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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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後,郭氏略皺眉,廳裏飯桌上碗盞都沒收拾,她只好在邊角的椅上坐下。小筆揉揉鼻子,有點不好意思,他明白當官家裏規矩大,就沒坐下,在側站著。

郭氏對這點有些滿意,柔聲道:「這裏都沒人伺候,明天便替你安排個小廝。」

啊?不是有方大哥麽,人多可不好,說不準得穿幫。

他連忙搖頭:「夫人可別了,我會收拾幹凈,不用人伺候,您放心。」

小娥插嘴:「這不是你用不用的事兒,府裏是有規矩的。」她挑著黛眉,「我家夫人最是體恤下人,昨兒個已經向老爺建言,要給你個名分。」

小筆在風塵中滾了這多年,哪還不懂她的意思,忙不疊低頭感恩伏小。

唉,這世道就這麽回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不過,說到底還是自己占了這個貴婦人的相公哦,有點對不住她呢。

郭氏主仆倒都未想到這姓畢的男寵這般聽話識趣,雖仍覺得他有些輕佻,卻還是放下了心。

郭氏沈吟片刻又道:「以後老爺身邊侍妾不會僅止一個,我也要覓幾個幫手一同管好這個家,雖然你和老爺情分深厚,但家和萬事興,可千萬別恃寵生驕。」

這是讓他別亂吃醋,大官難道還要納妾啊?這夫人不也挺和善,還給他生了兩個兒女,真是無恥!

他一邊思忖,一邊點頭答應:「是,是,夫人放心,小的在外飄零,前世積福才能到這府裏,只要有個安歇的地方,絕不會招惹是非。」

他說著,卻突地想到,既然給名分,是不是也要發例銀啊?哈哈,到時候老子攢了錢帶小葉子回老家去!

不錯不錯,要好好拍她馬屁,多給點例銀才好!

郭氏哪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見他懂事,心下滿意,暗道夫君還是有分寸的,這小畢算是個本分人。

兩下裏又閑扯了一番,郭氏問小筆衣食住行和過往的事體,小筆本就有心討好,說話格外小心逢迎,郭氏雖不喜他言語粗俚,但想他身分低賤,能聽話識趣便也夠了。

正自打算離開,卻突地看到飯桌旁椅子上放了塊紅木,細看下,竟是個靈位,她忌憚下,身體不由得往後稍退,怎好在廳裏放置這等晦氣之物!

小娥這時也看清那塊靈位,驚得跳起來,厲聲呵斥:「你個不懂規矩的,光天化日弄個牌位,還不收起來!」

小筆暗自吐舌,立刻上前搶了小葉子的靈位在懷,滿臉堆笑:「夫人見笑了,這是……這是我死去兄弟的靈位,他死得早,沒吃過這等好吃的,我便把他請出來一同吃。」

哈哈,小葉子,她們可都嫌棄你呢!

郭氏驚魂稍定,定睛一看,牌位上寫著「小葉子之位」五字,心裏突然生出一絲奇怪的感覺。

小葉子?

但是她也不及細想,便和小娥匆匆離開。

見她們還沒切入正題就要走,小筆忍不住喊了聲:「夫人──」

郭氏有些不耐,回轉頭看向他。t

「嘿嘿──」小筆幹笑,盡量說得委婉:「夫人,我們這等粗鄙之人不想什麽名分,只是、只是……」他停頓下來,卻見對方兩個女子仍不解地看向自己,心裏更急,可顏面事小,銀錢事大,有了錢,就可早早和小葉子回鄉!

他豁出去:「夫人,不知府裏的例銀有多少?」

郭氏一怔,小娥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了聲:「例銀可要看你名分是什麽,不過我們時家向來大肚,只要好好服侍夫人,少不了你的好處!」

少不了那是多少嘛!小筆撓頭,不過還是俯首行禮,恭送郭氏離開。

其實這也不能怪郭氏,她自幼錦衣玉食,何曾想到區區幾個例錢會讓人這等牽掛,只看到那小畢那般淺薄貪財,心下更多了鄙薄,夫君歡喜他什麽呢?

