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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乞與人間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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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公主喪事過後,駙馬傷心加自責,身體一直不好,池鶴鳴長居公主府侍奉於前。沈沈在公主陵結廬而居,守三年母喪。

公主府失了女主人,濟泉縣主一人要管兩府,操心不已,她看著一直未娶妻的弟弟沈沈甚是頭疼。長公主於生育上頗為不順,在濟泉縣主後,連失兩胎才得此子,因其自幼身體不好,平日也不甚拘束他。沈沈似乎無意入朝,在外廣結朋友,甚有慷慨之名。他的婚事有些不上不下,但他從不焦急,似乎無意。想著守孝三年以後,他的婚事更是麻煩。

濟泉縣主很是為弟弟的婚事焦心,每次去公主陵祭拜時總是念叨不已,求母親眷顧。被念叨的當事人沈沈也不管她,自隨她去。濟泉縣主直念得池鹿鳴煩躁,忍不住對母親發牢騷:“外祖母在世都未能應付之事,未必去了地府就有了法力?”濟泉縣主大為惱怒,怒斥女兒無禮,誓要教訓她。鹿鳴嚇了一跳,馬上老老實實地在靈前跪拜賠禮,再不敢口無遮攔胡亂說話了。

待池鹿鳴除了服,已是七月流火,府裏都在備秋衣了。

服小功之際,她不得出外,便窩在府裏日日讀書。她不似梅淩寒事事能通,但自小只要有書,倒能久坐;只是她讀書毫無計劃,全憑興趣,皆是隨心。府裏雖有老師,也不定課程強加於她,授與受全隨心性。她甚是不喜老師講書,言道那是嚼飯哺兒,不求自食;且經他人所講,已有他人之偏。她喜歡自己琢磨,有惑讓老師解惑,無惑時師生各自讀書。

讀女四書時,她倒是更願意讓老師日日講解,只當是說書,省得她自己費神看那無聊之物。

這幾個月她讀完了《史記》,說是讀“完”,實際上也是選了自己感興趣的部分,約是全書的五分之三而已。凡她興之所至,一章一節也能反覆讀閱,並對照他書關聯互讀;若無興趣,則一目十行,囫圇吞棗,極不耐煩求解;遇到與她所見不同,更是直接越過,從不求全。比如每章本紀中都必有帝王異稟之兆,她極是反感,從不細讀,更是遺憾即使太史公也不□□俗。

此外,傳奇志怪、戲曲話本她莫不都讀。一日讀《離魂記》,見張鎰家住衡州,遂手書一封著下人送去梅府問衡州是否果真有此傳說。梅淩寒笑笑,不理這小兒之舉,梅硯寒認真回覆道:今日始知此典,來日當尋訪以慰。

池鹿鳴的父親池遇一向不管家事,濟泉縣主很是開明,從不禁止女兒行事,並不像尋常閨閣一般約束她。是以她亦如梅淩寒一樣,於女紅上百事不通。見她倆皆是如此,濟泉縣主與梅夫人都道今年七月初七必要讓兩人拜月乞巧。

雖然“年年乞與人間巧,不知人間巧已多”,但此日還是閨閣之樂,她倆還是要帶著侍女們好好玩樂一番。

到了七夕,梅淩寒早早用過晚膳,就過到池府來。她父親家族其後輩皆是小郎君,僅有她一位女郎;她的母親家族在衡州,故此日她也只能去尋她的小友鹿鳴應節。

梅小姐帶著五個年輕侍女過來,濟泉縣主最喜熱鬧,立即叫人迎去後園。雖剛服完小功,園內不宜張燈結彩,但池鹿鳴早就帶人將一應物品準備好了。她們在亭子裏設了一張長香案,備了鮮花、香料及四色果盤並四色糕點,這是拜月所供;另用一香木盤備了一盤金銀七孔針;亭子外的小湖上備有一條游船,湖邊還堆著各色蓮花燈。

月光朦朧中,鹿鳴忽然覺得梅姐姐的侍女中有一個眼生得很,不免多瞧了幾眼。那侍女許是羞澀,避過她的眼光,隱在其他人之後。

梅小姐以團扇捂口,笑問鹿鳴:“你看什麽呢?”

池鹿鳴狐疑地看著梅姐姐,又去看那侍女,侍女許是生疏,把頭低得更低了。池鹿鳴忽然心下一動,欲上去分辨個究竟。梅小姐只是笑,梅府其他四個侍女也是忍俊不禁,池府侍女們面面相覷,只是不解,和之以笑。

池鹿鳴霎那間也笑了,雖未完全看清,但那侍女想必是梅硯寒了,他竟然喬裝來戲弄她!她笑著推開梅姐姐,欲要上前去捉住硯寒。梅硯寒哪肯坐以待斃,再也不作女人扭捏狀,掀起裙子跨過石凳直接跳出亭子,朝花園深處大步跑去,邊跑邊笑,邊把頭上的飾品一一丟掉。大家再也忍不住,皆笑作一團。

鹿鳴惱羞成怒,愈發要抓住他,追著跑了過去。待跑進園子一看,哪裏還有人?桂花樹下有一件衫裙,想是傲寒金蟬脫殼之處。伴著月光,她細細尋覓,想來必是上樹了,她走到樹下,使勁搖樹幹,根本搖不動。她又仰頭仔細找尋,樹上並沒有人。

她不甘心,再向四周望去,全不見蹤影。轉念一想,她朝旁邊的灌木樹叢下找去。果然,脫了女外衫的硯寒,身著藍色內袍正跪趴在一叢女貞樹下,略擡著頭、瞪著一雙明眸、張著紅唇朝她微笑……月色下,一個那麽俊氣那麽明朗的少年!

在多年以後,池鹿鳴只要一想到硯寒,不知道為什麽,她想到的他,都是這一刻的清俊少年,少年的笑靨紅唇是她一生記憶中的吉光片羽。

作者有話要說: 月色下的清俊少年是池鹿鳴一生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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