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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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握在手心裏,被薄汗潤得黏膩,謝陶燙著臉看著穆爍:“你、你知道了……”

“知道什麽?”穆爍明知故問:“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

“沒、沒有。”謝陶轉身背對他,悄悄把照片塞進衣兜裏。

他小聲嘟囔:“……反正也是要給你看的。”

“什麽?”

穆爍沒聽清,但被謝陶紅透的腦袋逗得心情愉悅,他笑了笑,拽著謝陶往車上走:“算了……畫完再和你算賬。”

“聽明白了就好好畫,培訓班不是讓你白上的。”

謝陶邁大步跟上他的節奏,聲如細蚊:“知道了。”

……

夜裏十一點,謝陶還趴在書桌前,頭頂的臺燈照著他透亮的眼睛。

他面前是穆爍的照片,照片裏的人不知道累,直勾勾盯著他看了兩個小時,不,應該說是他們對視了整整兩個小時。

謝陶沒去找穆爍要他的畫冊,因為他已經不再惦念那一本隨手畫的差東西了,他現在手裏有個寶貝!

可是該怎麽處理這個寶貝呢?

他不是沒想過照著這張照片把穆爍畫進畫冊裏,但他後來想想又覺得不該這麽做。

今天美術老師告訴他,藝術是宏偉瑰麗的寶藏,不該沾染狹隘。

良久,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猛地從書桌上坐起來,鋪開一張畫紙,專註地一筆一畫地勾勒起來——很快,一條紅墻長廊躍然紙上,墻頭綴著幾朵芙蓉花,墻下幾個簡單勾勒的宮人擡著皇輦,身穿金銹長龍黑袍的人坐在其上。

龍輦上的人正擡起頭往墻頭看,嘴角含著一抹笑。

不知覺已經夜裏兩點了,謝陶停下筆,看著畫紙上的人,眼神也跟著溫柔起來。

這是他唯一一次和陛下有過這麽近距離的接觸,他從沒想過這一幕會成為彌足珍貴的印象,無數次在他腦海裏回蕩。

當時他爬上墻頭唱陛下寫的詩,陛下扭頭看他,他躲得飛快,因為他知道不久後就要和陛下見面了,他沒有把這一次的接觸放在心上。

可現在,他卻無數次心存僥幸地想,或許陛下當時看見他了,也把他記在了心坎上。

“所以,您什麽時候會想起來呢?”謝陶手指輕輕劃過畫紙上的人臉、龍袍、芙蓉花……

困意漸濃,他趴在桌上睡了一夜。

因著穆爍送了照片,謝陶沒再鬧別扭,早上又開始戴著他的小頭盔,和穆爍一起上學。

穆爍卻像是逮住了他的小尾巴一樣,每天都要問一句:“畫得怎麽樣了?”

謝陶想到房間裏那副畫還有些細節沒有處理好,便搖頭:“沒有呢。”

這時候穆爍就會輕咳一聲,繼續問:“畫到哪一步了?”

“人,腿,腿還有一點點……”謝陶想起來,陛下的腿被龍袍擋住了,該在衣服上加一些褶皺。

“是嗎?”穆爍腦子裏浮想聯翩,又想起被他藏在房間裏的畫冊,想起畫裏那雙白花花的腿——就連微勾的腳趾都勾勒得很完美。

他臉色微紅,覺得自己有些變態,卻止不住心情愉快:“腿嘛,是得好好畫……”

“嗯、嗯……”謝陶低頭摳手指,心裏想的是——不知道陛下看見那副畫會不會記起那麽一點點,只要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穆爍笑著揉了揉謝陶的頭。

食之,色也。

他想明白了,他栽進這個小東西的手裏了,就是挖好坑填好土長眠於此也無所謂了。

只不過在這之前,他總得把這個小東西剖開了瞧瞧,得讓他裏裏外外都是他的,一根頭發絲也不能有外人的,就比如——比如畫冊裏那個無頭男!

