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關燈
第129章

塞克斯塔是一個奴隸。但是他不是一個天生的奴隸,他是戰俘然後也演變成了奴隸。在他不是奴隸的時候,他是一個對未來充滿無限希望的戰士。老人們說角鬥場最容易摧毀一個人的希望了,但是塞克斯塔不這麽認為,他覺得,只要是活著,明天就會比今天更好。直到他被俘虜,然後真的進入了那可以摧毀一個人類一切的地方。

永遠沒有止境的戰鬥和殺戮。塞克斯塔的希望第一次在這裏沒有發揮任何作用,因為今天他戰勝了一個人,明天他就要戰勝兩個人。當塞克斯塔和他僅剩的戰友被逼的進入了那個地方之後,永遠充滿希望的男人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做絕望。而在僅剩的戰友為了讓他活著,把武器插入自己身體之後,塞克斯塔明白,人間就是一個地獄,他除了摧毀之外沒有其他的方法。

戰友用他的死給了塞克斯塔一個活著的機會。

命運終究是照顧著塞克斯塔的,這個平凡的小人物,因為不平凡的夢想,終於從牢籠之中逃脫。

羅馬的大門是緊閉的,而一個受傷將死的奴隸是無法從這裏逃脫的。命運讓塞克斯塔遇到了他今生第一個讓他產生愛意的女人。

女人有著一頭美麗的黑色長發,也有著一雙湖藍色的美麗眼睛。女人並非傾城傾國的美麗,可是當女人細長的手指把清涼的藥膏塗抹在塞克斯塔傷疤上的時候,不僅僅治愈了塞克斯塔的傷也治愈了塞克斯塔被重創的心靈。

女人叫維比亞,一個有著丈夫的女人。

地窖是幽暗的,滿城的追兵讓塞克斯塔慌亂的跳進了這個看似廢棄的地窖,然後碰到了女人。他依舊記得初見時候的那份膽戰心驚,握著手中的利器,鉗制住女人的身體,鋒利的劍刃可以割破女人的喉嚨,女人在驚慌錯亂的情況下許諾不會告發他。

再後來的日子裏,塞克斯塔了解到女人的溫柔之後,無比後悔自己在最初見面的粗魯。他對女人知道的不多,但是知道她已然成婚,他知道女人有著殷實的家境卻因為無法生育而備受丈夫的□□,他知道女人總是會出現不多不少的傷,青青紫紫的模樣讓女人熟知用什麽樣的草藥可以緩解什麽樣的痛苦,他知道女人並不認為她的丈夫錯了,一切的原因是因為上帝剝奪了她作為一個女人的幸福,他知道女人不曾怪罪過任何人,亦如不曾怪罪任何神靈。

“讓我帶你走吧,維比亞。”塞克斯塔說出這樣話的時候,連自己也不曾相信,看一個奴隸對一個已婚女人說出這種極其不符合身份的話。

維比亞似乎是驚呆了,可是下一刻她又輕輕的笑了,她明白那一份感情,也明白內心踴躍出來的幸福。維比亞以為自己在得到來自於丈夫的第一個巴掌之後冰封的心便不會再跳動了,可是這一刻她真切的感受到了那一瞬間的悸動。在維比亞眼中,這個有著點天真還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男人並不是看上去那樣彪形壯漢,有點可愛,可愛到讓人開心。看吧,用奴隸的身份說出這樣的話,還有什麽能比此時的男人更加的可愛。

可偏偏是這樣可愛的人,觸動了她的心。

“賽克——”

“叫我斯塔。維比亞,讓我帶你走吧,離開這裏。”我愛你,並沒有說出來的話,女人懂,男人也懂。是害羞的說不出來那句我愛你,也是過於遠的距離讓塞克斯塔沒有力氣說出來。

“帶上我,你就逃不了了。”維比亞把男人照顧的好好的,塞克斯塔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維比亞感到了一陣的疼,不是因為男人的動作,被塞克斯塔握住的手腕是一道道青紫的痕跡。

熱衷於暴力的丈夫。

“我可以帶你走!”塞克斯塔像是誓言一樣的宣布,維比亞看著他,看著這張孩子氣一樣的臉,他說著任性的話,任性的讓人不想拒絕,可是維比亞不是孩子,她不能因為自己而害死她愛的男人。

“我不想走。”

“為什麽,是你愛著那個男人麽?”