小筆托著腮幫坐在桌前,舉起靈位,輕道:「本來應該你去掙錢才對,不過那大官雖然不是好東西,可畢竟占別人軀殼是我們理虧,還是要盡早離開哦。」

其實他心裏對小葉子附到大官身內總有不慣,尤其昨夜歡好,便覺得說不出的別扭。

而且,於他,小葉子仍是多年前的小葉子,溫和寬厚,少爺習氣,大手大腳,根本就不懂撈取銀錢,賺錢還是不能太指望他哦。

時承運從太醫處出來,已是近午時分,立刻匆匆趕往兵部。這些時日南方叛亂,形勢吃緊,雖然皇帝還沒下旨任命出征的將領,但兵部早已忙得熱火朝天。

身為侍郎,時承運每日要處理的公務都堆積如山,他正埋頭批閱公文,卻聽得外間報:「宰相大人到。」

那老狐貍來做什麽?時承運略一皺眉。

郭廷臣在各部都甚得人心,兵部上下人等紛紛行禮,他都一一回禮,才隨著侍郎女婿進了內間密談。

翁婿二人坐下後,郭廷臣看向女婿的目光慈祥溫和,在旁人眼中是位不折不扣的仁厚長者,但時承運太清楚他的為人,這刻沒有別人,他連敷衍都懶得,直截了當問:「岳父所為何來?」

郭廷臣對這女婿甚是忌憚,避重就輕說道:「這次南征,不如承運去吧。」

「一切都憑聖意。」淡淡道。

郭廷臣幹笑兩聲:「賢婿的要求聖上想來不會不理,去南方打好根基,在軍中站穩腳跟,對我們可有莫大好處啊!」

對我們?時承運暗一冷哼,臉上仍是一無表情,又重覆了句:「但憑聖裁。」

郭廷臣有些無趣,卻也不惱,只突地轉開話題道:「人不風流枉少年,賢婿總算也放開胸懷了,聖上禦賜的美女可都是一時之選啊!」說這番話更顯得他和女婿之間關系親密。

這老狐貍消息這般靈通,府裏頭不知安插了多少暗樁。

時承運略一擡眉:「孝梅不滿?」

郭廷臣哈哈大笑:「賢婿放心,我郭家的女兒最識大體,她若也學得去爭風,你大可將她休回!」

時承運微垂首,淡淡說了句:「不敢。」說完後,便又從書案上拿起本公文批閱,一時間房內聲音全無,氣氛極之尷尬。

郭廷臣是當朝宰相,何曾受過這等冷遇,但對這女婿卻是半點發作不得,又坐了會兒只得自行離去。

出了兵部,他那雙長年微瞇的和善雙目中驀地精光暴漲,但隨即消失。

原本舍了二皇子,將女兒嫁給這時承運,一是因為他是皇帝的私生子,二則是這姓時的臭小子在鄉間長大,性情溫和,較易控制。

可太出乎意料,這好女婿非但不受控制,且城府日深,到如今連他都不知道他心中所圖。

每當瞧見那張萬年不變的毫無表情的臉,他甚至會生出隱隱的恐懼──但凡五年前目睹時家抄斬的場面,誰能不對這年輕人忌憚幾分。

三百多個人頭落地,這弱冠少年神情那般冷靜,奪命的朱簽一支支扔下,手不顫聲不抖,仿似被斬首的不是養他成人的「父親」,同母的兄長!

當時,他便生出悔意,為平生首次錯看而心生後悔。

時承運到傍晚時分才忙完公務,乘轎返家。

他在轎中閉目養神,途經鬧市,正值商販收攤,頗是嘈雜,他心中一動,從政事中抽出思緒,輕輕掀開一側轎簾,看街上各色行人,挑擔趕車,有的喜悅有的懊喪,突地想起少時和小筆的願想,不過也就是平平常常過生活。

放下簾子,他深吸口氣,這些都已經離他太遠。

當他七年前踏入京城那刻,所有便都遠去,他背上不得不背的重負,在世間艱難求存。一個人都不能信,一個人都不願親近,即便是親生兒女,似乎都隔著些什麽。

對身邊所有的一切,只剩下淡然無謂。

可這刻,他竟又生出了興趣,因為那個家夥吧?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多時,轎子到了岔路口,拐彎便是京中高官宅邸聚集地,驀地,他心一悸,突生警戒,渾身汗毛直豎的感覺──

是,刺客很久沒出現了!

