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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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

你還好嗎?有沒有平安到家,傷怎麽樣了?



11.17

親愛的傑:

我已經跟尼爾森回到一區,躺在那張軟得要死的床上了。醫生說我沒受什麽重傷,靜養幾天就能恢覆,誰知道老爺子偏要我待在房裏不給動,整的像個危重病患。盧西安說——就是那個長頭發主教——他已經確保你和安德西亞的名字都從警局檔案消失了。抱歉我沒有其他核實手段,只能姑且相信他的話。別的不提,在這種小事上盧西安大概不屑於撒謊,畢竟一根手指頭就能搞定那群油腔滑調的老不死,哪裏需要費心呢?

總之,我一切都好,不必擔心。如果發生了什麽事……如果你需要幫助,隨時告訴我,好嗎?

啥事沒有的

五條悟

11.21

平平安安的傑:

蕾娜說你沒事!謝天謝地……

五條悟

11.23

過冬的傑:

天氣越來越冷了,宅邸周邊今早還下了點雪。蕾娜和林說沒看見,可她們天還沒亮就跑出去了,我就不信那兩雙眼睛沒一只是好的。一區的冬天比較無害,多穿幾件衣服就好,不影響行動也沒人會死。說起來,離開五年,我都有點記不清這裏的溫度了……好像會很冷,老爺子總是把火爐和地暖開到最大檔,待在室內悶得緊,不如開窗看看雪。

五區怎麽樣了?今年冬天還是那麽冷嗎?希望伯父伯母沒生病,這種天氣可沒人吃得消。當然,你也是,別再往垃圾站跑了,那老姑婆聽說要把廠子交給某個遠房親戚,到時候安不安全還得另說。

吹著暖氣的

五條悟

12.5

沒給我過生日的傑:

我成年了!林把今天的午餐換成了小蛋糕,明明她從來不會做這種事(笑)。他們大概被我整怕了,唯恐一個不如意又把我氣跑,幹脆時不時給點甜頭,打算就這麽吊著我呢;你估計要笑,但一區人也沒那麽特別——假正經人做著假正經的事,就這麽簡單。

去年生日還是在大空洞過的,當時沒說什麽,但你做蛋糕真的超~好吃!盡管看不上安德烈那家夥,至少要給喬尼點面子——關於這件事,我很抱歉沒能做更多。喬尼·亞齊伯格是個……很好的人。即便依我的評判標準來看,他既天真又過於理想化,實在稱不上“聰明”,但著實屬於徹頭徹尾的“好人”範疇。如果連我都這麽說,他毋庸置疑配得上這個頭銜。

當時開槍的人不屬於軍方,是個自由雇傭兵,信息相當隱蔽,我身邊也沒有特別合適的渠道,沒辦法馬上追查。不過,我看清了他的長相,找出來也是遲早的事。

聊點高興的事,我聽說幾位老爺子身體都好,現在也應該在哪兒幹著活呢,大概會叫我們少費點心。從今往後我也能在一區買酒了,如果安德西亞家裏沒破產,我絕對第一時間買空他的酒窖!別的不說,烏格列維登以紅酒起家,本業還算做得不錯,勉勉強強能喝吧。

我很久沒有你的消息了。再過一周就是線上統考,你估計在埋頭沖刺,沒日沒夜泡在書堆裏頭吧!不過以你的能力,州立大學連小菜一碟都算不上——我從沒懷疑過,真的。

十八歲的

五條悟

12.7

剛剛開學的傑:

火盆節要到了!大清早的被裝修聲吵醒,連回籠覺都睡不了,我現在一邊給你寫信一邊吃早飯,腦子裏全是嗡嗡嗡嗡的噪音。當然,這些人不至於在宅邸倒騰,頂多是起重機的聲音有點大——啊,老爺子去投訴了,我得趕緊叫蕾娜攔住他,否則今天下午怕是整塊工地都要被封禁了。

正在啃面包邊的

五條悟

1.18

可能在忙著趕論文的傑:

今天看到一本關於謊言的書,覺得有點意思。我從來不懼欺騙別人,因為沒人在意我說的是不是真話,我也不在意對方聽了假話會有什麽反應。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個體,終究各自為政,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從不吝嗇使小手段:反正不管我說什麽,該聽的人總會招辦,懶得理我的也只當耳旁風。

你會在意嗎?我在思考這個問題。毫無疑問,不管從何種普世價值的角度出發,我都欺騙了你,並將同一個謊言延續了五年之久,直到我不得不親自揭穿。在看到這本書之前,我總覺得這樣做也沒什麽,畢竟既沒傷害別人也有利於自己,我那些不值一談的“真相”只會招來災禍,不管對誰都百害而無一利。

但書上說,人們厭棄謊言,會對欺瞞自己的人產生憎惡。你……也一樣嗎?

