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之煙手指卡主的那一頁，“兵部侍郎薛志有，喜食冬筍...初元三年，貪墨白銀五萬兩，同年六月其子侄強搶城外劉家村民女...”

把小冊子從頭粗略翻到尾，每一頁都記錄著一個人的喜好和黑賬，這些人看似各自之間毫無關系，但他們都與宰相齊榅有或多或少的關聯，就像把齊榅放在一張網的中心，所有與之相關的人都被記錄在小冊上，連末枝細節上的小蝦米也沒放過。

“你是什麽時候讓人去查的這些？”有這本小冊子在手，以後行事就有不少捷徑可走了。

“齊榅來鴻臚寺之後開始的，”姬淩恒倒沒有被之煙略有些興奮的情緒感染，只渾不在意的把人拉到身邊坐下，“齊榅這個老狐貍，為了讓王曲取信於他，派人送了份他的人的名單給王曲。”

“名單上的人倒都是真的，但全是些無關痛癢的小魚小蝦，不過用來順藤摸瓜已經足夠了。”

繼續往後翻看，之煙才發現冊子上竟還記有齊榅埋來留作後路的暗樁，

想要查的這麽仔細，怕是要費好些功夫和時間的。

要不要給某人點獎勵呢？

在姬淩恒疑惑的目光中，之煙把一手合上小冊子，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一個香軟的吻落在他的嘴角。

親吻是一種內斂又單純的喜歡，這個蜻蜓點水般的吻讓姬淩恒覺得，自己心裏就像化了塊棉花糖般，軟軟的，甜絲絲的。

之煙起身時看見姬淩恒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謝禮。”

看著之煙側著臉微微翹動的睫毛，姬淩恒心中暗忖，查個小冊子就能收獲到香.吻一枚，那他幫之煙把齊榅宰了，豈不是...

“我幫你把齊榅宰了吧。”

眉目似畫，溫潤如玉的男子看著之煙淺淺笑著，菱唇吐出的字卻異常血.腥。

啊？你這個畫風轉的太快，之煙表示有點反應不過來。

當然這話也只是姬淩恒臨時起意說說而已，姜國現在的情況可不是直接殺了齊榅就能解決的。

......

自遇見梁起後景兒就被他直接包了起來，他雖然幾乎日日和梁起待在一起，但清風閣的規矩還是要守的，日落天黑以後梁起就把景兒送回了清風閣。

因為晚上有事在身，梁起今夜沒辦法陪著景兒，只在清風閣外看著他進去後才離開。

和梁起道別後景兒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去，剛進清風閣老鴇艷娘就走過來壓低聲音告訴他，“跟我來，閣主要見你。”

在清風閣待了這麽多年，景兒從未見過閣主，現在閣主突然找他，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啊。

跟在艷娘身後走了段路，停在一房門前，“進來吧，主子在裏面。”

把人帶進去，艷娘回覆道：“閣主，人已經帶來了。”

“下去吧。”

景兒向著聲音的來源看去，視線卻被垂掛著的琉璃珠簾子擋住，只知道軟塌上有人，卻看得不真切。

剛想細看就感覺到一道淩厲的目光掃射過來，震的他立馬收回目光低下頭。

艷娘走後房間裏就靜了下來，不知是忘了還有景兒這個人，還是故意的，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但上位者始終沒發話。

終於在景兒忍不住想出聲詢問時，剛剛聲音的主人才開口問道：“想拿回自己的賣身契嗎？”

直接了當的問話倒讓景兒不知道怎麽回答。

像他們這種已經跌進泥坑裏的人，想拿回自己的賣身契當真是癡人說夢，原本在轉為紅倌以後他只一心想成為清風閣的頭牌，但後來遇見了想為他贖身的梁起...

想到梁起，景兒才敏銳的反應過來，閣主這麽問了，那他又要憑什麽東西交換才能拿到自己的賣身契？

憑自己的一身皮肉？不不不，他的身體早就不屬於自己，除了身體就只剩下他的恩客，而近段時間和他接觸甚密的只有梁起。

閣主想讓他做什麽？！

“聽說梁起很喜歡你，一直想要給你贖身？”

果然和梁起有關，景兒只感覺自己的心“咚”得一下跌到谷底，雖然存了幾分心思想利用梁起為他贖身，但他能感受到那個男人是用了真心對他好，這樣的真心在花街柳巷實在太少太少了，他不忍心...

