆爍看了一眼他還裹著紗布的手，了然道：“有些燙，是不是不好拿？我給你帶了吸管。”
“你、你怎麽在這兒……”謝陶呆呆地問。
穆爍一只手自然地幫謝陶把書包拿下來，又把插了吸管的牛奶遞到他嘴邊，說：“我也住校了。”
他語氣輕松自然，似乎昨天說這個破地方根本不能住人的不是他。
謝陶隨即緊張起來，看了一眼不大的宿舍，根本就沒有床位，這才松下一口氣。但心頭還是警惕著，想看看穆爍到底要幹什麽。
“我住隔壁。”穆爍說。
謝陶吸了一口牛奶，沒說話，他根本就不知道隔壁是誰的宿舍。
“呃……隔壁原本是個堆爛床板的倉庫。”穆爍試探地坐到了謝陶身邊，說。
謝陶還是不說話，默默又吸了一口牛奶。
穆爍輕吸一口氣，又說：“隔壁的窗戶都關不上，雨天刮風可能會漏雨。”
“……”謝陶終於看了他一眼。
穆爍便又又說：“我今天收拾了一天，墻皮都破了，還有很多蟲……”
這次謝陶眨了眨眼睛，咕咚喝下最後一口熱牛奶，然後把空杯子塞進他懷裏，說：“那你快回去睡吧。”
穆爍噎住，看了看手裏的空杯子，終於忍不住道：“謝小陶，你不可憐可憐我嗎？”
謝陶搖頭：“你不可憐，你串寢，不遵守紀律，阿姨會抓你去做蛙跳的。”
穆爍：“……”
謝陶又說：“真的，阿姨昨天說舉報有獎。”
“什麽獎？”穆爍眼皮跳了一下。
“獎勵一壺熱水。”謝陶說著從床上站了起來。
穆爍跟著緊張起來：“那你是要為了一壺熱水舉報我嗎？”
謝陶回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穆爍便笑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阿姨，有人串寢！”謝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挪到了宿舍門口，朝正在樓道催人的阿姨喊了一聲。
“誰？！誰串寢，我昨天是不是說過一旦抓到嚴懲不貸的，你們這一層高三了！不好好學習……”沒一會兒，阿姨就操著洪大的嗓門走過來了。
“……”穆爍臉皺成了苦瓜，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於是他光榮地被宿管阿姨抓了個現行，邊訓邊帶出了謝陶的寢室。
“阿姨。”穆爍站在過道上，咽下一口氣，做出最大的讓步，“能不做蛙跳嗎？你看俯臥撐怎麽樣？”
最後的倔強——不做蛙跳。
阿姨撥了一把半染的頭發，嘆了一口氣：“行吧，那得做三十個，讓你長長記性，沒記錯的話，你這小夥子今天第一次住校吧？別以為第一次住校就有特權了，在鄭阿姨這裏，一視同仁……”
“……”
穆爍因此一邊挨著嘮叨，一邊開始做俯臥撐，頭都快大了，卻敢怒不敢言，誰讓舉報人是他謝陶呢。
而這時，謝陶悄悄打開宿舍一條門縫，看著走道盡頭的人受罰，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高興自己捉弄了人，還是在高興別的什麽。
這一夜謝陶意外睡得很舒服，第二天精神充沛地起床，他和程晨相攜著準備去食堂吃早飯。
可一打開門，就看見門口立著一個人，臉上掛著黑眼圈，手裏拿著豆漿油條白粥包子——各色各樣的早餐。
穆爍把一堆早餐往謝陶懷裏一塞，啞著聲音：“給，早餐好好吃。”
謝陶還沒反應過來，他人就跑走了。
程晨在一旁目瞪口呆：“哇，我第一次見穆爍這麽早出現在咱們韻誠美麗的校園裏唉——小桃子你快看看，他都給你買了些什麽。”
謝陶便低頭扒拉了一下早餐，發現穆爍買了很多，什麽都有。