如果找不出來畫的是誰,那就再畫一遍,他照片都專門跑去照了,總該裏裏外外都是他了吧?

周六,是謝陶這一周最後一次繪畫培訓課。

穆爍把人送去培訓班之後,接到阮旭的電話,叫他去這個商場樓的游戲廳。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謝陶下課還有一個半小時,他出去一個小時正好,就答應了。

但謝陶今天最後一節課提前下課,他下課後又找不見穆爍的人了。

他準備像上次一樣自己先下樓,但卻在樓梯口遇見了熟人。

章冠上完健身房的私教課,一出門遇見落單的謝陶時,心裏是又驚又喜。

他有些後悔今天為了趕時間沒有在健身房洗澡,他擦了擦汗,上去和謝陶打招呼:“謝陶?”

謝陶之前就覺得章冠長得很像寇回大哥,所以雖然和他不熟,但一直都不抗拒和他接觸。

他點了點頭:“你好。”

聲音真好聽,章冠心臟砰砰跳起來,問:“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穆……”

“阿爍還沒來接我。”謝陶忍不住抱怨,說完才補充:“我在上美術班。”

“美術班?你是美術生?”章冠驚喜道。

“對,我畫畫可好了!”謝陶還是改不掉和人炫耀畫技的毛病。

章冠見他很好接觸,也笑起來:“是嗎?那……我可以看看你的畫嗎?”

“可以啊,你和我去教室吧!”謝陶邀請道。

“好、好啊。”章冠沒想到謝陶一點防備意識也沒有,遲鈍地點了點頭。

他始終抵擋不住誘惑,和謝陶一起折返回了美術班的教室。

“你看你看,這些都是我今天上課畫的……”謝陶翻出一沓紙,興沖沖地遞給章冠看。

章冠很配合地去欣賞——只有一整疊球體圓柱體。

他認證欣賞了一會兒,沒欣賞明白,因為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麽光影結構。

他不想辜負了謝陶的好意,正想誇讚幾句,謝陶卻又把畫紙收回來,說:“這個你看不懂,我給你看我這些天一直在畫的!”

“好啊。”章冠說著,甚至覺得太鄭重,從畫室的小板凳上站了起來。

謝陶在書包裏翻找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畫的陛下不能給外人看,他一定要穆爍看第一眼!

於是他紅著臉撒謊說:“我、我沒帶,對不起……”

章冠見狀趕緊說:“沒事,沒關系,下次有機會再看。”

然後他停頓一會兒後,又不好意思地開口:“如果你有時間,可以畫畫我嗎?就現在……”

說完害怕謝陶拒絕,補充:“如果沒時間也沒關系,我就是隨口說說。”

“好啊!”謝陶卻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因為他得等穆爍來接他,而且老師也說他可以找模特來作參照多畫畫。

於是章冠在謝陶的畫板前坐下,一動不動地給他當模特。

謝陶就地起稿,坐在畫板前開始作畫——或許是和章冠不熟悉,他每畫一會兒就得擡起頭看章冠很久,才能繼續畫下一筆。

直看得章冠臉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章冠的大半個形象已經躍然紙上,謝陶正準備收尾。

然而對面的章冠卻突然站了起來,一臉敵意地盯著他身後。

謝陶轉身,對上突然出現的穆爍的猩紅的眼睛,他手上的畫筆沒來由松了,落在地上。

畫筆敲擊地面發出一聲清響,像是觸發了什麽機關,對峙著的兩個人同時朝謝陶走去。

雖然穆爍現在的表情和嚇人,但謝陶還是下意識的朝他靠近了一步。

“阿爍你怎麽才……”

他話音未落,只覺手腕劇烈地疼痛,整個人被扯出了教室。

身後的章冠也追了上來。

“阿爍,你剛剛去哪兒了啊?”謝陶意識到穆爍生氣了,卻不明白他為什麽生氣,只能試探地問他。

穆爍不說話,一路把謝陶拽下樓,走到摩托車旁後,攔腰把他抱上了車。

全程一言不發,表情陰沈。

謝陶被帶回了家,同樣也擺脫了沒車追來的章冠。

谷穎女士去穆繼明出差的地方旅游了,張姨放假回家,家裏沒人,客廳裏連燈都沒開。

穆爍帶著怒氣把謝陶懟進漆黑的墻角,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且語氣難受:“你剛剛在幹什麽?”