這時旁邊有人端著托盤過來，上面放著一張紙和一個荷包，“放心，本閣主要他的命沒用。照著這上面的去做，事成後自然會把賣身契給你。”

話已至此，景兒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點頭應諾後就退了出去。

離開前景兒忍不住想再擡頭看看裏面，但顧慮到身旁有人，終還是忍住了沒有回頭。

不知是不是之前看錯了，他總覺得裏面不止一人。

琉璃珠簾後。

之煙依靠在姬淩恒懷裏，從果盤裏取了個桔子慢慢撥開，一大股清香味兒散開。

對於剛剛拿給景兒的東西，之煙很是好奇，一邊問道一邊掰下一瓣桔子放進嘴裏。

“你給他的那張紙上寫的什麽？嘶...好酸。”

皺著眉把嘴裏的桔子咽下去，之煙一臉殷殷地看著姬淩恒等著他給自己解惑。

卻見他放下手裏的書，朝她一笑，“佛曰，不可說。”

好嘛，你是boss你最大，不說就不說。

無奈地瞪了姬淩恒一眼，之煙洩憤的掰了幾瓣桔子丟進嘴裏用力一咬，酸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好笑地看著之煙捂住嘴眼淚汪汪的樣子，姬淩恒問道：“很酸？”

“嗯嗯！”為了準確表達桔子有點酸，之煙還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嘗嘗。”

怕他像自己一眼被酸到了，之煙只掰了一瓣遞到他唇邊，卻被他避開，然後直接低頭吻了下來。

“唔...”你是真的不怕酸啊。

好吧，現在不酸了，是酸酸甜甜的。

......

齊家門客眾多齊榅又廣結好友，所以齊家設宴當屬稀疏平常的事，梁起作為齊榅的左臂右膀，這些宴會經常可見他的身影。

梁起是鐵了心要把景兒贖回家，也不怕人看見自己日日和一個小倌同進同出的，這次齊家設有酒宴，他也帶上了景兒。

到齊家時宴會已經開始了，因是酒宴，大家推杯換盞的，也不知道是誰不小心，把酒倒灑在了齊榅的衣袖上。

錦緞一吸水顏色就會變深，位置在袖口這麽明顯的地方實在有礙觀瞻，齊榅起身向大家告罪後就到後院去換衣服。

書房離得最近且有備用的衣物，齊榅直接去了那兒。

剛把外衫退下來，齊榅就感覺背後有人，隨後兩只白皙纖細的手臂纏在他腰上，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哪個心大了的侍女，但也忒不會挑時間了。

剛想把人推開，齊榅就聞到了一股幽香，忽覺心裏升起一股燥熱，拉住女子手腕的大手不禁向上滑去...

酒宴上免不了相互敬酒這一環，見幾個人拿著酒杯朝他這邊來，梁起輕聲對景兒說：“若是不習慣就去花園走走吧。”

景兒是他帶過來的人，在齊家也不怕誰不長眼敢沖撞了他。

景兒點了點頭就去了花園，只是第二波敬酒的人都走了，他還沒有回來，梁起隱隱有些擔心，也不管拿著酒杯朝他走來的人，放下筷子就起身去了花園。

找遍了花園，梁起終於在一個小角落發現了景兒。

見他蹲坐在大樹下自己抱作一團，梁起走進時才發現他眼尾泛紅隱有淚痕。

誰欺負他了？！

把人抱進懷裏，大手貼上了他的臉，梁起把聲音放低放柔了問他：“怎麽了？有人欺負你了？”

景兒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兒一樣，立馬反應過來猛地搖頭，他動作幅度太大，發絲隨著他的動作散開，讓梁起看見了他頸後...

“別動。”梁起的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來，沈下來的臉色嚇得景兒僵在那兒一動不動的。

擡手撩開他的頭發再把衣衫往下拉了點，脖頸下全是紅色的吻痕。

“誰做的？”

景兒的眼淚在梁起撩開他頭發時就已經在眼眶裏打轉，現在聽他一問，淚珠簌簌落了下來。

“我...我沒有...跑出來了...”

哭得太急，說話斷斷續續的，但梁起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吻了吻他的眼想讓他別哭了，正要說出把那個人找出來碎屍萬段的話，才發現景兒手上捏了個荷包。

荷包掛繩一端斷開，很明顯是從一個人身上扯下來的，荷包下面用斜針繡繡有的一個“齊”字卻讓梁起的眼神凝了下來。

梁起對這種荷包並不陌生，齊家男子佩戴的荷包都會在最下面用特殊針法繡著個齊字，但齊慎和齊朗已經去興和赴任，現在齊府裏能有這荷包的人只有他...齊榅！

把荷包拿過來放到袖中，梁起細聲安撫了景兒後摸了摸他的臉頰說：“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回來。”

向後院的方向走，穿過花園就是書房，梁起和剛從書房出來的齊榅撞了個正著。

齊榅剛剛雖然被侍女迷惑住，但還好他沒忘了分寸，回過神來把人推開，匆匆換好衣服就出了書房。

梁起看著齊榅衣衫不整的樣子，眼裏還有欲.求不滿的火氣，再聯想到在景兒脖頸後看見的吻痕，滿腔怒火被他死死壓住才沒有爆發出來。

瞟了一眼齊榅空無一物的腰帶，梁起把袖中的荷包取出來，強撐著笑說道：“過來時在花園裏撿到的荷包，想必是齊兄不慎掉落的。”

作者有話要說：

原諒我起名無能（捂臉），主角取不出好聽的名字就翻翻詩經，蝦米就隨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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