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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Chapter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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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Chapter 85

誰都不曾想到,五條才剛來前哨崗不久,幻想種便來勢洶洶地發起了襲擊。這些智力水平彼此迥異的非人異物踏破冰面,一路驚起飛雪無數,龐大扭曲的身軀湊成半片天幕,烏泱泱地籠罩在防線以北。

而前哨崗內亂成了一鍋粥。所有人都在竭盡全力保持鎮定,片刻前那些豪言壯語卻在凍土大地的震顫中消失殆盡,只剩下百來號兩股戰戰的士兵在強裝冷靜。

但哨崗畢竟與後方軍部不同。這些戰士再怎麽恐懼,也總歸擁有常年堅守一線的經驗。即便心裏怕,行動上總算沒亂套,還能有序聽從汪鵬與其他管理人員的指揮,將前線情況與後方通訊拉成聯絡網,確保不落下半點信息。

五條就在如火如荼的氣氛中下了樓,從人群中拉出汪鵬。少將已穿好防寒服,眉目間不見嚴肅,倒顯得格外輕松。

“有任何需要當面匯報給總司令的事宜嗎?”他問,“我現在立刻啟程返回,若軍部也調派人手往這邊趕,有望一個半小時後在緩沖帶遇上。他們有更穩定的基站,比我帶來的傳輸速度更快,或許能幫上忙。”

註意到五條按在軍徽上的手,汪鵬搖搖頭,擠出點笑意:“暫且不需要。請您與前哨崗隨時保持聯絡,我們會繼續跟進幻想種移動路徑,並排查這次破損的是那個區域的磁極屏障——按照前人的行動綱領,一切照舊。”

他腦子轉得很快,也足夠冷靜理智。五條頗為欣賞地看了他幾眼,揮揮手說著“去去就回”便大步離開。

AI在停車場待命,五條鉆進駕駛位,車輛立即啟動,在引擎聲中駛向出口隧道。加速的瞬間,雪原重新撲面而來,白慘慘中覆蓋著濃厚的灰,從天際線一直朝城墻壓去,隱約能看見形態各異的龐大軀體。

簡直像搖搖欲墜的山巒,五條想。他猛踩油門往回飆,越野發出不堪重負的長嘆,但總歸被出類拔萃的性能拯救,平安撐過了駕駛人毫不留情的折磨。千篇一律的雪丘向後飛逝,五條有那麽一瞬間想起夏油和被自己掛斷的電話,心裏泛起淡淡一陣澀,又極快地搖搖頭壓抑下去。

他向來懶得忍耐,卻唯獨不願再給對方打個電話——識得留戀的五條少將是脆弱而易碎的,但凡手中還牽著這麽條名為“夏油傑”的繩子,便一輩子套牢得喘不過氣。他自知永遠無法親手斬斷這條繩索,便竭力在腦子裏磨碎他,仿佛這樣做了,就能從即將降臨的厄運中庇護對方。

城墻很快到了。鐵灰色的陰影拔地而起,五條減緩車速,果然在第三緩沖帶前看見黑壓壓的方陣。他在人群最前端停車,搖下窗戶擡高聲音問:“莫德瑞安上將在嗎?”

“上將在等後勤部!”一位中校也高聲回應,“和我們不同班次,估計還要一小時左右。”

五條清點了下目前的狀況,推門下車,走到這位管事人面前,敬禮道:“我是夜梟-I的五條悟。中校,請匯報墻內情況。”

大名如雷貫耳,中校立刻立正站好,鞋幫砰得“嚓”一聲響。“是!九十分鐘前有少量飛行科幻想種入侵,防衛部門晚了一步開磁場,被溜進來十頭左右;二區中北部、三區南部與四五區均有受害,目前幻想種已被擊斃,磁場也順利打開,可預見不會再有進一步入侵發生。”

“了解。”五條在他肩頭輕拍一下,“你們部隊是?”

“報告少將,我們是由司令部直接派遣的守城駐軍。”

“多少人有對幻想種實戰經驗?”

聞言,中校挺起胸膛,驕傲道:“全員!守城駐軍的續任要求只有一條:與幻想種實地交戰。我們都曾多少參與過大大小小的不同戰役,作為這場種間戰爭的哨兵部隊,絕不會令將軍失望。”

向後看去,這幾個方陣果然鎮定得很,至少明面上如此。五條心知他們沒露怯很大程度上只是因為還沒親眼看見這場攻勢的規模——畢竟連前哨崗那種日日夜夜與怪物打交道的都嚇得不輕,罔論一群就見過幻想種幾次的小屁孩呢?

不過至少司令部作出了正確的選擇:總要派一支負責打基礎與建立通訊營地的隊伍外出,最低限度也得是現在這般全員擁有對敵經驗的老隊。否則連城墻都沒出過,只顧著戰栗發抖就算了,還得打出個鼻涕泡影響別人。

雪漸漸大了,五條看了眼終端,正好接到一則汪鵬的來電。他立刻接聽,對方急促道:“已檢測出幻想種的移動速度、路徑與受損屏障。”

五條輕輕呼出口白氣,防寒服內置的制氧機嗡嗡作響,鬧得人頭疼。但他好歹習慣於此,沒讓汪鵬察覺出異樣,繼續道:“好,報告給司令部了嗎?”

“已第一時間上報。”汪鵬說,“莫德瑞安將軍想找您,我告訴他您已經在返回的路上,很快就能收到通訊。”

他語速很快,字句卻十分清晰。五條想了想,補充道:“多謝。還有,告訴你的手下們:沒人經歷過種間戰爭,這種時候慌張驚恐點乃人之常情,無需為此擔憂。”

前哨崗負責人頓住,片刻後,輕聲道謝。

通訊掛斷,五條立刻撥通莫德瑞安上將的電話,在對方接起後道:“前哨崗已經發現屏障破損的確切位置,是否執行α戰術?”

