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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Chapter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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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Chapter 55

空氣凝固了。

虎杖沒能看見兩位同伴的表情,因為他們紛紛不動聲色地挪開腳,離他更遠。中校沒說話,眉心蹙成“川”字,皺紋能夾死一只蒼蠅。

他向來會察言觀色,立即開始反省自己的言談,並光速道歉,“咳,更正一下,我是新入隊的虎杖悠仁,多有冒犯。”

於是虎杖耳尖地聽到五條漏出一聲笑,短促低沈,介於“噗嗤”與氣音之間。少年轉眼瞪自己的教官,被對方顫抖的銀發戳到笑點,莫名繃不住正經地咧開嘴角。

眼見伏黑和釘崎巴不得鉆到桌子底下去,七海中校緩緩呼出一口氣,沈聲說:“沒有下次,虎杖下士。”

“咦?”虎杖敏銳地捕捉到自己的頭銜,忍不住問,“下士?”

七海:“從正式註冊登入夜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擁有了下士軍銜。因此還請謹言慎行,不辱沒肩頭重擔。”

“是!”骨灰盒還捧在手裏,虎杖精神抖擻地立正站好,嚴肅道,“非常抱歉!我這就反省!”

插曲以五條招呼服務生點飲料告終。他在詭異的沈默中招手要了一杯打包的卡布奇諾,並一股腦往裏面加了五塊方糖。

“走不走?”銀發少將叼著杯沿說話,聲音被液體包裹得朦朧慵懶,“建人你要訓話可以,但咱們千裏迢迢奔波這麽久,總該回本部歇會兒吧。”

七海一臉看不慣前輩的樣子,扶扶眼鏡,說:“先生,我沒有不顧諸位辛勞的意思,只是既然您沒交代清楚規矩,自然得由我們代勞。”

酒店前門頻繁傳來鞋跟踏地的雜音,時不時有賓客出入,侍者推著寄存車來回穿梭。卡座附近走了幾波人,釘崎把自己藏在一株盆栽後面,試圖開小差觀察那些姿態優雅的女賓。

“中校先生,是我不懂規矩,請您按規處置。”虎杖有模有樣地說,語氣與神情高度統一,“不然回軍部也行,省的在這兒丟人現眼——如果您是這麽想的話。”

伏黑就差沒跳起來捂虎杖的嘴了,但仔細看去,七海繃緊的唇角卻有放松的趨勢。

“虎杖下士,”他說,“再次提醒,註意言辭。”

說完,七海攏著西裝外套起身,整理衣領,將座椅推回桌旁。五條見好就收,把甜膩的拿鐵幾口喝完,轉頭往外走。“傑,來麗舍門口接我。”

楞住的伏黑被虎杖一把拽走,釘崎也戀戀不舍地移開眼,跟上兩位成年人。

坐進副駕前,七海盯著齊柏林-開拓者流線型的車身,好半天沒說話。

“少將,”他捏了捏鼻梁,“您還記得上次那輛布加迪威龍嗎?修理店往基地打了不下百次電話,就快跪下來求您把車領走了。”

五條跳上駕駛座,點火掛擋,隔著眼罩茫然地問:“哪一輛?”

“三個月前,緝毒行動,您踩著油門撞進萬理游樂園的摩天輪裏了。”

所有人默默坐上車,大氣都不敢出地聽他們對話。五條拉開手剎,笑道:“知道了,回去就處理,謝啦。”

越野提速,他們離開皇後區,朝西北方向駛去。

樹影飛逝,虎杖抱著骨灰盒出神。釘崎看了他一眼,側頭悄悄問坐中間的伏黑,“五條教官……很有錢?”

這是個毋庸置疑的事實。但伏黑還是掂量著開口,“給你個概念:別看教官開這輛車開得毫不心疼,U87可是一年前的限量款,整個鐵城墻只有三輛,價高者得。”

釘崎悟了,眼睛開始往外冒光,全是金幣的符號,“那我們豈不是能吃得起一區的各種高檔餐廳?在半空旋轉的那種、沈水底的那種,還有……”

眼看她都快喘不上氣了,伏黑捂臉,有點後悔實話實說。

夜梟基地位於軍部大院最深處,即便在一區也格外神秘。包含私人花園的別墅群坐落於一座人工島,四面環湖,望出去還有半全息半真實的一片“森林”,環境優美空氣清新,唯一不便的就是社交了——正規流程得坐個船,徒步穿過森林,再在荒無人煙的大路上走個把小時。

所幸夜梟隊員們從不安分守己,他們要麽借五條的直升機出入、要麽裝個水陸兩用的輔助驅動器原地飆車,除了費點時間也不算困難。

越野在湖邊停穩,七海率先下車。當餘下四人收拾好東西時,正好看見他走近湖岸,擡腳踩向圍欄下方的壓感裝置。

“聲紋識別,七海建人。”

光波傳導,半空升起監控儀,由上而下將所有人籠罩其中。瓦爾登湖例行檢查,天眼將所有來訪者的生物信息傳入系統,再反饋回控制中樞。

很快,圍欄前浮起一塊輕薄的玻璃底板,穩穩懸浮在湖水上,低頭可見深邃寧靜的波紋。眾人視線中,愈來愈多玻璃塊破水而出,首尾相連,漸漸連結成一座可容三人同時通過的棧橋。

湖水清澈,被環繞的島嶼幽靜祥和,樹影之中掩藏著古堡似的高大建築。鐵灰外壁趴了爬山虎,藤蔓與枝葉交纏,偶爾可見牽牛花點綴其間。

他們渡過湖,從正面登島,驚飛三四只啄食面包屑的麻雀。

“你們好!”雕花柵欄後站著個短發青年,眼神熱切,從頭到腳洋溢著數不盡的活力。

走在最前方的七海停下腳步,嘴角露出點微末笑意。

“灰原中校。”他篤定地叫,上去與那人並肩,“新隊領回來了,你按流程辦事吧。”

灰原窮站在那扇雕花鐵門前,身後就是郁郁蔥蔥的花園。他探眼看著跟在搭檔後面的三位年輕人,笑容更盛,上前與他們握手,說:“歡迎來到‘巢穴’!”