“我們一起吃吧。”他想了想對程晨說，算是應下穆爍的早餐了。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穆爍白天埋頭學習，晚上陪謝陶練舞，早上給謝陶買早餐，從來沒斷過。
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就連秋瑾凡都看著穆爍逐漸飆升的成績感嘆：“媽耶，沒想到穆爍還是咱們班的一匹黑馬，再這麽下去，我看程晨的第一名要不保了！”
“小桃子，你說穆爍受什麽刺激了啊，突然這麽愛學習，太詭異了！這是終於到了最後一刻，明白考一個好大學的重要性了？”
謝陶啃著嘴裏的奶黃包，扭頭看了一眼正在做理綜題的穆爍，搖頭。
“算了，你別管他了，今天晚上就是校慶了，晚自習之前要發表演的演出服了，聽說我們女生是小短裙，你們男生是小短褲，挺好看的呢……”
謝陶沒太聽進去她在說什麽，吃完最後一口奶黃包後，又悄悄看了穆爍一眼——他正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了點眉眼，這樣認真的樣子真和從前的陛下很像。
他開始想念了，想念陛下，也想念阿爍。
因為校慶，他的美術培訓提前到了下午，這幾天去培訓班都是範俊來接送的，或許是因為穆爍開始認真學習了，謝陶上課也格外認真，每次都能被當作整個畫室的榜樣，被老師輪番誇獎。
今天又被表揚了，謝陶很高興，回到教室之前，都是開心的。
可他一回教室，卻發現只剩秋瑾凡一個人沒換演出服，她坐在座位上抹眼淚，桌子上的書灑了一地。
謝陶趕緊把書包放下來，問她：“別哭、別哭……怎麽了？”
秋瑾凡見是謝陶回來了，險些沒忍住抱住他哭，她一動，懷裏的演出服就掉了出來。
謝陶把演出服撿起來，正準備遞回給她，卻被推開了。
秋瑾凡哭道：“我不穿了！我不跳了！你們愛誰穿誰穿，誰跳誰跳！”
“嘖嘖嘖——哭了啊——”
“有什麽好哭的，自己長得胖腰粗腿粗的，穿不上均碼的裙子怪誰啊？”
“怎麽不一開始就報男款，現在買回來了又穿不了，馬上校慶就開始了，耽誤我們班節目表演，我們還沒哭呢……”
“就是就是……”
謝陶還沒反應過來，身後幾個男生女生就發出了一陣嘲諷的聲音。
謝陶轉頭看去，是班裏經常抱團一起玩的幾個同學，他們一直覺得秋瑾凡胖不漂亮脾氣又差，所以一直不喜歡她。
“你們不要說了！”怎麽可以這樣說一個女孩子，謝陶聽得難受，忍不住對那群人大聲說。
謝陶從沒在班上大聲說過話，而且一直被穆爍護著，因此班裏所有人都是捧著他的，這下全都不出聲了。
“小桃子——”秋瑾凡越哭越傷心，眼睛都哭腫了，“我沒事，你別和他們爭。”
即便是再神經大條的女生，都免不了在外貌上自卑，謝陶知道秋瑾凡是在寬慰他，於是更加難受。
他看了一眼自己桌子上男款的演出服，思量過後，心下一狠說：“你……穿我的吧。”
秋瑾凡聞聲一下忘記了哭，呆呆地順著謝陶手裏的演出服看向他的眼睛：“什麽？”
“你穿我的，男、男款，小短褲。”謝陶又說。
秋瑾凡抹幹眼淚：“那、那你呢？”
謝陶深吸一口氣，臉色微紅：“我、我穿你的。”
“真的嗎？！小桃子你——”秋瑾凡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捂住嘴巴盯著謝陶，小聲：“這不好吧，我這是裙子……”
謝陶抿抿嘴：“這是最好的辦法了，我、我和程晨講，讓他把我和穆爍安排在最後一排吧……”
“你太好了！小桃子，我愛你！”秋瑾凡猛地抱住謝陶，又喜極而泣地哭了起來。
晚自習的時間到了，校園裏準時響起校歌，昭示著校慶表演開始了。
程晨抽簽抽到了第四個表演節目，時間緊迫，他跑著回來告訴大家趕緊整理好衣服，再一起去形體室統一表演一遍。