暮色裏,那些平常打扮的商販中突地躍起兩個肉眼難辨的灰影,直向時承運所乘的轎子射出,一個灰影從轎頂往下直刺,另一個從斜側直插而入,伴隨兩道灰影的是泛著銀光的利刃,淩冽的殺氣瞬時間彌漫在小轎四圍。

兩個刺客都屬頂級,選取的位置和時間都是做過詳細勘察,時承運不喜擺官架子,並未鳴鑼開道,清理轎側百姓,此刻又正值傍晚時分,將暗未暗,轎子剛要離開鬧市拐進僻靜街道,正是易於松懈的一瞬間。

時承運被多次暗殺,經驗已多,雖無武功,卻也靈活機變,猛地縮起身體,同時摁下座椅一側的按鈕。

看似平常的暖轎突生異變,當中座椅下沈,從底座中豎起四面鐵板,但是斜側刺客的劍來得太快,力道太猛,竟直插入鐵板,刺進他的右臂,而頂上的劍也遇到暗設的鐵板,只見金屬火星四濺,響起一聲刺耳的恐怖的聲響,一柄長劍穿透鐵板,劍尖離他頭頂只有半寸!

刺客見一擊不成,立刻收劍開始第二波攻勢,不過時承運的四名轎夫雖比不上禦前高手,卻也是武功上乘的好手,反應迅捷,放下轎子,分四側護守。

可是刺客武功太強,從頂上而來的刺客只是一照面的工夫,四名轎夫竟已被他刺倒下三個!而另一刺客早就精準地將劍從鐵板上斜向下刺入,這個角度,轎內的時承運絕難逃過。

突變只發生在頃刻,路上的行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在這要命的當口,暗中保護的禦前高手終於趕到,四名暗衛擋住兩名刺客。但是刺客斜向刺入的劍已經再次刺傷時承運的右肩。

時承運暗道這波刺客是他首見的兇狠,對方已經使出殺手鐧,必要斬殺他才罷休,他的六名暗衛,武功最高的方裏、方志都在小筆身側,餘下四名怕也未必能攔下刺客。

他一咬牙,再次摁下按鈕,鐵板彈回,他快速掀簾而出,直向鬧市人群奔去。

這時行人們已看清情況,驚叫連連,紛紛閃躲,兩個刺客仍與暗衛們纏鬥,見正主兒竟敢從轎中奔出,逃進人群,知道已然失去最好的機會。

兩人對看一眼,其中一名一劍攔下四名暗衛,另一個持劍撲向人群中的時承運。

時承運完全可以拿那些百姓做盾牌,本來他逃入人群也抱著這般打算,可事到臨頭,心頭卻是一慘,真要傷及這些無辜行人?

右肩與右臂兩處傷口中血液不斷湧出,他頭有些昏,但仍咬牙往前沖去,刺客料不到這麽個毫無武功的年輕官員竟還支撐向前,一劍刺空,再刺,周圍百姓早躲得遠遠,當街只剩下時承運一人。

暗衛們都承有皇命,時承運死,他們全家遭殃,這時哪能不拼命,兩名暗衛拼著受傷,躍起擋在主子身前。

刺客也不禁急躁,這是靠近皇城的鬧市,隨時會有京中驃騎軍馳來援救,但是暗衛們卻毫不畏死,使出兩敗俱傷的招數,竟是無法得手!

