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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Chapter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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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Chapter 75

威森陶德擁有一座半山別墅,就在一區最邊緣的葡萄園裏。說是“半山”,凍土上也並無地勢起伏,只是有錢人用合成材料強行堆砌出來的山丘,移植各類土層裝點幾分,就改稱為“莊園”。這棟別墅占地四五百平米,連帶整座不高不矮的山頭、大花園與要塞似的幾座了望塔。

這個夜晚安靜得過分。月光很淺,哨崗積了一層雪,也盛了薄薄一層亮光,仿佛冰封湖面雷打不動的冷霜。了望臺站著幾個持槍護衛,靠著墻壁昏昏欲睡,時不時叫罵幾聲,與旁邊的人互相推搡,盼望著能賭幾個錢讓自己清醒點。

但想歸想,沒人敢自作主張。他們都站在離中央哨塔較遠的地方,時而膽戰心驚地回頭看一眼,似乎對那中間站著的人過分畏懼,以至於本能地放棄了違抗。

“頭,頭兒……”一個瘦子被夥伴們推了出去,戰戰兢兢道,“還不能換班嗎?”

男人甩亮打火機,火苗“嚓”地竄了起來,被他用掌心攏著湊到嘴邊點著了煙。那點猩紅的亮光在指間跳動,剪影舔舐著他硬挺的頜部線條,連帶著開刃似的臉龐一同忽明忽暗。

他徐徐呼出一口氣,在煙霧繚繞中側過臉,沙啞道:“不能。”

瘦子打了個顫,結巴道:“好好好的!我這就滾!”

聚在一起的護衛們再次散開,懼怕地離哨塔三米遠,這回看都不敢回頭看了。男人在粗糙的墻垛上撣了撣煙灰,渣滓噌噌往下掉,再被皮靴踩住、碾碎。他覆將煙湊到嘴邊狠狠吸了一口,任晚風迎面吹來,將額發與煙霧一同拂向身後,肺腑中亦浸滿濃郁焦苦的尼古丁味。

“十點半。”他自言自語道,單手撩開風衣,從內襯口袋中翻出終端,“動作再不快點,可就過期不候了。”

指針走向三十分,在秒數重合的同時,終端屏幕驟然亮起。短訊界面“叮”地響,一條從面子到裏子都沒個正經的消息出現,由發信人簡短的三字名昭示著一場大戲將拉開序幕。

冷哼一聲,男人收起終端往外走。沿途經過的守衛無不挺胸擡頭,哆嗦著叫一聲“甚爾大人”,目光拼命往外拐。伏黑甚爾也沒興趣照顧他人的小情緒,揮手讓他們自便,攀上繩梯走了。

連通哨崗與別墅的石砌通道十分濕冷,四壁沁著水,稍不註意就會腳底打滑。甚爾走得健步如飛,衣擺在腳踝處翻湧,像只沒入黑暗的大型蝙蝠。獵刀緊貼襯衫下擺,隨著走動不斷觸碰肌膚,觸感冰冷堅硬。他似不適應這種別扭的置物方式,叼著煙想了會兒,把手槍和獵刀調了個位,繼續大步往前走。

拐入塔橋時,一位站崗哨兵立正敬禮,恭恭敬敬地讓他穿過壁壘,繞道儲存軍火的武器庫。甚爾撇了煙,用權限磁卡刷開庫門,在緩緩開啟的高壓艙前站定,目光由上而下逡巡過架設其中的數十把槍械。

最終,他選定了一把仿TAC-50。狙擊步槍表面的線坑在燈下閃著冷光,高效能制退器與槍身融為一體,漆黑凜冽如叢林中悄無聲息的獵手。

“建議你去東南邊看看。”甚爾將TAC-50拆卸裝入條狀背包,對哨兵道,“別走太慢。”

哨兵連連點頭,小跑著離開。甚爾背起槍支,繼續從庫存中挑選武器,沒放過哪怕一枚可用作起爆器的鐵絲片。這些槍械匕首都被收納進純黑的風衣之內,除卻那桿狙擊槍便無跡可尋。

十分鐘後,甚爾從軍械庫離開,繼續沿通道走進別墅。鐵索家族幾乎將這座山丘改造成了堡壘,虧得他記得整個布防圖,才能駕輕就熟地找到指定地點。

在連接整棟別墅與呼應壁壘的控制樞內,甚爾咬著手電筒擰開電箱,對照著一排排旋鈕拍下幾個鍵。這廂悄無聲息,遠方固若金湯的大門卻靜悄悄地斷電了。

“萬事俱備。”他將四個字鍵入終端,隨即拎著背包轉上樓梯,登上整座莊園的最高處。與此同時,簡訊被電波傳出千米,兜兜轉轉落入收信人手中。

距離鐵索莊園一公裏,五條的終端響了。他點開簡訊界面,在最新消息欄看到四個字,冰冷的笑意立刻攀上嘴角。

“得了,準備完畢。”少將轉過身,對面前上百位士兵道,“記住你們的目的:徹底剿滅鐵索家族;特警負責壓制,夜梟負責搜查證據,記得別損毀任何文件,不論實體或數據。”

混編的士兵們默然點頭,動作整齊劃一。五條接著道:“不用糾結殺不殺人這種事,反正我們有莫德瑞安上將的正規批覆,加之周邊居民與下議院議員已多番申訴其暴行,不管殺了沒殺都不會算你們的過失。”

底下的人接著點頭,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弄出點動靜讓埋伏破功。五條見該交代的都說得差不多,輕輕合掌一拍,道:“那麽就按原計劃,行動開始。”

上百人的隊伍頓時向四面散開,整齊地融入夜色,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工蟻。夜梟-I將和二三隊一同行動,從側門搶攻威森陶德的辦公室,趁早奪得盡可能多的資料。五條站在原地目送少年們離開,敲了敲耳機,等候數秒。

很快,夏油的聲音從耳機內傳來,“餵,聽得到嗎?”