秋瑾凡和謝陶還沒換衣服，兩人對視一眼，紛紛拿著交換過的衣服去了廁所。
秋瑾凡比謝陶先換完出來，就自覺站在男廁所外面替他守著。
過了一會兒，他沒等到謝陶出來，卻等到穆爍找了過來。
“謝陶呢？”穆爍打量她一眼，問。
秋瑾凡穿著謝陶的短褲，心虛地咽了咽口水：“在、在廁所呢……”
穆爍的目光在她的褲子上停了幾秒，表情微冷，繞過她進了廁所。
謝陶正站在廁所的鏡子前面，努力做深呼吸。
鏡子裏的少年黑發微長，皮膚白皙，身材清瘦，女款均碼的衣服穿著身上，毫無違和感，反而因為緊張也泛紅的臉和眼尾，讓他整個人都楚楚可憐起來。
穆爍一進門就對上一雙勻稱白皙的腿，那雙腿的主人正沈迷地照著鏡子——
一會兒踮踮腳，一會兒屈曲膝蓋，不安分地四處走動。
“謝陶。”他壓低了聲音，喊了眼前的人一聲。
謝陶猛然回神，驚鹿一般扭頭看了穆爍一眼後，拔腿就想往廁所更裏面跑。
穆爍三兩步追上去，一手攬住腰，一手撈著腿，就把人禁錮住了。
因為穿著裙子，穆爍微微一勾，那片算不上什麽的布料就滑了上去，那雙大手便緊緊貼在他細嫩的腿根皮膚上。
謝陶雙腿一抖，徹底不敢動了。
“穿的是什麽？為什麽這麽穿？”穆爍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3-14 00:09:35~2021-03-15 23:18: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5647883 18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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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子不太適應，哭了。】
此時的穆爍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睡意全無，腦海裏全是消息中簡短的幾個字，似乎已經預見了謝陶哭鼻子的樣子。
不行，這樣不行，穆爍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然後他從床下拖出一個大箱子，開始往箱子裏裝行李，裝完簡單的行李，又把謝陶的兩個書包都塞進去，才算收拾妥當。
謝陶昨晚過得不舒坦，迷迷糊糊睡過一段時間又醒來，這樣斷斷續續，第二天一早六點就醒了。
程晨聽見動靜也立馬起來了，三兩下收拾好，等著謝陶一起去食堂吃早飯。
等過了早上這段時間，坐在教室裏的時候，謝陶才又重新適應下來。
因為住校，他到教室的時間普遍比以前早，過了好一會兒，走讀的同學才慢慢到齊。可穆爍沒來，早自習上課十多分鐘了，他依舊沒來。
秋瑾凡正在看英語課文，見謝陶頻頻往身後一個方向看，也好奇地跟他一起扭頭看過去，然後她看見了穆爍的空座位。
她便戳了謝陶的胳膊肘一下，壓低聲音說：“小桃子，專心早讀，不要想別的！”
謝陶這才驚醒，意識到自己剛剛失魂落魄是為了什麽，頓覺沒骨氣地紅了臉，把頭埋進課本裏。
可就算謝陶刻意不去註意後面的情況，他也知道穆爍上午就來聽了兩節課，把書包給他之後就不見了，下午也只來了一會兒，好像很忙的樣子。
可是他在忙什麽呢？謝陶忍不住想，腦子很亂，於是他趕緊翻出一本數學重難點來做。
晚自習又是練舞的時間，大家紛紛組好隊開始學舞，穆爍卻依舊不見人影。