如果答案是“是”,我願意向你道歉,傑。

感到愧疚的

五條悟

2.3

但願沒生氣的傑:

上次說得不夠具體,我更正一下。十二歲那年議院政體出了點問題,局勢不太穩,家裏人就想把我送到別處去避避風頭。結果半路被我跑了——沒錯,我真是自己飄到五區來的,本來只想著離那幫惡心人的家夥遠點,沒想到跌跌撞撞跑了那麽久。

說實話,一開始我沒報期待,不管遇上什麽事都無所謂。就結果來說,綜合種種覆雜的可能性,最終發現我的是你真的太好了。

不,應該說——幸好是你。

寫到一半鋼筆壞了的

五條悟

2.8

可能搬家也可能沒搬的傑:

說回芯片,親愛的勞倫斯先生怎麽樣了?跟瓦爾登湖小姐相處得如何?最後一次疊代還遺留了不少漏洞,這幾天我一直在斷斷續續地改,大致修了個七八成。

想必你早就發現我的生物信息變了,現在這份算是最原本的“五條悟”。看到我腦門裏的芯片沒?那是個高級屏蔽器,直接覆蓋原始信息,把假身份貼在數據流上,怪傳統的。芯片裏設置了“遭到破壞就會啟動”的應急程序,會將實時坐標發送給所有信得過的人。

那時只有這個辦法能保全你,我別無選擇。不管相不相信,待在你身邊的五年比過去任何記憶都更……美好?快樂?我不是很會形容。

因此,只在這一點上,我不認為這是欺騙。與你在一起的五條悟又何嘗不是真實?

寫代碼寫到頭禿的

五條悟

3.16

心事重重的傑:

關於夜梟部隊和革命軍……我沒有太多想說的。安德烈是個被慣壞了的大少爺(別看我,他確實是),做什麽事都只顧自己,是個純粹的短視型理想主義者。他的路一定走不通,何況在我看來,他根本沒有豁出性命往前邁進的覺悟。那些漂亮話換了誰都能說,只要背後站幾個金主,組織游行也不過小菜一碟。

但所謂的“革命”註定無法成功。那些人想要的不是結果,而是繼續活下去的動力與支柱。連領袖都沒真正想過反叛實現後的未來,又有誰能成事?何況,平心而論,我並不認為有誰能做得比現在的政體更好。這種社會模式已經實踐了上百年,是經過歲月沈澱與考核的最佳平衡;或許某些細節能進一步改良,大體卻已成為人類社會無法撼動的根基。

所以你也別想太多。夜梟只是直屬政府的工具,沒有主觀意圖,也不存在“屠殺”一說。就當……也許不太恰當,就當做了一場噩夢吧。

一如既往的

五條悟

4.10

會做冰棍的傑:

太熱了!熱死我了!冰激淩剛拿出來就化了!

宅邸的自動防禦系統在重新裝修,風機又吵又燥,設計師搭錯了一根管子——好家夥,熱氣全部排進室內了!

你絕對無法想象這到底多tm的熱,要是我再也沒寫過信,一定是原地蒸發了。

即將融化的

五條悟

4.25

快期末考的傑:

最近林喜歡上了一個男生,整天拉著蕾娜念叨,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你是不是還不知道她們是誰?別擔心,只是宅子雇的女傭而已,跟你沒有競爭關系噠!

她就站在門外說,以為我聽不見。什麽睡相可愛、吃相可愛、連生氣也可愛的,都快把我煩死了。談個戀愛就這麽麻煩?而且而且,某次她發現我在聽,居然躲也不躲,反手指著我說“老爺你在笑誒”,幸好被蕾娜拖走了,否則必安排老爺子解雇她。

我在笑嗎?好吧,我又怎麽知道呢。

越來越搞不懂自己的

五條悟

5.15

哪裏也不會去的傑:

昨晚夢見你了。四周很黑,你一直在走,腳步飛快,怎麽叫都不肯停。

但那只是夢,我知道你總會回應我。

篤定的

五條悟

5.30

令人懷念的傑:

尼爾森說愛是人類情感的最大化,是可以被置入天平的至上籌碼。我曾經堅信不疑,這五年遇到的所有人卻都在告訴我“這不對”。

不能被量化的愛……嗎?沒人告訴過我怎麽衡量自己的情感,他們只提利用、權柄與布局,任何由人心產生的情緒都能被明碼標價,以此,世界得以保持穩定的形態。

我開始想起你,傑。前天我甚至對著空椅子叫你的名字,仿佛你就坐在那裏,笑容幹凈神秘,像個甜蜜的惡魔。或許是記憶在作祟,但我不理解,我無法理解,這到底算什麽?

