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陶雖然傷心，但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裏依舊帶著些許期待，哭腫的眼睛閃著零星的光芒。

然而穆爍的反應卻讓他再次陷入低落。

“知道了。”

他強止住眼淚，徹底把對方推開，轉身往廁所外走去。

穆爍後背磕在墻面上，見謝陶要走，顧不得站穩就又追上去——他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麽慌過。

因為謝陶剛剛的問他時的表情過於特別，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失過憶，到底有什麽忘記了？

穆爍攔下謝陶，雙手捧起他的臉：“我該想起來什麽？你不準走，好好說。”

“是昨天的畫冊嗎？沒錯，畫冊在我那兒，昨天忘了，今晚回去就找給你好不好？”

“不要了。”謝陶卻說。

那是畫給陛下的東西，既然你想不起來了，那我就不要了。

“為什麽不要。”穆爍低頭湊近謝陶的眼睛，鼻尖幾乎和他貼在一起，“那你告訴我要想起來什麽？”

穆爍認真的樣子很有魅力，讓人很有安全感，謝陶對他天生的依賴感也騙不了人。

“告訴我，嗯？”穆爍又問了一遍。

謝陶被蠱惑得動容——有什麽好顧忌的呢？哪怕說出來後再被嘲笑腦子撞壞了，也好過每天都患得患失。

於是他吸吸鼻子，問：“那你信我嗎？”

“信。”穆爍斬釘截鐵，絲毫不猶豫。

謝陶被他的反應弄得怔住，兩秒之後反應過來——這麽容易？這明明是在哄他！

他因此有些激動：“你騙人！之前說了我是從古代來的，阿姨都信了，就你不信，你還說我腦子撞壞了，讓我去看醫生！”

“我有說過嗎？”穆爍面不改色地看著他，矢口否認，“沒有，我沒說過，你記錯了。”

“你、你……”謝陶瞪大了眼睛，他沒有想到穆爍竟然耍賴。

“我什麽？”穆爍笑著說，“不就是古代來的嗎？我什麽大場面沒見過，還怕你這個小古董不成。”

說罷，他擡手刮了謝陶小巧挺翹的鼻尖一下。

“你、你真的信我？”謝陶捂住鼻尖，本就哭得紅潤的臉蛋更紅了。

“信你信你，謝小古董。”穆爍揉著他的腦袋點頭。

謝陶縮了縮脖子，心裏有些開心，但強忍住不表現出來，別捏道：“可是你還是沒想起來。”

穆爍揉他頭的動作加重了些，反問：“嗯？所以沒想起來你就不打算理我了？那你直接告訴我該想起來什麽行不行？”

“不行！”謝陶其實已經很開心了，但是不爭饅頭爭口氣，他可沒有這麽好哄，就搖搖頭說：“不告訴你，說、說不完的。”

那麽久遠，那麽離奇，怎麽可能全講清楚。

“有的是時間，你慢慢說。”穆爍勾起嘴角笑了笑，動了心思：“要不你把座位調回來，我慢慢聽你說？”

“不行！”誰知道謝陶立馬拒絕了，“老師說要認真學習，不能講小話。”

穆爍氣笑：“那你和秋瑾凡就不講小話了？”

“不講。”

“為什麽？”穆爍追問。

因為我只忍不住想和你講話啊，謝陶禁不住臉更紅了：“不為什麽，要上課了，我走了。”

說完他就錯開穆爍跑出了廁所，腳步顯然輕快了些，比跑進來時心情好多了。

穆爍沒再追上去，看著謝陶的背影笑了笑。

但他走到廁所門口的時候，臉色就沈了下來，隨後在靠著門口的那一間隔間停下。

“在這兒聽多久了？”穆爍的聲音清冷，聽起來威懾力十足。

隔間裏的潘修永嚇得屏住呼吸，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其實沒聽清楚多少，但是知道穆爍在哄謝陶，而且他們倆的相處方式看上去很特殊——如果他沒猜錯，一定是足夠引爆一顆震懾全校的地雷的大秘密。

他此刻止不住雙腿顫抖，一方面覺得抓住了謝陶的醜聞，足夠把這個語文成績永遠壓他一頭的謝陶好好整治一番，一方面又忌憚和痛恨為什麽和謝陶牽扯的是穆爍，是他永遠也惹不起的人。

現在他一句話也不敢說，只求穆爍不要發現裏面的人是他。

“行，不說話是吧。”

穆爍沒有耐心，冷笑一聲，“那就永遠別在這個學校說話了。”

……

下午第一節 課，班上少了兩個人，但好像大家都沒發現。

課間休息的時候穆爍才回教室，謝陶正在座位上埋頭苦幹。

“在幹什麽？”穆爍走過去敲了敲他的桌子。

謝陶忙把自己寫了錯，錯了又寫的一道很簡單的數學題遮住：“沒什麽，你走開。”

“走不了了。”穆爍往他身邊的座位上一坐，無恥道：“現在這裏是我的座位了。”

謝陶扭頭瞪他，然後費工夫扭頭全教室找秋瑾凡：“有人搶座位！”

正在後門扔垃圾的秋瑾凡聞聲，立馬趕過來，氣哄哄地指著穆爍：“穆爍你給我起來，這是我的座位！你長這麽高，坐這麽前面合適嗎！”