“是因為我愛著你。”

禁忌的話被女人說出來,氣氛逐漸升騰,在男人剛毅的臉快要貼上來的時候,維比亞狠心推開了男人。

“如果這是愛情的話,斯塔,請給我一份純凈。”

男人不傻,女人亦不傻。塞克斯塔動作輕柔的撫摸著女人的臉,用心刻畫女人的容顏,他想要在這一刻把女人刻在心裏。

維比亞取出了自己唯一的飾品交在了塞克斯塔的手裏。

“這是我母親悄悄給我的,我的丈夫不知道我有這個。你拿著這個逃出去之後就把這個賣了,安分的過自己生活,再也不要出現在這裏了。”

這是訣別,維比亞得到了一份真摯的愛情,她可以用餘生來細細體味屬於愛情的甜美,而如果塞克斯塔按照女人說的那樣去生活,那麽他終生都將被愛情的痛苦浸泡。

“維比亞,我會回來的把這交還給你,那時候,你便沒有理由不讓我帶你走了。”男人許下誓言,女人說會等他,可是女人清楚這一別即將是永別。女人不是天真的孩子,她有丈夫,她受過一點點的教育,她清楚這樣的世界,她亦然明白,夢想和現實是永遠不會重合的。而男人不一樣,男人富有勇氣,男人富有活力,男人富有希望。如果女人是一根枯草,那麽男人便是枯草之下的新綠。維比亞發揮著自己作為枯草的作用,她給了新綠一絲生機。

在她臨死的那一刻,女人記起了那個骯臟地窖之下男人那張天真的臉,那孩子氣的誓言。女人唇齒微啟,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斯塔,謝謝你給了我這麽一份美好的愛情。

塞克斯塔不知道女人的死亡,他在戰鬥,用盡生命在戰鬥。他沒有像是女人說的一樣賣了飾品過自己的日子,他闖入了一個小規模的角鬥場,釋放了奴隸,他說他會推翻帝國的統治,他需要和他並肩作戰的戰友。他謹記那個封閉的大門裏有那麽一個美麗的女人在等著自己把這枚飾品交換給她,然後帶她走。

聚攏在身邊的人越來越多,有能人,也有戰士。塞克斯塔成為了領袖,因為他的信仰,因為他充滿希望。哪怕他們被比他們多了不止一倍的軍隊包圍的時刻,塞克斯塔依然充滿勝利的希望。他永遠都是第一個沖鋒,永遠都是最後一個停手,無論身上覆蓋了多少鮮血,他都能在最後的時候舉起手裏的巨劍發出沖天怒吼。

他多了親信,多了戰友。親信問他,他的希望從何而來,塞克斯塔只告訴了身邊人自己的故事。有人感動有人敬畏有人悄悄為領袖去找那個故事中的另一個人,而得來的消息是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

敵人打倒不了領袖,鮮血恐嚇不了領袖,傷痕也擊退不了領袖,而物是人非可以讓領袖的丟盔棄甲。

推開羅馬大門的那一天,領袖帶著渾身傷痕來到曾經的地方,曾經的人早已不見,曾經的地窖也已然消失。

人非人,物非物。

領袖帶著希望搜尋了羅馬城的每一個角落,他沒有看到物是人非的時候,卻以將近油盡燈枯。領袖臨死之前拿出了他帶了數年的吊墜,他托付給了自己最親近的戰友,再一次訴說這個讓塞克斯塔勇往直前的故事。

“……維比亞有著一頭美麗的長發,還有一雙湖藍色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見到她,請把這個交給她,並告訴她,愛情的甜美比烈酒更為的甘甜。”

塞克斯塔死的那一刻,記起來了那個冰冷卻充滿著甜蜜的剛臟地窖,他好像又看到了維比亞的臉,他伸手輕輕的觸碰,面帶微笑,然後他張嘴,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維比亞,謝謝你那一天推開了我,謝謝你給了我這美好的愛情,讓我品嘗到世界上最美好的甜美。

塞克斯塔感覺自己的手好像被那雙微涼卻散發著清香的修長手指握住。然後他聽到了他思念很多年的愛人輕輕的在他耳邊說。

——回家吧,斯塔。

——嗯,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