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墨染白毛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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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白毛02

這個故事最荒謬的一場戲,在十月的秋風裏正式上演。

景蘺的請帖在婚宴的一周前發出,上面的名字是景蘺和黎漫。酒店,婚紗照等等一切備齊,景家最後一個安眠之夜也在景蘺婚前的一個晚上悄然度過。

第二天中午,黎漫跟著景蘺母親一起去了酒店開始打扮。

傍晚的時候,黎漫穿著婚紗一個人坐在房間,她打包裏抽出一本書,靜靜地看著,可是心中的忐忑卻讓她的拿著書的手微微顫抖。

這時景蘺著一身新郎的帥氣西裝走進來,面對黎漫坐下,看著她的臉,緩緩伸出手,輕輕將她發抖的手攥在掌心。

“真漂亮。”他的嘴角似有似無地輕輕抽動,想著面前這個天鵝一樣的黎漫,最後會把手交到另一個男人的手裏。

“黎漫,如果,與你先相遇的那個人是我……”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選擇的依舊是良思。”黎漫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左右手相交,十指扣在一起,“我想過,而且時常在想,我愛的到底是什麽呢?金錢,地位,長相,亦或是聲音?都是,這些我全部都愛,可是最根本的,是我愛這個人。同樣的金錢,同樣的地位,同樣有好聽的嗓音,帥氣的長相,可是如果不是他、如果換了別人,我便不會愛。我愛的就是他這個人,他的愛恨嗔癡,他的幼稚,他的理想,他的大大小小渾身的缺點,他的全部。換作是別人,就沒有用了,因為你不是他。”

景蘺苦笑,點點頭,出了門,擡頭頂著大廳裏的水晶燈,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到把眼淚逼回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才低下頭,平靜地走到自己該去的地方。

早就明白的事情,何必固執?

那天四個人同去拍婚紗照,景蘺和良思單獨在化妝間的時候,景蘺忍不住一拳揍到任良思的臉上。

“你們從什麽時候開始覆合的?”他喘著粗氣問道。

“我回國,在你辦公室看到《香煙報告》那天。”良思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跡,從地上爬起來,嘴角只是淺笑,眉頭都沒皺一下。

“為什麽要瞞我?而且從頭到尾都在瞞我!”

“講出來不是更傷人麽?我怎麽知道你會看到Hypo的日記?代替品先生?”良思笑得一臉不屑,面對景蘺,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完勝者。

代替品三個字徹底傷了景蘺的自尊,他一下子把任良思的脖子用胳膊肘抵在墻面上,輸得如此不甘心!

任良思優游的笑容不減反增:“景蘺,你有什麽權力跟我爭她?何詩瑤大鬧天宮的時候你在哪裏呢?你以為何詩瑤是這麽容易被停學的?你以為她被停學了就這麽容易變乖了?景蘺,我告訴你,你做得到的事情我任良思可以做,你做不到的事情我任良思更可以做到,夠不夠清楚?”

景蘺面對這樣的任良思當時就傻了,任良思這個人,開著一般的車,穿著一般的衣服,吃著一般的東西,作著自己喜歡的工作,不顯山不露水,卻有著最強硬的後盾,把他心愛的女人呵護備至在不知不覺中。

你以為自己可以做的已經很好了,可總有人,可以做得更好!

良思把景蘺的胳膊輕輕從自己脖子那邊拿下來,優雅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嘆了口氣,道:“景蘺,你沒什麽可以不服氣的。就算你先遇到黎漫,她也必定不會看上你,她從來就是我的。你現在要做的,只有好好照顧華心怡而已。黎漫這次的胡鬧,我已經做出最大的容忍了,我希望你明白。”

她就是他的!他在容忍他!景蘺冷笑著,站在新郎的房間裏,翻開請帖,看著上面用特制墨水寫得新娘的名字慢慢變成了華心怡——時間到了。

撤下門口華麗的絨布罩,昨天看著還是黎漫的新娘,今天像變魔術一樣換了臉,在景蘺的父母以及所有的驚駭中,自己手上的請帖也變了模樣。

景蘺優雅地站在門口,陪著笑容僵硬的父親,還有快要站不穩的母親迎接所有的客人。

魚貫而入的賓客在景蘺渙散的目光裏失去了面目,此時的他只是程序化地鞠躬,行禮,道謝,客套,腦海裏不斷回放著任良思的話:“你根本不了解黎漫。她不是小白兔,更不是個乖寶寶,而是個徹頭徹尾的天生反骨,膽大包天的理想主義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跟她是同類,而你,不過是個渾渾噩噩過日子的優等生罷了。”