“誰說不合適了？”穆爍雲淡風氣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趴在座子上開始睡覺，海拔瞬間變低。

秋瑾凡：“……”

謝陶則是紅了臉，根本拿穆爍沒辦法。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無恥，惡霸！”秋瑾凡在一旁氣得團團轉。

穆爍頭枕在手臂上，眼睛都沒睜開，朝她揮了揮拳頭。

雖然知道穆爍不會和女孩子動手，但秋瑾凡還是慫了，憋屈地把下節課要用的書本找好，氣呼呼地坐到了穆爍的位置上。

謝陶只能可憐巴巴地扭頭看她。

秋瑾凡瞬間被治愈：“沒事，一會兒他準挨罵。”

下午第二節 是張陽蘭的課，由於穆爍趴在位置上，所以一進來的時候，她並沒有看見有人調換了位置。

直到課上到了後半段——

謝陶聽見身後有人竊竊私語：“真是的，穆爍幹什麽啊，長這麽高跑這麽前面來，我都看不見黑板。”

“噓，小心他聽見。”

“煩死了，要我是男的，我一定跟他打一架……”

“那張臉，你舍得嗎？打壞了可咋整。”

“嗷嗷嗷你閉嘴，煩死了煩死了，你們這些腦殘粉！”

“……”

謝陶聽得一清二楚，他猜穆爍肯定也聽見了，只不過他一臉從容——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謝陶忍不住扭頭看他，穆爍便偏頭沖他挑了挑眉。

要知道平時上課穆爍都是一副沒睡醒，誰都不敢惹他的欠債臉，從來沒這麽神采奕奕過。

謝陶心底不安，他咽了咽口水，悄悄舉起了手。

正在講課的張陽蘭發現他，停下講課，問：“怎麽了小陶？要去上廁所嗎？那就去吧，快去快回。”

謝陶咬咬嘴唇，指著身邊的人：“不、不是的老師，我、我要舉報穆爍擅自換座位。”

被控訴的穆爍扭頭看他，滿臉不可思議：“？？？”

這時，坐在教室最後面的秋瑾凡幫腔：“對，老師，穆爍搶我座位，我坐在後面都看不見，他還擋住後面的同學！”

張陽蘭這才看見穆爍身高腿長的身影，確實身高很紮眼，她訓道：“穆爍，回你座位上去！”

見一向囂張的穆爍屢次被訓，不少同學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穆爍面子掛不住，在桌子下擰了謝陶的腰一把，咬牙罵他：“小沒良心的。”

謝陶扭腰躲開，把臉藏進書本裏偷笑。

……

晚上放學，穆爍站在教室門口等謝陶。

謝陶慢吞吞把書包收拾好，走過去的時候，主動跟他講：“不坐你的車。”

穆爍揪住他的衣領：“我頭盔給你戴。”

“不坐。”謝陶冷漠地拍開他的手，倔強地往校門口走去。

穆爍跟出去，果然看見範俊開車來了。

“好啊，謝小古董，我想不起來你就不打算理我了？”

“對。”謝陶轉頭看他一眼，就鉆進範俊的車開走了。

穆爍：“……”

行，他好好想。

於是正在家裏烤小蛋糕的谷穎女士，破天荒接到了她放養的兒子的電話。

“幹啥呀兒子？想媽媽啦？”

穆爍沒和他媽話家常，開門見山：“今晚想吃核桃和黑芝麻。”

谷穎女士舉著手機楞了半天：“為什麽呀？你平時不是都不吃宵夜的嘛？”

穆爍：“我想增加記憶力。”

谷穎女士：“啊？兒子你終於意識到自己太笨了嗎？”

穆爍：“……”

我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囂張的車聲漸近，穆爍懷著一肚子怨氣到家，謝陶已經窩進房間裏不出來了。

穆爍洗完澡，房間的書桌上擺好了一碗黑芝麻糊和核桃奶，還有谷穎女士貼心的備註：寶寶喝好，媽媽放心。

穆爍看得一陣惡寒，把便簽扔掉，一口氣喝完滿滿兩杯。

“什麽鬼東西，難喝死了。”

芝麻糊和核桃奶都沒什麽味兒，穆爍吃不習慣，喝完後進浴室漱了口，才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謝陶的憨憨的小臉隨即浮現在腦海裏，穆爍躺在床上笑起來——古代來的？哪朝哪代能被養得這麽笨？

還把他當成皇帝了？

穆爍坐起來看向面前的落地鏡的自己——像嗎？

嗯，還真別說，帥得很有大國風範。

那皇帝就皇帝吧，那小東西開心就好。

這麽想著，穆爍心情還算不錯，可奇怪的是，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而且腦子裏全是謝陶的影子。

十一點，穆爍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摁開床頭燈，暴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瘋了瘋了，自從發現謝陶畫的畫冊之後他就沒正常過！

對了，畫冊……

穆爍猛地從床上起來，在書桌上翻找了一會兒，就把塞在角落裏的不正經“漫畫”給翻了出來。

他盯著畫冊看了一會兒，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幽深的光，然後勾起嘴角壞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寫了十萬字啦！撒花撒花！這章評論發五個紅包吧！（希望全都能發出去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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