終於,驃騎軍特有的鐵蹄聲響起,刺客見勢已去,便要逸走,時承運嘴角牽起絲獰笑,左手摸向懷中暗藏的精巧機簧盒,這是他的秘密殺招,不到最後關頭不能暴露,但這兩名刺客太過危險,不除去後患無窮。

他拿出小盒,猛地按下機簧,無數藍幽幽的飛芒細針射向兩名逃逸的刺客,同時也波及到了一名暗衛。

刺客悶聲倒下,時承運拿了隨身攜帶的小瓶解藥遞給受針的暗衛,並沈聲下令:「殺。」

三名暗衛三把劍立時刺入兩名倒地呻吟的刺客咽喉。

「不能讓驃騎軍看到屍體,回府!」他又令道。

三名暗衛也已受傷,但仍分別扛起刺客的屍體和服下解藥的另名同袍,飛躍而走。

一切結束,時承運不支倒地,幸存的轎夫叫道:「老爺!」過來替他包紮傷口。

「待會從側門回府,別讓夫人知道。」

「是。」

驃騎軍到達後,一看竟是如日中天的兵部時侍郎當街被刺,立刻遣出飛騎擒拿刺客。時承運並未透露刺客已然當場身死,一來他暫時還不想暴露他的機簧暗器,二來現下形勢未明,事情不能鬧大。

一陣慌亂後,粗粗包紮好傷口的時承運重新上轎,在驃騎軍護衛下回府,但離府尚有一段距離,他便讓驃騎軍先行離開。一乘暖轎從側門悄悄進入。

「先別報知夫人。」他沈聲交代時貴。

時貴不敢多說什麽,點頭應是,似乎有些猶豫,但仍低聲稟道:「老爺,郊外別莊的老管家來了。」

哦?時承運微一皺眉,這個老管家時成是自小就跟著他去南地的心腹老仆,也是當年唯一逃脫抄斬厄運的時家仆從。

但他這時並不想見他。

他放下轎簾,微微閉上雙目,沈吟半刻,輕道:「去後院。」

幸存的轎夫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指揮下人將轎子直接擡到小筆所居的偏僻院落。

可轎子剛剛擡起,從小徑深處行來一個仆從打扮的老者,看到時承運的暖轎,便躬身一禮,嘶啞中帶了絲渾濁的聲音響起:「少爺。」

是老管家時成。

極之疲倦的男人隱忍地撩起轎簾,低低道:「你來了。」

歲月打磨,時成卻好似從未變過,頭發灰白,臉色黯淡,面相忠厚,背脊略弓。

時成看到少主人的傷勢,臉頰似乎抽搐了一下,聲音悲哀:「少主人要保重。」

時承運沒看他,只從喉間發了聲「哦」。

老者顯是有些激動:「六名禦前侍衛都抵擋不住?」

男人暗沈的眸子裏浮出一絲興味,看來這老管家定是知道了什麽,他索性直言:「方裏方志在小筆那裏。」

時成聽到「小筆」兩字,肩膀略略顫了一下,似乎很久才平覆心情。

「奉筆?」

「是。」

「他七年前就死了,少爺!」

時承運微垂下眼睛,不置一語,他的傷口抽痛得厲害,人也倦得很,他不想去回憶過往,不想去管顧,尤其是這刻。

但似乎老天總跟他過不去。

他想和小筆過平常的生活,老天卻要他入京,小筆更是不告而別;多年後,他舍棄過往一心往上,小筆卻又活轉,重新回來。

他適才生死一線,去鬼門關轉了一圈,心間煩郁外更有憂懼,有小筆在,他更像活著,可有他在,他興許也會死得更快。

其實,他明白時成的想法,可什麽也不想說。

「少爺,您別忘了。奉筆他是自個兒走的,他的性子太野,您已經吃了一回虧,該……」

「時成。」男人陰沈沈叫了老者的名字,「我說過,你好生休養,回去吧。」說完,轎簾落下,轎夫起轎重又向後院行去。

時成怔怔望著遠去的暖轎,渾黃的老眼裏有慨嘆,有狠毒,有悵惘,覆雜已極。

男人坐在轎中,去小筆居處的路途並不遠,只是小徑曲折,轎子難免有些顛簸。轎中仍殘留著血腥味,側邊和頂上都有劍刺的洞口,一絲月光更從頂上透入。

適才生死一線,令他緊繃,如同一張拉開的弓,而這張弓已經拉開了七年。

再加上時成的話語,他心中似有猛獸抓撓撞擊,煩郁焦灼。

這在他是不應當的,這多年京中的生涯,他一一走過來,再多棘手的事情也從不動容,從不焦灼。

可這刻,他竟生了厭煩,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盡頭。本打算不惜一切代價爬上最高的地方,或會有所不同。如今……

