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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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國,景明七年秋,鏡月軒。

“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

鄔秀微微瞇起杏目,被樓裏避無可避的烏煙瘴氣熏得有些雙目酸澀。才過中秋,鏡月軒便恢覆了日裏的歌舞升平人來人往。或應該說整個王都都是一派祥和安寧,鄔秀未著軍裝,而是一身青色錦衣,也未佩劍,旁人眼裏大抵不過是燭火闌珊中坐在角落裏安靜喝酒的年輕士子。

鄔秀的酒一杯覆一杯,越喝越清醒,不由得忽生感慨。

即便她回到邊塞,戰死沙場,這裏的日子也並不會有任何改變。

或許也不錯,也能稱道上一句“國泰民安”罷。

既然如此,鄔秀自當心滿意足。她想。

“今日有個什麽節目?”一行人勾肩搭背的從她身邊走過,大聲對小廝呼來喝去:“好小子,說了給爺占座呢!”

“今日可是季如姑娘的羽衣舞!”小廝暗暗挺直了腰板:“這可是我家季如姑娘掛牌以來的首演,王都翹首以盼的人的確是太多!雖說季如姑娘還是由鄔秀鄔將軍包下,可依舊是門庭若市……哎呦!”

其中一個士子罵罵咧咧的推搡了一下小廝,腳步也踉蹌:“說什麽……鄔秀,她包下季如又有什麽用,光擺著好看麽——真是糟蹋了。”

“是,是。”小廝趕緊陪了個笑臉:“幾位爺,樓上雅間請。”

鄔秀沈默的聽著,等一行人徹底消失在視野裏,這才擡起眼來,對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

是禮部侍郎的嫡次子啊……這麽多年的禮真是白學了。鄔秀暗暗啐一口,心裏打定主意。

明日便拜訪拜訪禮部侍郎府,這官坐久了,便想不起頭上的烏紗帽是怎麽的來的。她緩緩振衣,再為自己斟滿一杯酒,眼裏暗蓄風雷。

鎮國大將軍容旁人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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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鄔秀喝得有些目眩,高臺上的紅紗才緩緩收起。

她知這是要開幕了,不枉她在角落裏等了大半個晚上。於是她擱下酒盞,單手托腮,瞇著眼盯著那尚且空空蕩蕩的高臺。

這高臺的主人姍姍來遲。

今日季如也是一身暗紅色舞衣,一身神女裝束,一如初見時候。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纍纍佩珊瑚。她身形輕盈地踏上高臺,似乎也帶了氣勢,一下壓得全場鴉雀無聲。

案前舞者顏如玉。眾人皆是屏住呼吸,不敢驚擾。

樂聲漸起。

這時季如扮演整裝已畢的神女還嬌慵地佇立在舞臺一角,作將要起飛狀。樂曲由柔轉剛,擘騞作響,直如秋竹坼裂,春冰迸碎。飄飄若流風雪回,疾速如游龍受驚。時而揮舞輕柔的廣袖,若弱柳迎風;時而輕曳羅裙的下擺,似流雲繚繞。

她遙遙隔著人海欲說還羞地一笑,又飄搖著轉過身去。

她為何要笑呢……?鄔秀一下赫然。停滯片刻,想起什麽似的匆匆站起身,掩飾似的低頭快速向樓上走去。

她方才……看見鄔秀了,所以才笑嗎?

“鄔將軍?這節目還未完……”您怎麽提前離場?

樓上的侍者有些惶恐。

“我便不繼續看了。”鄔秀覺得自己耳朵燒的發燙,只得故作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搖搖頭,答道:“待她下臺,告訴她鄔秀在房中恭候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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