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話題八卦到圈內演技日趨模式化, 王導以導演觀戲的角度感慨選角困難，話鋒一轉誇到辛雨柔進組後進步很快，尤其是拍到後期甚至能看到個人風格。

“你發現了嗎？你的轉折契機就在倉庫與池溪對決那場, 他帶你入戲重拍第二條時感覺就對味了, 雨柔保持住這種感覺，有機會多向前輩學習。”

王導一句話誇了兩個人。

雨柔得了導演認可後心裏也踏實下來, 她以茶代酒敬向王導和池溪：“很幸運能遇到王導這樣的好導演，還有溪哥這樣的前輩肯陪我這張白紙磨戲。”

“我看好你。”王導拿小杯嘬了一口。

池溪也握起茶杯點在桌沿回應。

他剛吃完一只流沙蒸包，胃隨暖意舒展開來，尋著茶壺又倒了一杯茶，長指輕觸杯沿摩挲, 餘光看向領座的人。

現在圈內各路藝人都想紮進戲劇裏分一杯羹, 她一個正經表演系畢業的怎麽就如此淡定, 交際場合只顧著啃包子。再聯想她剛才的回答，難道是上次點評太直接, 傷害到她了？

池溪心中生出一絲內疚, 低聲提議：“我可以教你演戲, 用作品感化更多觀眾。”

聲音不大, 幾乎只有領座的人能聽到。

他輕側過臉，征詢：“就當是報答。”

影帝主動提議教戲渣演戲，是多少小明星盼都盼不來的機遇, 但辛真卻捏著包子尋思：怎麽又扯回這個話題了？

還未等辛真回應, 霍一白的眸中閃過寒意, 他放下杯子，也側過臉道：“不是只有演戲能感化人, 你的美食做得很好, 研發的餃子就有很多人喜歡。”

他看著辛真, 話卻是對另一人說的。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

“優秀作品能觸動內心給觀眾帶去愉悅。”

“速食餃子也可以，吃它的人都會很開心。”

“影視宣傳面會很廣能讓更多認識你。”

“預制菜的銷路很好，後續會鋪到三四線。”

……

兩人一來一往地鬥法，夾在中間的辛真左耳進右耳出，眼裏只有轉盤上的菜肴。

她用筷子墊著下巴，納悶想，怎麽突然都來關心我的事業，明明在吃飯卻沒有人關心啤酒魚，它已經在小爐上咕嚕好久了。

辛真伸手定了定轉盤，用銀勺剜起一塊啤酒魚的魚肉，舀到自己碗中，嘗一口味道不錯，再看盤中的魚汁已經將番茄軟化收緊，現在吃它剛剛好。

她剜起上側的魚肚肉遞到霍一白碗裏，再剜下側的魚肚肉遞到池溪碗中，催促道：“吃魚吃魚，不要辜負了這條劍骨魚。”

兩人這才靜下聲拿起筷子吃魚。

席間這道啤酒魚借用了桂地烹飪法，主廚在竈上用九八啤酒燜熟後裝進小托盤中上桌，底下燃著小火爐持續加熱。俗話說千煮豆腐萬煮魚，燉煮久了，魚肉早酥熟，魚皮下的白肉裂瓣成縫，吸飽了酒香醬汁。

辛真夾起魚肉瓣，抿進嘴中細細品嘗，啤酒的酒味早已揮發，餘下麥香與酸紅椒、紅番茄一起燉成醬燴成湯，劍骨魚的魚油滲出醬汁中緊裹魚肉，酸酸辣辣中帶出肉瓣鮮美，非常下飯。

霍一白輕咳了聲，似是被辣嗆到。

摸索著找茶壺，但茶壺正好轉到對角線位置。

耐不住，連咳兩聲。

“太辣了？”辛真意識到狀況，趕忙遞上自己的茶杯：“壺裏的茶很燙，喝我的吧。”

霍一白自然地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嘴唇離開杯沿時，露出辛真原先留下的口紅印跡，他把杯子還回去，印有一抹口紅的杯沿不偏不倚對向池溪，像個小小的昭示。

池溪冷眼一瞥，不動聲色。

“以為你只是不能吃重辣，沒想到泡椒也不行。”辛真感慨著，夾起一塊生燜牛仔骨放到他碗中：“你不要吃魚了，吃牛仔骨吧。”

霍一白欣然吃起牛仔骨也不反駁。

然後她自己也夾了一塊，筷尖收緊，咬入肉中一拉一扯，順利啃下沾骨肉，鹹香牛肉帶有孜然五香等香料味，肉勁紮實，是道硬菜。

她吞下牛仔骨，骨頭放到碟中，擦擦手：“還是自己動手啃下的肉好吃。”

服務生端著托盤進來，將一排白瓷爵杯擺上桌，敞口長嘴的爵杯由三腳銀架托盛，看上去頗為雅致，擺好爵杯後，又將兩瓶紅白瓶身的醬香酒放到桌上。

“這是本餐廳主打的蝶豆濃湯，由醬香白酒及果品熬制，諸位請慢用。”