周圍人成對成對地站著，謝陶局促不安地四處張望——他在心裏暗罵自己沒出息，穆爍來的時候他不得安生，現在穆爍不來他也不痛快。
他知道自己這矜嬌的壞脾氣算是改不了了，所以昨晚睡不著想到這些天的事，竟也有一瞬間的心軟。
其實自從昨天聽見穆爍的表白後，他就沒在生閣樓那件事的氣了，他現在還端著，只不過是因為穆爍想不起來從前的事，而且還認為那些不重要。
他心裏再清楚不過，如果陛下想起來哪怕一星半點，他哪還會鬧脾氣。
程晨領著大家學到第二遍的時候，穆爍才找過來。
他一身灰塵撲撲，額頭滾著豆大的汗珠，校服襯衫浸濕了一大片，喘著氣讓謝陶等等，轉身拐進廁所洗了個冷水臉才出來。
“你遲到了。”謝陶忍不住小聲抱怨他。
穆爍擦幹手，揉了面前的小腦袋一下：“嗯，我的錯，那你今晚要不要留下來多陪我練練？”
謝陶躲開他的手，氣鼓鼓道：“你遲到，沒有道理讓我留下來陪你練！”
“是是是……”穆爍寵溺道，去牽他的手，“我開玩笑的，今天晚上我還有事，不耽誤你。”
“什麽……”謝陶下意識就要問他有什麽事，以至於忙了一天也沒忙完，但說到一半想起來自己還在生氣，硬生生把話咽回去，憋紅了臉。
穆爍嘴角一直掛著一抹神秘的笑，見他欲言又止也不說什麽，只是道：“開始吧，我們落後很大一截了。”
“哼，還不是怪你遲到。”謝陶不敢再多說話了，梗著脖子小聲說。
穆爍笑而不語，帶著謝陶跟著大家一起練了一會兒。
練舞結束後，穆爍果然一眨眼又不見了。
謝陶四下找了找，沒看見人影，便沒來由無精打采起來，他耷拉著回教室收拾書包，又耷拉著往宿舍走去。
程晨似乎已經提前回來了，從樓下往上看，可以看見宿舍的燈亮著，門也沒關。
今天在路上磨蹭的有些久了，宿管阿姨守在門口一個挨一個地催促，他低著頭，匆匆跑進去。
可一進門，他楞住了。
穆爍正手端一杯熱牛奶，坐在他的床邊，見他一進門就起身迎上來。
“回來了？”他沖謝陶挑了挑眉，把牛奶遞過去，“趁熱喝了，晚上好睡覺。”
謝陶捏緊書包帶子沒接，環視四周，沒看見程晨的身影。
穆爍看了一眼他還裹著紗布的手，了然道：“有些燙，是不是不好拿？我給你帶了吸管。”
“你、你怎麽在這兒……”謝陶呆呆地問。
穆爍一只手自然地幫謝陶把書包拿下來，又把插了吸管的牛奶遞到他嘴邊，說：“我也住校了。”
他語氣輕松自然，似乎昨天說這個破地方根本不能住人的不是他。
謝陶隨即緊張起來，看了一眼不大的宿舍，根本就沒有床位，這才松下一口氣。但心頭還是警惕著，想看看穆爍到底要幹什麽。
“我住隔壁。”穆爍說。
謝陶吸了一口牛奶，沒說話，他根本就不知道隔壁是誰的宿舍。
“呃……隔壁原本是個堆爛床板的倉庫。”穆爍試探地坐到了謝陶身邊，說。
謝陶還是不說話，默默又吸了一口牛奶。
穆爍輕吸一口氣，又說：“隔壁的窗戶都關不上，雨天刮風可能會漏雨。”
“……”謝陶終於看了他一眼。
穆爍便又又說：“我今天收拾了一天，墻皮都破了，還有很多蟲……”
這次謝陶眨了眨眼睛，咕咚喝下最後一口熱牛奶，然後把空杯子塞進他懷裏，說：“那你快回去睡吧。”
穆爍噎住，看了看手裏的空杯子，終於忍不住道：“謝小陶，你不可憐可憐我嗎？”
謝陶搖頭：“你不可憐，你串寢，不遵守紀律，阿姨會抓你去做蛙跳的。”
穆爍：“……”
謝陶又說：“真的，阿姨昨天說舉報有獎。”
“什麽獎？”穆爍眼皮跳了一下。
“獎勵一壺熱水。”謝陶說著從床上站了起來。
穆爍跟著緊張起來：“那你是要為了一壺熱水舉報我嗎？”
謝陶回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穆爍便笑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阿姨，有人串寢！”謝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挪到了宿舍門口，朝正在樓道催人的阿姨喊了一聲。