這種東西你總是懂得比我多,你能告訴我答案嗎?

困惑不解的

五條悟

6.17

心思很多的傑:

我最近在思考安德烈和喬尼的事。按照普世理念,喬尼無疑是喜歡安德烈的——如果算上他為了救安德烈而死,恐怕稱得上“愛”。至於那位大少爺有沒有回應這份情感,我個人不予置喙。

但當喬尼倒在他面前,他唐突跪下去、叫著喬尼的名字淚流滿面時,有什麽擊中了我。那一刻我想到了你,我想象死在狙擊下的是你,腦漿迸射,血濺了我一身——然後我發現自己想不下去了,如同常人所言的逃避。

我不願你死,哪怕只是個幻覺。

所幸我們不會走到那一步,我不會讓你走到那一步。

肯定的

五條悟

6.30

傑:

我想我明白了,我確信我明白了。

宏樹伯父曾囑咐我“好好看著你”。雖然到現在我也不太懂他的真意,但那時他看我的眼神……我總算能夠理解了。

我依舊不認為你會莽撞地采取報覆手段,但想來還是提一句為妙:只要政體保持穩定態勢,無論誰領頭,無論有多麽雄厚的勢力支撐,革命與反叛都絕不會成功。

那天見到的夜梟分隊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鐵城墻的底牌太多,多到能在渺無生機的凍土上守住全人類——倘若掌權者認真起來,任何龐然大物都能瞬間蒸發得幹幹凈凈。

如果安德烈還有任何東山再起的心思,請原話轉告他。

你的

五條悟

7.2

親愛的傑:

今天問林“你說愛那個人,那你會為他去死嗎”,被她反駁了。這位心思玲瓏的女仆說“我還沒到愛的程度,頂多算有點喜歡,遠遠到不了要死要活的境界”。

我想了想,又問:“願意為別人而死,就代表你愛這個人嗎?”

她說,為他人獻出生命的因素太多,很難全部歸結到愛。但這的確能代表一種極其厚重的情感,非常人可及。

“那什麽才能稱之為愛?”

“以我個人所見,愛絕不局限於死,反倒愈在生的土壤上熠熠生輝。當然,老爺理應不會明白……”

“說重點。”

“——愛一人至深,情願為他而活。”

迷茫的

五條悟

7.4

傑:

這是第251天,傑,即便你不再相信。

我愛你,我願意為……

墨跡暈開,紙張被少年揉皺,煩躁地丟棄在地。五條蜷縮在椅子上,單衣薄褲,腳踝套著一枚合金制的鐐銬。鐵索另一端連接床尾,將活動範圍限制在寬敞的臥房內。

他重重摔筆,面對鋪滿地面的信紙低下頭,雙手陷入發間,似煩惱至極。

251天,251封信,墨跡縱橫交錯,頻頻刪改,不變的只有收件人簡潔好聽的名字。

從潔白如洗到墨痕幹透,它們全部靜靜躺在這間臥室裏,從未寄出。

“……”五條像被按了暫停鍵,動作突然一頓。他在那短短兩三秒內下定決心,再擡頭時,眼中光芒大盛。

他開始撕毀這些信件。一封接著一封,從上到下,既不規則也不留情。擠滿字的紙屑從指縫間漏出,宛如一場突然起來的大雪,飄飄揚揚往下墜。

纖維斷裂的聲音中,五條笑了起來。

我要去見他,少年心滿意足地想。

他從未產生“主動爭取什麽”的念頭,直到誓言再次宣之於口,心臟被沈甸甸的山巒陡然壓垮,似千萬鈞重,終於酸澀繾綣地跳動起來。

——不必依靠輕飄飄的紙片,更不必對老家夥們的要求聽之任之;他只是想再次回到夏油身邊,不論前路,不問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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