服務員退出包廂後，席上話題仍在繼續。

圓盤悠悠轉到辛真面前，她拿下一盞，手掌成扇揮了揮，果酸清新，湯色綢綠，應該是用了雞尾酒法調制。

雙手端起爵杯，仰頭飲盡，入口嘗到山楂、酸柑、檸檬草的果甜，層次感明顯，後調還有淡淡的香草味和酒醬香味，綿柔順口一點也不辣喉。

一時間不知是在喝湯，還是飲酒，又或者兩者界限無需厘清，只要味道夠好就行。這道菜的發明者絕對是個分子料理高手，把食材玩明白了，如煉金術師般點化佳釀。

這盞蝶豆濃湯讓辛真很驚喜，她輕輕放下杯子，抿唇回味，微醺帶來的飄飄然體驗可真快樂呀。

輕晃著腦袋，尋味著濃湯裏層次，她很想辨別出主廚的調制手法，正猶豫著要不要倒些紅白瓶裏的醬香酒來回味盞中果香。

回神看看兩側，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他們的目光都落了過來，在看她豪飲。

那豈不是有點尷尬？

她迅速放下爵杯，推薦道：“今晚最佳，你們一定要嘗嘗。”說著又朝斜對面的雨柔舉杯示意：這湯很值得喝。

話音落地，霍一白拿了一盞慢慢品味，池溪也跟著端起爵杯，嘬飲起來。

很好，這就對了。

雨柔沒有喝湯，而是突然走了過來，彎下腰和辛真小聲說道：“姐姐能出來一下嗎？”

她們走到餐廳盡頭的一處小花園，等服務員離遠了，雨柔才開口道：“我剛剛看了搜網娛樂的報道才知道媽媽說那樣的話。”

雨柔點亮手機，將新發布的報道文章遞給辛真，正是於凱采訪辛真的那篇，標題是：慢綜翻身仗——辛真的努力是否也是一種天賦？

辛真快速滑動屏幕，掃了眼上下文，笑道：“寫得不錯，基本沒有歪曲原意，就是這標題差了點意思，不夠霸氣。”

她擡起眼，看到雨柔擔憂神情，問道：“你在擔心媽媽說的那句‘真真很努力，雨柔很有天賦’？”

捧一踩一太明顯。

雨柔垂眸道：“我自己從來沒這麽想，而且我們倆沒有必要放到一起比較。”

“我知道，她和記者說這些確實不合適。”

“姐姐，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雨柔頓了頓，醞釀好一會兒才問道：“我沒回家之前，你會覺得媽媽有點強勢嗎？”

辛真眨眨眼，示意她繼續。

“我在家庭相冊裏見過你小時候的照片，那時你和媽媽經常穿母女裝，但等你長大些後就沒有了。我現在有點苦惱，連自己選擇衣服的權利都沒有，每次購物都得聽媽媽安排，工作之餘的拍照留念也經常是母女裝，但我是成年人啊，我有自己的審美。”

“你和她說過這個問題嗎？”

“說過，但她似乎不理解。她說……”

雨柔想了想，重新組織語言：“她說她年輕時也想當明星，可惜沒有機會，後來才會推你去演戲出道，再後來我來了，就想著推我出去，實現她年輕時的夢想。”

“你覺得她在覆刻年輕時的自己？”

見雨柔不好意思，辛真直接說出她不敢宣之於口的話，這個想法在上次進到雨柔房間時就隱隱有感，再回想原身的成長經歷也能對上，辛媽對幼年原身百般寵愛，都建立在以美貌為先的價值觀上，那是在為進娛樂圈做準備，從而也養成原身的驕縱個性。

雨柔點了點頭：“我會覺得有點不舒服。”

“我的建議不一定對，你姑且聽一聽。”

辛真拍拍她的肩膀，輕聲道：“不要為了別人去成為誰，這是你自己的人生啊，你得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穿自己喜歡的衣服，沒人有權利幹預你，實在不行……”

辛真壞笑：“就像宮宇一樣離家出走。”

雨柔聽著前半段頻頻點頭，聽到宮宇名字時，臉刷地紅了，粉撲撲地害羞：“我懂了。”

聊完準備回包廂，辛真突然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小花園憑欄處，她示意雨柔先回去：“我去和朋友打個招呼。”

那人的背影極為俊朗，背對著辛真的方向，佇立在憑欄處遠眺，寒風獵獵吹拂他的黑色呢子大衣，烏發下露出半截白皙長頸，看得出有些時日未修剪過了。

寒風越吹，越顯得孑然。

辛真一步步走近，拍了拍他肩膀，輕聲問道：“顧教授在看什麽？”

顧斯年聞聲回頭，面頰泛紅，沾了些酒氣。

看清來人後，定了定身，皺起眉自言自語：“我真喝醉了？怎麽在做夢……”

下一秒，他就擡起左手，輕輕捏了捏對面人的臉頰，揚起笑：“你好啊我的朋友。”

辛真吃疼拍開他的手，抱怨道：“哪有人要判斷自己是不是做夢就去捏別人的，這有用嗎？”

“嗯？竟然是真的。”

反應過來後，顧斯年帶著驚訝收回手，環顧一圈環境，空蕩的花園寒風四獵，再看看面前活生生的人，一切是那麽真實。

他輕撫額頭拍了拍，試圖讓自己清醒點，拖著歉聲道：“抱歉啊真真，我以為你是假的。”

“所以有一個假的我經常去夢裏找你玩？”

“是啊。”顧斯年如實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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