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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Chapter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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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Chapter 70

接到通訊時,乙骨正在幫虎杖調整驅動鎧。作為“最像樣”的前輩,他一歸隊就受到了熱烈歡迎,尤其在伏黑熏陶下對他本人產生了莫大興趣的兩位新人。

“前輩,你終端響了!”虎杖叫他,“好像是……五條教官的電話?”

兩只手還拿著螺絲和鉗子的乙骨立刻躥了起來,毫不穩重地把東西往桌面一丟,接過終端道:“教官,是山本會的聯絡嗎?”

“是啦,給你五分鐘,趕不上就別來嘍。”

聽著吊兒郎當的回答,乙骨當即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是”,掛掉電話就開始往樓上奪命狂奔。虎杖莫名其妙地在後頭叫了幾聲,他回頭丟下一句“我會拜托棘幫你完成後面步驟的”就消失了。

五分鐘後,整裝完畢的乙骨來到空曠地帶,果然聽見螺旋槳割破空氣的撕裂聲。他登上雨燕,與一位很眼熟的男人打了個照面。

他回想片刻,發現這人應該是之前灰原前輩說過的“大學教授”,便主動伸手道:“您好,夏油先生,好久不見。”

對方看著他,狹長的眼睛微微彎起,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我的榮幸,乙骨……”他略作停頓,似乎拿不準後面該加什麽頭銜。

“少校。這家夥升官啦。”五條從駕駛艙挪過來,手裏提著包開了口的薯條,邊走邊嚼,碎屑掉了一地。乙骨沒什麽想法,卻見夏油極其自然地接過薯條包,從機艙兩側的儲物箱裏翻出一瓶碳酸飲料,開蓋,遞給五條。

後者以一種怪異的眼神瞪視那瓶飲料,仿佛舉到自己面前的是某樣珍稀物種,不敢進也不敢退。夏油倒不尷尬,見他沒反應,便把飲料往地上一放,兀自摸了根薯片吃。

“那麽,乙骨少校,很高興見到你。”他斯文地吞下食物,才慢慢開口,“我會在本次作戰中負責後方引導,相信能為你們的行動提供便利。”

乙骨用眼角餘光瞥了眼五條,見這人已經找地方坐下了,便大著膽子說:“您實力過人,一定能為軍隊提供便利,為何不加入夜梟?”

剛剛還坐著的某人立刻伸直腿,橫跨過道踹到乙骨腰上。這下力道不大,卻著實彰顯出五條異於常人的比例——維持此等高難度動作,他居然還能穩當地靠著墻壁,晃也不晃。

乙骨咬咬牙,沒吭聲,轉而向夏油投出求救的眼神。

“無妨,”夏油拿起那瓶飲料,擰緊瓶蓋,作個了“拋”的動作,“我也不是完全沒想過入軍隊,但因為種種情況不符合條件,才遺憾選擇了另一條出路。當然,州立大學的教職非常有趣,我很滿足,也沒有再往軍隊裏靠的想法。”

乙骨追隨著瓶罐在空中劃過的拋物線,直到它被五條一把接住。後者縮回長腿喝了幾口飲料,又想伸手夠薯條,才發現包裝袋還在夏油手邊。

“那您又是為什麽樂意提供幫助呢?”乙骨假裝沒看出五條的意圖,樂於享受這點難得不被欺負的時光,“灰原中校只說雷卡博士推薦您來夜梟幫忙,技術精妙又不求報酬,他也挺困惑的。”

夏油聳肩,起身把薯條交到五條手上,說:“我只是想幫悟的忙,僅此而已。”

這句話信息量十足。乙骨低頭琢磨,聽見教官發出一聲不滿的感嘆,卻被零食堵住了嘴,像只氣鼓鼓的河豚。

“這樣啊……”他看著二人舉動,突然福至心靈地明白了,“原來二位是這種關系嗎?我先前不知道,如有冒犯十分抱歉。”

五條咽下一口飲料,“你想說什麽?”

他又在拿著輕描淡寫的腔調作勢,乙骨一聽就知道要遭。但或許是這種氛圍驅散了繚繞心頭的焦急,少年沒像往常那般見好就收,反而壯著膽子說:“裏香想聽我說好話的時候……就會這樣做。”

好家夥,忘了這裏還有個處了十幾年對象的有家室人士。

“哦,是嗎?”夏油明顯語帶笑意,“裏香小姐想必是位善解人意的女士,生起氣也不至於蠻不講理。不論如何,我替悟謝過你的讚譽。”

然後乙骨看見薯條袋高高飛起,以瓢潑之勢往夏油頭上淋。黑發青年似早有預料,閃電般躲了,任還剩一大半的內容物嘩啦啦全倒在地上。這架雨燕到底是五條的私人物品,再怎麽搞破壞也隨他心意,輪不到軍部操心;於是乙骨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看著兩位比自己大了一輪的大人爭鋒相對,水平堪比小學生。

這趟任務的開端輕松得過分,乙骨原本憂心忡忡,臨到陣前卻也不那麽緊張了。他們在山本會的龍頭總部降落,為了掩人耳目還特意挑選了一座廢棄水塔。夏油留在直升機內待命,五條與乙骨則開啟偽裝,乘著夜色潛入幫會。

這座建築物為舊紀元傳統的日式結構,宅院極大,白石庭院栽著竹林,滴漏發出模擬竹筒的水流聲,每有風拂過便窸窸窣窣地響。屋內火光隱約可見,四周防衛並不緊密,大多集中在正西方大門處,比結蓮幫疏漏不少。