老人家聽起來正坐在搖搖晃晃的裝甲車裏,聲音也跟著顛簸:“你有合適的人選嗎?”他聽上去並不認可,正打算出言反對,五條卻搶在他開口前道:“我去。”

“什麽?”上將一聲怒吼,把整車人連同緩沖帶這頭的中校都嚇了一跳,“你是腦子不好使嗎?這種傳統至極的戰術雖然理論效率最高,但實戰人選無論如何都不能是你,只有這條……”

說到如何贏下種間戰爭,史書上的記載最為直觀。研究發現,天然存在於各區之間的界碑擁有一種無法被人類感知的磁場,共鳴擴散範圍極大,卻為幻想種所厭惡,於它們而言近似於天敵。因此,鐵城墻的墻壁本身就融入了許多界碑上提取出的磁結構,並順理成章得到了屏退幻想種的能力。

為了使邊界線更加穩固,人類通過第一次種間戰爭制造了緩沖帶,並利用界碑石的磁動力制成包圍城墻的第一道防線,將幻想種驅離方圓數百公裏;第二次種間戰爭雖損失慘重,但也將這條防線再次推後數百公裏,用另一批界碑石建造了第二道防線。

至於前哨崗所在的第三防線,則是本世代科學家們經過縝密檢測、在幻想種季節性休眠的同時投入界碑石建成的嶄新邊界線,也意味著人類所能提前探知並回避幻想種襲擊的最大範圍。

隨時間推移,界碑石的磁動力總會逐漸減弱,乃至無法起到驅逐幻想種的作用。每逢此時,軍隊都會選出最無畏的隊伍前往防線,將新分離出來的界碑石安裝進核心裝置,以此維持屏障安全。而此次之所以會被幻想種大規模集結震懾,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出在這裏——第三防線的一枚界碑石提前耗盡能源,因此才被敵人輕而易舉地突破了。

而戰爭正式開始前,五條便在司令會議上提出過α戰術:讓一支小隊攜帶界碑石前去修補防線,待磁場生效,後續湧入的幻想種便將無法涉足其中;接下來只需徹底消滅已進入防衛區的幻想種,便如前兩次一樣,稱得上“戰爭勝利”。

但與尋常在安全領域或休眠時節的情況不同,執行α計劃意味著穿越整個戰場,深入敵人集結點,再在不被幹擾的情況下完成界碑石裝填。多數士兵連逃過一頭幻想種都極為艱難,罔論橫跨陣線,在敵人眼皮子底下動土。

因此該戰術雖最為可靠,卻極難在交戰狀態下實現。莫德瑞安考慮過派出夜梟小隊,但大敵當前,這支部隊幾乎意味著鐵城墻最高規格的戰力,若貿然行動,恐怕只會對己不利。

誰知五條竟幹脆利落地提出自己去——且不論他孑然一身,夜梟的最高長官幾乎意味著這個團隊的大腦與心臟,若換作莫德瑞安,便是打死也不同意他涉險。

“沒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了。”五條聽著大地的震顫,話語依舊捎帶揶揄,“以最低限度的損害達成最高規格的任務——相比抽不出手的夜梟本隊,還是我更有效率吧?”

城墻震動,不斷有後續部隊踏上凍土,在方陣周邊停駐。營地已經逐步建立,被驅動鎧保護的篝火點燃,將士們整理軍備,力圖通過握緊槍把驅散心底揮之不去的恐懼。幻想種帶來的壓迫感源自生物本能,除非基因優等似五條,否則不管是誰都得忍受相當程度的威懾與恐慌。

因此五條才沒當回事。他向來是最瘋也最敢拼的,司令部無人不知,自然清楚若少將下定決心,誰也勸不住。

貼近胸口的密封袋裏裝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石塊,五條隔著衣物按了按,徐徐吐出一口氣。

“放心,我不會一個人去的。”他眺望逐漸逼近的敵人,“讓已經調試完畢的驅逐炮提供掩護,此外,我還需要一個向導。”

司令部那群人早便聚在莫德瑞安周圍聽,聞言立即道:“沒問題,您盡管提,我們這就從人事部調遣一位……”“不必了。”五條再次鉆進越野,動作利落地點火掛擋,“二區州立大學自動化院教授夏油傑,找他來。”

說罷,油門到底,越野咆哮著飛馳而去。

聯絡沒斷,莫德瑞安上將立即安排人去聯系夏油,同時緊張地問五條道:“你就這麽急匆匆地去?界碑石帶了沒?”隨即他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傻問題,倘若沒攜帶關鍵物品,五條又如何說得出只身前去的條件?

思及此,五條也沒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說:“距離出問題的第三防線B10區域有四小時車程,在出緩沖帶前我需要補給。讓離豁口最近的後勤站做好準備,我隨時會到。”

“行,已經發簡訊去了。”老上將語氣還是很沖,“但我說了多少次,α計劃本來就危險,你作為鐵城墻軍部的運作核心,怎麽能隨隨便便跑去全戰場風險最高的地方?”

五條充耳不聞,懶得解釋現今的鐵城墻已不再是“非他不可”了。他扳著檔位加速,偏頭等耳機頻道接通,同時對司令部道:“記得讓驅逐炮掩護我,聽命令行事,在離開射程前切勿浪費彈藥。”

話音未落,地平線盡頭的灰黑浪潮已翻出數百米,像堵頂天立地的高墻。五條面色不變,將腳下油門踩得更深,履帶激烈運作,推送著整輛車向前沖。

耳機裏突然響起一聲磁啞的“餵”。

“聽得見嗎?”夏油清了清嗓子,“這裏是二區臨時避難所,背景音可能有點吵,忍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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