三人立刻站直了,挨個與他敬禮問好。伏黑特意提前把骨灰盒塞給了五條——不管是否大不敬,至少別讓虎杖抱著盒子做些啼笑皆非的事。

眼看後輩乖巧聽話,灰原本就沒架子,此刻更恨不得把家底全倒出來說與他們聽。他領著一行人往花園裏走,這時才對綴在隊尾的五條立正行禮:“歡迎回來,少將。”

五條正在看湖對岸那輛熄火的越野。戰術目鏡事無巨細地放大一切,他便來者不拒,端是睜眼看,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麽。

“喲,回來啦。”但灰原喚他,他便笑著回頭,“這次可折騰太久了,短期內絕對不接外派任務。”

灰原讓七海領人,自己跟在五條旁邊,感嘆道:“您別是忘記下周的演習了?咱們可都得去——不光VIII隊,I隊這回也推辭不了。”

幾株蝴蝶蘭從瓷盆裏伸出花蕊,掃過五條肩頭。他拂開落在風衣上的花粉,腳步放慢了點,似乎很是忿忿不平。

“誒,我能不去嗎?又沒說要長官出席,你們隨便充個數不就好了。”

“別想啦,您的大名可是印在請柬上發出去了的,人人都知道您今次要來,躲不掉躲不掉。”

“莫德瑞安那臭老不死!”

談笑間,基地正門映入眼簾。如外觀所示,這果然是座古堡——拜占庭式與羅馬式的結合體,極大強調了石材純重感,穹頂與筒拱融貫成一派古樸沈穩,鐵灰色的外墻拱衛塔樓,如同朝天叩拜的信徒。

七海用虹膜與指紋雙重解鎖,虎杖三人緊隨其後,揣著滿眼驚奇踏入“巢穴”。

入目是高闊寬敞的禮堂,內部裝潢重色彩調配,明晃晃的神秘主義美學占據了主要設計思路。其中裝飾性雕塑輕立體、偏好低浮雕,真實性削減,卻更具神權感。

“一區居然有這種地方?”釘崎讚嘆,視線粘在天頂畫上,“還是軍隊的基地……這實在……”

虎杖實在不知該如何落腳,索性盯著長桌上的高腳杯出神,嘴裏碎碎念:“伏黑,這就是夜梟的生活水平嗎?”

“嚴格來說,這座島是夜梟-I的專屬基地。”伏黑放下單拐,往長凳上一坐,“其他夜梟部隊住得不遠,環境也沒比我們差多少就是了。”

他們被富麗堂皇的空間吸引註意,七海已放下終端,朝灰原使了個眼色。後者了然,向五條耳語幾句,少將便勾唇笑,蔫壞得很,“好啊。”

三人組放松片刻,釘崎看著被五條擱在桌面的骨灰盒,突然沒頭沒腦問了一句:“虎杖,你是為什麽入隊的?”

虎杖跨坐在長凳上,兩條腿向前伸,下巴磕著盒子,認真道:“意外。”

“意外?”

“啊,這事說來話長。”伏黑打斷,揉著後腦勺簡略解釋一通,“差不多這樣。”

為行事之激進感到驚訝的釘崎立刻轉向虎杖,擡高聲音,“你一直在大空洞打黑賽?”

虎杖:“對啊,我們那兒挺常見的,有能力就去掙口飯吃,還不錯。”

來自四區牧場的姑娘歪著腦袋想了想,發現這麽說也沒問題,便咽下緊隨其後的質疑。她屢屢瞟了骨灰盒幾次,想開口說句話,又猶豫著沒說。

少見她不堅決,虎杖立即意識到什麽,主動笑道:“這是我爺爺,勉強算壽終正寢。”

高腳杯被指甲蓋碰出清脆的叮鈴聲,氣氛沈悶,伏黑和釘崎都垂著頭。

“不必介懷。”虎杖低頭看向四四方方的盒子,神色微斂,卻並無悲傷。他只是帶著那麽點微末的寂寥與釋然,輕聲說:“釘崎——你問我為什麽入隊,其實我還真沒認真思考過。事情發生得太快,我現在都對萃取液啊、高危物品、夜梟軍隊啥的一頭霧水,像在被誰推著走,一眨眼便站在這裏了。”

“但你說得對,夜梟並不是供人偷閑的地方,我得盡快找到那個理由。”少年撓撓頭,笑起來,把深色的頭毛薅得一團亂,“哪怕不為爺爺交付於我的遺言。”

暗處有人無聲地笑,左手四指下意識蜷縮,無名指指根滾燙難耐,仿佛烙鐵燒灼。

“開始吧。”他低語,“入隊初考驗,就當摸底考試好了。”

禮堂中,釘崎神色緩和,正想著說句話表示支持,頭頂突然炸開一聲巨響。

他們齊刷刷轉過身,還未進入戒備姿態,從頭到腳便驀地僵死。每個試圖轉動的關節都在發出刺耳艱澀的咬合聲,卻動彈不得,逼得整個人怔在原地,滑稽無比。

晚半拍傳到耳中的,是一個低沈詭異、似乎被扭曲翻折過的聲音。

“不、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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