“只要沒聾就聽得到。”五條道,“今晚主控行動的不是我,你才是那個掌握全局調度的核心點,千萬別垮了。”

夏油笑著應:“沒問題,我還沒感謝夜梟出手闊綽,直接把一整間服務器都租了下來供我發揮。要有這閑錢,怎麽不多養幾個信息部的職員?”

“養了不也沒你好使?”

“那倒是。”

交談間隙,五條擡起頭,在西北方看見一道冉冉升起的黃光。信號彈拖著煙霧升空,炸開,傳遞出準備就緒的標志——同時驚動在莊園四處巡邏的衛兵隊,使得軍隊必須在第一時間發起猛攻。

“動了。”耳機中驟然響起密集的鍵盤敲擊聲,是夏油在不斷切換監控畫面,將實時路線與沙盤模擬的結果反覆比對,隨時向各位分隊長傳達指令,調整行進路線與方案。

五條打了個響指,再次解鎖終端,將一條早已躺在草稿箱裏的簡訊發送出去。“我也該走了,今晚事情多得要命,能早點搞完就能早點回家。”他按壓驅動鎧,流光覆蓋半身,槍械也在同一時間落入掌中,拉開保險抵住扳機。

AI調動一輛武裝機車駛到五條身邊,他翻身上車,擰著油門沖出草地,在雄渾的引擎咆哮聲中風馳電掣,直奔莊園正門。

四處已響起槍聲,鐵索家族遇襲,護衛們立刻在偌大的莊園中上躥下跳,試圖第一時間找到入侵者。那些龐大獨特的綠植反而成為了阻礙,令這些訓練有素的私兵們迷失方向,在極度緊張的情緒中被絆住腳步,硬生生耽誤了大量時間。

未經演練的侍衛尚且如此,軍部士兵反而進退有度,借助枝葉掩護穿行於林園中。除去吸引註意的正面主力,其餘部隊均在出其不意之下襲向堡壘,並成功攻入。嘹亮的纏鬥聲劃破夜幕,鐵索侍衛們只能手忙腳亂地開槍,白白浪費大把子彈。

“他們究竟是怎麽找到路的?”哨兵隊長大怒,“這群廢物還在林子裏轉悠呢,怎麽外人倒占盡先機去了!”

手下只能捂著頭盔四散躲避,擡高聲音回一句“您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而穿行林地如入自家後院的軍部眾隊員正凝神前進,時不時聽見耳機中傳來一道清晰沈穩的聲音。

“C隊,直走50米後左拐,長20米的園藝作物能同時為三位隊員提供掩護。”

“A隊,正前方大門處有十二名敵人,建議左拐抄小道,能有效規避其中八人。”

循著指示,士兵們猶如開天眼般游走於鐵索莊園,將敵人遠遠甩在身後,一根頭發絲都碰不到。別說減員,依仗威森陶德過於覆雜的地形,上百名隊員以極其靈便的陣型邊躲閃邊向別墅進發,連傷員都幾近不存在。

撞開上前阻攔的衛兵,五條長驅直入,一手把握方向,一手端槍掃射,硬生生把自己用成了移動炮臺。借助驅動鎧提供的動力,他幾乎暢通無阻地正面闖進別墅,與全副武裝的安保打了個照面。

“三,二,一!”夏油的倒數結束,別墅瞬間陷入漆黑,包括發電機在內的所有電器全部關停。安保們沒能快速作出應對短暫失明的反應,五條卻仗著戰術目鏡精準投擲手榴彈,將爆炸產生的明火與煙塵拋在車尾,機車轟鳴著沖出幾十米。

他一路碾壓到電梯口,看準包抄上來的兩路敵人將手中繩索朝吊燈甩出;倒鉤握力抓緊,五條瞬間棄車躍起,在被滑索帶向空中的剎那向油門開槍——“轟!”

爆炸席卷大廳,家具與畫框的殘渣伴隨著氣浪向四面狂湧,整棟別墅都在顫動。五條蕩入三樓,送手一骨碌滾落在地,起身的同時手中已握緊槍械,未松懈一絲一毫。

“剛剛的斷電可不全是我的操作。”夏油抽出時間問,“你在鐵索家族還有內應?”

五條警惕地踱步到拐角,猛地閃身而出,槍口橫掃廳室一周,確認暫時安全。“自由心證,要想我全告訴你,還不如原地加入夜梟算了。”

說著,他快步沖向樓梯,四級並作一級跨步而上。其他小隊也已抵達別墅,以收攏的同心圓陣型緩緩包圍,將從四個方向同步朝上掃蕩,配合時不時的大規模斷電克制敵人,順便防止威森陶德上傳資料逃跑。

耳機中,夏油在向其他小隊下達指引,真如縱觀全局的上帝之眼般帶領他們游走於敵方大本營,以最少的人力物力將對方卷入纏鬥,急劇消耗鐵索家族的有生力量。

——真不愧為同政府打了十年游擊戰的叛軍首領。當夏油提出戰術時,五條便第一反應作此評價。再加上他構思出的新型索敵陣容,這場由莫德瑞安緊急批覆的、消耗一個人情才換來的閃電剿滅戰,就在隨手抽調的軍隊百人間推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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