“誰？！誰串寢，我昨天是不是說過一旦抓到嚴懲不貸的，你們這一層高三了！不好好學習……”沒一會兒，阿姨就操著洪大的嗓門走過來了。
“……”穆爍臉皺成了苦瓜，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於是他光榮地被宿管阿姨抓了個現行，邊訓邊帶出了謝陶的寢室。
“阿姨。”穆爍站在過道上，咽下一口氣，做出最大的讓步，“能不做蛙跳嗎？你看俯臥撐怎麽樣？”
最後的倔強——不做蛙跳。
阿姨撥了一把半染的頭發，嘆了一口氣：“行吧，那得做三十個，讓你長長記性，沒記錯的話，你這小夥子今天第一次住校吧？別以為第一次住校就有特權了，在鄭阿姨這裏，一視同仁……”
“……”
穆爍因此一邊挨著嘮叨，一邊開始做俯臥撐，頭都快大了，卻敢怒不敢言，誰讓舉報人是他謝陶呢。
而這時，謝陶悄悄打開宿舍一條門縫，看著走道盡頭的人受罰，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高興自己捉弄了人，還是在高興別的什麽。
這一夜謝陶意外睡得很舒服，第二天精神充沛地起床，他和程晨相攜著準備去食堂吃早飯。
可一打開門，就看見門口立著一個人，臉上掛著黑眼圈，手裏拿著豆漿油條白粥包子——各色各樣的早餐。
穆爍把一堆早餐往謝陶懷裏一塞，啞著聲音：“給，早餐好好吃。”
謝陶還沒反應過來，他人就跑走了。
程晨在一旁目瞪口呆：“哇，我第一次見穆爍這麽早出現在咱們韻誠美麗的校園裏唉——小桃子你快看看，他都給你買了些什麽。”
謝陶便低頭扒拉了一下早餐，發現穆爍買了很多，什麽都有。
“我們一起吃吧。”他想了想對程晨說，算是應下穆爍的早餐了。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穆爍白天埋頭學習，晚上陪謝陶練舞，早上給謝陶買早餐，從來沒斷過。
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就連秋瑾凡都看著穆爍逐漸飆升的成績感嘆：“媽耶，沒想到穆爍還是咱們班的一匹黑馬，再這麽下去，我看程晨的第一名要不保了！”
“小桃子，你說穆爍受什麽刺激了啊，突然這麽愛學習，太詭異了！這是終於到了最後一刻，明白考一個好大學的重要性了？”
謝陶啃著嘴裏的奶黃包，扭頭看了一眼正在做理綜題的穆爍，搖頭。
“算了，你別管他了，今天晚上就是校慶了，晚自習之前要發表演的演出服了，聽說我們女生是小短裙，你們男生是小短褲，挺好看的呢……”
謝陶沒太聽進去她在說什麽，吃完最後一口奶黃包後，又悄悄看了穆爍一眼——他正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了點眉眼，這樣認真的樣子真和從前的陛下很像。
他開始想念了，想念陛下，也想念阿爍。
因為校慶，他的美術培訓提前到了下午，這幾天去培訓班都是範俊來接送的，或許是因為穆爍開始認真學習了，謝陶上課也格外認真，每次都能被當作整個畫室的榜樣，被老師輪番誇獎。
今天又被表揚了，謝陶很高興，回到教室之前，都是開心的。
可他一回教室，卻發現只剩秋瑾凡一個人沒換演出服，她坐在座位上抹眼淚，桌子上的書灑了一地。
謝陶趕緊把書包放下來，問她：“別哭、別哭……怎麽了？”
秋瑾凡見是謝陶回來了，險些沒忍住抱住他哭，她一動，懷裏的演出服就掉了出來。