謝陶看著他在黑暗裏更加漆黑的眸子,緊張:“畫畫啊……”

穆爍沒想到謝陶會這麽坦然——他幾天前就給了照片,他覺得最起碼這個小東西是把他放在第一位的,所以他天天問他畫得怎麽樣的,有沒有花心思。

可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在畫在畫還在畫”,穆爍本來也知道這事兒不是個正經事兒,所以就由著他的節奏來了。

卻沒想到今天一看,這他媽給別人畫的都快成型了,還單獨面對面湊在一起畫!

他覺得剛剛沒有當著謝陶的面把章冠揍一頓,已經是他做出做大的讓步了。

“呵。”

才看明白自己想心思就遭了這麽一大盆冷水,穆爍冷笑一聲,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我沒瞎,我他媽當然知道你在畫畫!”

謝陶被吼了一聲,嚇得瑟縮了一下,他鼻頭一酸,呆呆地望著穆爍:“不要罵臟話……”

“臟話?你知道什麽啊謝陶。”穆爍伸手捏住他的後腦勺,目光灼灼地湊近看著他。

對啊,他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界限是什麽,不知道醋味兒是什麽,甚至不知道喜歡是什麽……

“阿爍阿爍……”謝陶後腦勺被捏得有些疼,不停叫著穆爍的名字。

他唇瓣亮晶晶地蠕動著,穆爍看得心頭熱起來,怒火也讓他無法正常思考,手上用力把人往自己懷裏摁,低頭封住謝陶囁嚅著的唇瓣,甚至破開了探進去。

帶著怒意和放肆,這一吻比啃咬還激烈,謝陶又疼又嚇,不停地躲卻躲不開。

直到幾乎窒息,拍打穆爍肩膀的手都沒了力氣,才終於被松開。

兩人的嘴唇都折騰得又紅又腫,穆爍和他額頭相抵,喘著氣問:“所以,我的畫呢?”

謝陶的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後背緊緊貼著墻壁,緩不過神來。

“還在畫……”他說。

“還……?”穆爍還沒消下去的不甘心又翻江倒海地湧上來,他突然有些想笑。

沒用啊,這個小東西根本不知道剛剛是在欺負他,所以真的得再狠一點。

謝陶被親軟的腿還沒恢覆力氣,就又被穆爍拽著上樓。

他們穿過長長的回旋樓梯,一直走到別墅的閣樓。

穆爍打開閣樓門,把謝陶拽進去。

這裏原本是一個存放古董的小倉庫,但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穆爍收拾出來了,布置成了一個畫室——他本是準備在謝陶18歲生日的時候當成禮物送給他的。

現在計劃被打破了。

眼前齊全的畫室讓謝陶看直了眼睛,他楞在原地。

穆爍站在他身後,語氣不明地問:“喜歡嗎?”

“喜歡。”真的好喜歡。

“那就待在這裏,畫完我的畫。”

“為什麽?我已經畫……”謝陶轉身看向穆爍。

“砰——”地一聲,閣樓的門猝不及防被關上了。

謝陶一個人被留在了裏面,他心裏發慌,追到門邊,卻怎麽也打不開門。

“阿爍!”他急出了眼淚,不停拍門,“開門啊,阿爍!我不要待在裏面,不要!”

穆爍靠在門外,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穆爍:媽,我要想起來了嗎?我現在很慌啊……

我:嗯,快了。

hhhhh自說自話就是最快樂的!(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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