自落入庭院起,乙骨便按照終端定位摸進雜貨間,與五條分別警惕走廊兩端,將光學迷彩按照先前所見的幫派幹部進行調整。雖為盤踞鐵城墻黑市的寡頭之一,山本會卻格外傳統,與對家們相比少一分安全,多一分格調;可惜近年業務逐漸下滑,想必這固執己見的儀式感也不能當飯吃。

之所以挑今晚行動,原因與結蓮幫相差無幾。據線人回報,山本會近來有異常頻繁的人員調動,疑似與掌權者更疊有關。既面臨大換血,中高層人員也免不了一陣清洗,罔論經手過機密合約的舊派心腹;今夜這場鴻門宴,便與新派即將打響的整改爭端緊密相連。

至於夜梟的任務,便只得一條:接應祈本裏香,助她脫離山本會並歸隊。

穿過木制回廊,乙骨與五條一前一後混入前去會客廳的隊伍,夾在黑西裝和改良和服之間,盡量保持與他人相似的體態。

黑市幫會總有著極強的地域性,似乎創始人們都對舊時代的歷史文化情有獨鐘,偏要選那些代表性與獨特性相當高的民族文化作代表。譬如掌控違禁藥物市場的幾大幫會便都各具特色,從上至下無一不按幫會“特色”穿著打扮,即便那風格與部分人種實在不搭。

會客廳內,主位已全部坐滿。新任會長是個四十來歲的東亞男性,發根泛白,發梢卻生硬地染成黑色,與面部凹陷的溝壑隱隱相襯。下首是八位掌握幫會大權的幹部,多為男性,唯獨離會長最近的左首坐席為女子。

她著一席黑留袖,面料如綢緞般輕盈柔順,襯金鶴腰帶與簡單的素色內搭。長發以玉簪束起,白皙精致的後頸在衣領與發髻間摩挲,引得大批人往那處看。待識得樣貌,那些目光便如燎了火的藤蔓,飛快縮回原處,再不敢妄動。

五條尋了個能看清全場的位置,入座後頗為悠閑地喝起了茶。

“上次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有幹部拍案而起,“十五家族聯名簽署的同意書——這東西天打雷劈也肯定還在,怕什麽呢?”

山本憲和沒說話,端著茶杯緩緩哈氣,眼神聚焦在飄起的白氣上。坐右首的心腹敲著桌子譏諷道:“又沒占著咱們幾分好處,怎麽就急眼了?再說,他們費盡心思就為了繞開那個小瘋子,快十年才有了點實質性的進展,好巧不巧卻丟了唯一一個成功品,這誰能不急?”

開頭說話的幹部大喝一聲,“還不是你們半路殺出來,把清宏會長的關系鏈全斷了!要不是肚子裏那點破事,誰會想著被上議院追債追到頭上來?”

有人附和有人嘲笑,更多則暗自觀察現任會長山本憲和的眼色。

氣氛僵持,爭執中忽然響起一道女子嗓音。

“怎麽,虎組是有什麽不滿麽?”坐右首位的女人撩動黑發,明艷的五官如秋水粼粼。她說話時尾音膩人地往上飄,唇邊痣綴在笑窩裏,每個眼神皆似踩在雲端,飄忽柔媚不著地。

仿佛全場空氣都重重落在一人肩上,她笑眼彎彎,熟識者卻無不膽寒。

“我記得當初是你們自告奮勇接下這樁生意的,說不論十五家族要求多高都保證完成。如今看來,怕不是為了討好清宏那死老鬼的手段而已,真本事又有多少呢?”

說完,她輕挪下頜,不著痕跡地轉向山本憲和,笑著說:“會長,上議院若真把丟失藥劑的事怪罪到我們頭上,您可得辨明事實,該一刀切的地方千萬別猶豫。小心那些迎合他人的計謀落到自己身上,可就不好玩了。”

紅唇嫣然,宛如天籟般吐露詛咒。與會者通通出了一身冷汗,總算有些明白為何這位看著不堪一擊的弱女子能坐在會長右手邊了。

虎組幹部氣得臉色通紅,指著女子半天出不了聲。她絲毫不懼,淩空與幹部對峙,雪白的肌膚也如燈光奪目,宛若盤絲洞裏聰穎惡毒的女妖精。

“行了,這件事再怎麽爭也出不了結果。”會長終於發話,擡手示意虎組幹部坐下,“意外已經發生了,我們能做的就是補救和處理。當時指定的交貨位置在哪?”

脖頸紋玄武圖騰的幹部站起身,道:“據我們接收到的文件,理應在大空洞第八工廠的競技場,由中間人放入當天不會上場的選手櫃中。但等接應的人趕到時,櫃子裏已空無一物。”

女子捂唇吃吃地笑,“這樣麽?我怎麽聽說軍隊先你們一步趕到,在同一個櫃子裏取走了某樣東西?”

“誰知道什麽時候走漏了風聲!”那幹部氣急敗壞,“連那個指定不會上場的選手也莫名其妙出席了,競技場主管人說是家庭變故——去他媽的變故!”

他說得火冒三丈,底下人也跟著生氣。誰都沒想到這筆本該萬無一失的交易會在最後關頭出這麽大岔子——上議院找他們是為著眼線和人手,只要保證把貨物運送到指定地點,就能從這群貴族老爺身上狠撈一筆。

結果本該毫不知情的軍隊派出夜梟-I先聲奪人,提前截走了藥劑。

主位眾人義憤填膺,席間卻有人暗自得意。

五條隨手拋接著空茶杯,聽到這兒,忍不住用手腕抵住唇角,藏起一個壞心眼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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