謝陶把演出服撿起來，正準備遞回給她，卻被推開了。
秋瑾凡哭道：“我不穿了！我不跳了！你們愛誰穿誰穿，誰跳誰跳！”
“嘖嘖嘖——哭了啊——”
“有什麽好哭的，自己長得胖腰粗腿粗的，穿不上均碼的裙子怪誰啊？”
“怎麽不一開始就報男款，現在買回來了又穿不了，馬上校慶就開始了，耽誤我們班節目表演，我們還沒哭呢……”
“就是就是……”
謝陶還沒反應過來，身後幾個男生女生就發出了一陣嘲諷的聲音。
謝陶轉頭看去，是班裏經常抱團一起玩的幾個同學，他們一直覺得秋瑾凡胖不漂亮脾氣又差，所以一直不喜歡她。
“你們不要說了！”怎麽可以這樣說一個女孩子，謝陶聽得難受，忍不住對那群人大聲說。
謝陶從沒在班上大聲說過話，而且一直被穆爍護著，因此班裏所有人都是捧著他的，這下全都不出聲了。
“小桃子——”秋瑾凡越哭越傷心，眼睛都哭腫了，“我沒事，你別和他們爭。”
即便是再神經大條的女生，都免不了在外貌上自卑，謝陶知道秋瑾凡是在寬慰他，於是更加難受。
他看了一眼自己桌子上男款的演出服，思量過後，心下一狠說：“你……穿我的吧。”
秋瑾凡聞聲一下忘記了哭，呆呆地順著謝陶手裏的演出服看向他的眼睛：“什麽？”
“你穿我的，男、男款，小短褲。”謝陶又說。
秋瑾凡抹幹眼淚：“那、那你呢？”
謝陶深吸一口氣，臉色微紅：“我、我穿你的。”
“真的嗎？！小桃子你——”秋瑾凡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捂住嘴巴盯著謝陶，小聲：“這不好吧，我這是裙子……”
謝陶抿抿嘴：“這是最好的辦法了，我、我和程晨講，讓他把我和穆爍安排在最後一排吧……”
“你太好了！小桃子，我愛你！”秋瑾凡猛地抱住謝陶，又喜極而泣地哭了起來。
晚自習的時間到了，校園裏準時響起校歌，昭示著校慶表演開始了。
程晨抽簽抽到了第四個表演節目，時間緊迫，他跑著回來告訴大家趕緊整理好衣服，再一起去形體室統一表演一遍。
秋瑾凡和謝陶還沒換衣服，兩人對視一眼，紛紛拿著交換過的衣服去了廁所。
秋瑾凡比謝陶先換完出來，就自覺站在男廁所外面替他守著。
過了一會兒，他沒等到謝陶出來，卻等到穆爍找了過來。
“謝陶呢？”穆爍打量她一眼，問。
秋瑾凡穿著謝陶的短褲，心虛地咽了咽口水：“在、在廁所呢……”
穆爍的目光在她的褲子上停了幾秒，表情微冷，繞過她進了廁所。
謝陶正站在廁所的鏡子前面，努力做深呼吸。
鏡子裏的少年黑發微長，皮膚白皙，身材清瘦，女款均碼的衣服穿著身上，毫無違和感，反而因為緊張也泛紅的臉和眼尾，讓他整個人都楚楚可憐起來。
穆爍一進門就對上一雙勻稱白皙的腿，那雙腿的主人正沈迷地照著鏡子——
一會兒踮踮腳，一會兒屈曲膝蓋，不安分地四處走動。
“謝陶。”他壓低了聲音，喊了眼前的人一聲。
謝陶猛然回神，驚鹿一般扭頭看了穆爍一眼後，拔腿就想往廁所更裏面跑。
穆爍三兩步追上去，一手攬住腰，一手撈著腿，就把人禁錮住了。
因為穿著裙子，穆爍微微一勾，那片算不上什麽的布料就滑了上去，那雙大手便緊緊貼在他細嫩的腿根皮膚上。
謝陶雙腿一抖，徹底不敢動了。
“穿的是什麽？為什麽這麽穿？”穆爍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3-14 00:09:35~2021-03-15 23:18: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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