他不願再思考,忍住傷口的抽痛,只想著去見那個家夥,似乎看到他會得緩解。

暖轎到了小院,時承運從轎中下來,方志和方裏都候在門口,想要攙扶,卻被他拒絕。

他有些迫急。

疲累,疼痛,憂懼,令他更想見到那個家夥。只要抱著他就好。

但是他右肩、臂的傷口包紮得潦草,這時仍有血滲出,方志不敢大意,說道:「主人,屬下替你包紮傷口。」

時承運不耐,又死不了,管他!

方志伶俐,又加了句:「公子會受驚嚇。」

男人一頓,這才微微頷首。

悄悄進了偏廂,方裏拿了秘制的金創藥,替主子重新包紮,還好刺客的劍上沒有毒,也未傷及要害,但他們武功高,劍下創口較大,愈合的時日須長些。

「他睡了麽?」男人穿上袍子輕問。

「洗完澡……該是沒有。」方志運功凝聽,回答時有些尷尬,擺明了能聽到房裏的動靜,主子歡好他可不會故意去聽哦。

男人的忍耐已經到了極致,再不多話,徑直往臥房而去。

炕上被褥裏團著個東西,這家夥便是喜歡把頭全部蒙上睡覺。

他走過去,被子猛地掀開,小筆翻身坐起,笑瞇瞇看向來人:「小葉子你總算來──」可說到這兒便停住。

小葉子仍然一身大官的打扮。

時承運看他笑顏,心裏卻是一寬,俯下身一把抱住他。

小筆覺得他有些不對,便以為還是官服作祟,悶在他胸前輕道:「脫了吧,夜裏不用附身嘛。」

男人心中一窒,不顧傷口疼痛,更用力抱住他,近乎求懇地說道:「別說話,別,讓我抱你。」

小筆一怔,下意識回抱男人,乖乖地一言不發。

小葉子怎麽啦?

這時,他聞到淡淡的血腥味,不由皺眉,小葉子受傷了?不,大官受傷了?那幹嗎還附在他身上啊……他一陣胡塗,想不明白。

但是從這個懷抱中他分明感覺到這個人的憂急,煩郁,所有疑慮不由得都拋到腦後,怎麽了呢?

他微微仰起頭,鼻子頂上他的下巴,摩擦,有些撒嬌的意味。

男人的心軟下來,被他弄得還癢癢的,臉上線條也漸至松開,他喃喃地:「小筆。」有你在,很好。

「小葉子……」小筆回應。

男人坐到炕上,將他抱到自己身上,防他受涼又包上被褥,就這麽樣的姿勢,久久未發一語。

小筆從沒見過這般神態的愛人,他的小葉子是溫和的,淡淡然的,可這刻仿似受了什麽委屈,煩郁不堪,誰欺負他了嗎?

大官兒權勢很大啊,還有誰敢欺負?

漸漸看他平靜下來,他才輕輕安慰:「小葉子,別擔心啊,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大不了回靈位裏,咱們逃回南方。

男人聞言看向他的小筆,唇角又不由得牽起來,要保護他麽?

他心裏明白,小筆的保護,必定是帶著靈牌跑路,可苦澀裏卻又泛出些甜來,有時候做鬼也不錯。

「你不信?」小筆鼓起腮幫,眼瞪起來,這些年還不都是自己保護他麽,給他蓋寬敞的墓,給他燒大把大把的紙錢,不然能混得那麽好嘛!

男人又給他逗笑,卻也不答話,便去脫他的褻褲。

想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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