渾渾噩噩過日子的人,自己是渾渾噩噩過日子的人,良思的話竟然跟黎漫說得一模一樣。

“請新娘入場!”司儀一聲高昂的話語把景蘺游走的思緒拉回現實,心怡穿著和方才黎漫一模一樣的婚紗緩緩向他走來,光彩奪目地如同當日那個跳著黑天鵝的黎漫,在瞬間掌控了所有人的心跳。

站在新娘身後的伴娘是景蘺不認識的,這時黎漫穿著一身黑色的禮服,抱著他的寶貝大胖兒子走進來,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之後,抱著他坐到任良思身邊,和景蘺相互對視著。

一個有擔當的父親,一個盡力愛護妻子的丈夫,這是你對這個孩子,還有心怡的承諾,別忘了,景蘺。

他拉起心怡的手,把背轉向了臺下那個他內心深處愛著的人,十年前在學校禮堂外的走廊裏,那一撞,誰也沒有料到結局會是這樣吧?

他要用對一個女人的愛,去守護對另一個女人的承諾,

你說執著是什麽?到底是悲是喜,是對是錯?不知道。

這個世界本來就非黑白分明,等看清的時候,反而灰蒙蒙的一片罷了。

席間黎漫到酒店頂層花園裏透氣,她討厭香煙的味道,討厭酒精從皮肉裏散出來的味道。

扶著欄桿鳥瞰這個城市,這個背汙濁和光華遮蔽的夜空,似乎有了一種陌生感,曾經學校頂層的星空,是那樣美好而單純。

忽然聞見煙味,黎漫扭頭,看見戴河和。他看到她亦是一怔,把煙滅了,隨手扔進花壇。

“墨水效果不錯?”

“連自己都神奇,申請了專利你可以大賺一筆了,想不到你這個課餘作業還挺不賴!”黎漫笑道。

“哼,你自己不也有份麽。”

“說實話你走,我還挺舍不得的,新西蘭那邊我有朋友,你過去之後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試著去找找他們。華人麽,異國他鄉的一般都會相互照應的。”

河和沒有吭聲,默默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周生上下包裹著一種不易察覺的酸楚和悲涼。

“河和,我,我覺得挺難過的,感覺對不起人很多,把事情弄到這種地步,自欺欺人說這是最好的結局,可明明就糟糕透頂。”

“嗯。”河和應了一聲,稍帶著一絲酒氣。

“媽媽說男女之間沒有單純的朋友……可我總覺得……”

“你媽說得沒錯,所以……”他突然開口打斷她,像是在她的心上狠狠敲了一下,“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他轉身像是逃開一樣走了。你的身邊有了良思,那麽我就再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朋友?笑話!我也是個會傷心的男人!

黎漫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下來,為什麽,一回國接二連三地就要她掉眼淚?過去她欠的債太多,她卻好笑地想起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

兩只手從黑暗中將她摟進背後無限安穩的懷抱,他捧起她的面龐讓她側過臉來,吻住她眼角的淚水,低聲道:“以後不許為別的男人掉眼淚。”

黎漫帶淚一笑,轉身抱住身後的人,“別的男人?你要敢再叫我為你掉眼淚……”

“那也是喜極而泣。”他接上她的話,擡起她的下巴貼上她的唇。

他溫濕的舌頭帶著一絲清涼,像是剛吃了點薄荷黃瓜糕,黎漫慢慢睜開眼睛,看著良思黑夜裏的淡棕色瞳仁,像爸爸說的,那是無盡海面上的燈塔,你人生的方向。

“嘿,良思,今晚空氣還不錯,看,天狼星!”黎漫仰頭指著天空裏那顆孤單卻格外明亮的星星,“我們去江邊好不好?江邊能看到更多星星。”

“不好,星星你只要一顆就夠了。”說著又捧起她的臉吻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黎漫,你能不能別亂動?還讓不讓人睡覺?”

“我癢嘛!被叮了那麽多蚊子塊,該死的風油精怎麽一點不抵用?”

“誰叫你要去江邊看星星的!”

“我哪知道那鬼地方十月份了還有蚊子!啊!癢死了癢死了……”

“你別亂蹭!你蹭哪裏!你再蹭我對你不客氣!”

“啊?”

某人深吸一口氣把小漫壓住了。

小漫在黑暗中眨巴著眼睛:“良思,你想不想來探討一下全球變暖的問題。”

“嗯,怪不得我現在熱得要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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