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明天我要嫁給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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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整理文件,一邊說:“他在躲我,拒絕聽我電話。”

“還因為遺產的事?你要是有心找他,他躲得了你?”

“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情緒波動很大,琥珀跟他離婚又是劈頭一擊,有些事是很難開導的,給他點時間讓他自己慢慢去想,我不想逼得太緊。”

“他是有大把的時間慢慢想,可你媽沒有,子欲養而親不待,等真正體會到這種痛苦的時候是不是太晚了點?”

他似是有所觸動,目光定格在我身上,“你說得對,這事你別自作主張,我們回家討論。”

“可是……”

“碧璽,我現在很忙,等會兒我還有一個高難度的手術要做,我現在不想為其他事分神,這樣對病人不公平,有什麽話晚上回家說。”

他都搬出他的職業操守了,我再說下去反倒是我不對了,於是閉嘴走人。在樓下遇到郭奕跟蔣恩愛,蔣恩愛沖我象征性地一笑,便大步跨進樓層。郭奕卻不急著進去,饒有興致地駐足,兀自聊了起來。

我記掛著那件事,心不在焉地回應著。

他也識趣,很快主動結束了對話。

巧的是,正當我滿腦子在想要不要去找周守信的時候,他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放他進屋,給他倒了杯水,然後不住地打量他。短短時日,這男人的形象都變得落拓起來,下巴盡是胡渣,兩眼布滿了紅血絲,頭發有些淩亂,沒了先前那種長不大的乖乖牌模樣,看來變故對男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磨煉。

他媽媽坐在他身邊,一臉擔憂地噓寒問暖。他則像個木頭人,一言不發。我坐在他們對面,也不說話,只是靜觀其變。

他媽媽註意到我的存在,說:“碧璽,我今天胃口不太好,你晚上能不能幫我熬點粥?就像你前天晚上做的那種。”

“可以啊,”我意識到她在遣我回避,忙起身說,“那你們先聊著,我去準備材料。”

“好,麻煩你了。”她報以一笑,眼中充滿了感激。

撇開這個女人對丈夫、對諾言的態度,我覺得她還是一位慈母,至少對周守信而言,所以我選擇尊重她。盡管躲進廚房清洗紅豆大棗,我仍豎著耳朵傾聽客廳的動靜。但他們交談的聲音壓得極低,根本聽不見內容。我的手機又響了,忙擦了擦手,伸進口袋掏出來接聽,是文琳打來的,聊著聊著我就忘了外面那檔子事。

“對了,碧璽,你現在還在原來那家公司麽?”她忽然問我工作的事,“我們公司最近跟你們公司有生意來往,下周我會去拜訪你們頭,到時出來見個面。”

“我不在那個公司做了,你這家夥,要見面何必等到下周,只要你有空,隨時約我啊。”

“行,我過兩天找你,”頓了一頓,她又回到剛才那個話題,“大小姐,那你現在在哪高就啊?”

我有點不好意思,說:“還沒去找,這些天被一點事耽擱了。”

“什麽事?要不要幫忙?”她馬上說。

“不用不用,”我忙謝絕,又說,“我已經在網上投遞了幾家公司,大概這兩天就會有消息,你們公司請不請人?妹妹我過去跟你一起打天下啊。”

她知我說笑,打趣我:“得了吧,你都找到如意郎君了,花前月下夠你沈醉的了,哪還有雄心鬥志啊,搏殺這種消磨時光的事就留給我這個孤家寡人吧。”

我笑起來:“你也留點神啊,真命天子隨時降臨的。”

“沒你那麽好命,你知不知道,連老班那麽龜毛的女人都對周諾言讚不絕口,說他比沈蘇這個白面書生要強上百倍。”

我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吶吶地說:“沈蘇他……”

“他出國了。”不等我問完,方文琳就回答了我的疑問,“你大概不知道吧?去巴黎了,時尚新視界從我們學校招了一批新血,他學歷高,專業也算對口,會法語,又有報社經驗,怎麽看都是最拔尖的人物!法國那邊的地區經理看過他的資料之後,直接欽點他過去,這事可轟動了,全校到處都在議論,我離校那天,正好碰到他回去辦手續,跟他聊了一會兒。”

“這樣也好。”我嘆了一口氣。

“當然好了,千載難逢的機會都被他逮到了,換作是我就是一輩子當孤家寡人也願意。”見我有些沈默,方文琳試探地問我,“你怎麽了?對他還沒放下?”

“當然不是!”我趕緊否認,解釋說,“我對他始終有歉意,雖然拆散我們的是他爸媽,但即使不是那樣,我想我最喜歡的人也不會是他。”

“你怎麽知道?現在不是他,也許在一起久了就是了,感情這東西誰都說不準,你們要是真的結了婚,十年二十年之後,難道這個陪伴你多年的丈夫還比不過你心中一個朦朧的影子?說到底,還是你們無緣,在感情還不夠深厚的時候分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你現在有了更合適的人,他也有他的追求,已經很完美了。”

若是以前,我一定會被方文琳這番話打動,但是此刻我想到的卻是外面那兩對活生生的例子。我聽周諾言說過,他爸爸很愛他媽媽,但即便這樣,他媽媽還不一樣在婚後多年背叛了丈夫?還有何琥珀,周守信對她言聽計從,就算當初結婚是一時意氣,可這麽多年下來,多少也有一定的感情基礎,可如今還不是說分就分?

怎樣的感情才牢靠,我還想不通,大概是道行不夠,我安慰自己。

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的景物,正想入非非,忽然客廳那邊一陣激烈的爭吵傳到耳朵裏,我回過神,忙沖出去看。

“我恨了他這麽多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是一場鬧劇,當初我一次次問你,你都不肯把真相告訴我,你在怕什麽?你怕我知道其實不是你丈夫拋棄你,而是你對他不忠,有了我這個野種!現在我成了所有人的笑柄,琥珀看不起我,周諾言更是從來就沒正眼看過我,我還一心一意要跟他爭遺產,他不早點揭穿我,就是要看我的笑話,你們一個個都當我是傻子!是白癡!”

正好一句不拉地聽到他這段高亢的言論,我的怒火噌地就被點著了。周守信說完就摔門而去,看著他媽媽欲辯不能的無奈與悲涼,我轉身去拿那份病歷卡,二話不說就追出去。

追到小區的花圃前,我看他的身影漸行漸遠,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周守信,你給我站住!”我加快步伐,可他比我更快,轉眼就沒影。

我從手機裏調出他的號碼,撥過去,“周守信你跟誰耍脾氣呢?別以為他們一個是你媽,一個是你哥,就活該讓你怪罪。”

“這不關你的事。”他在話機裏惡狠狠地說。

“怎麽不關我的事?”他兇,我比他更兇,“你倒說說看啊?怎麽就不關我的事了?你當初追求我姐姐的時候,一口一個妹妹叫得那麽親熱,敢情是隨便叫的啊。”

“我跟她已經離婚,現在我跟你一點幹系都沒有。”

我輕笑,說:“抱歉,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很快會跟周諾言結婚,你可以不認你哥哥,不過你總不能不認你媽吧,你媽是我未來婆婆,你說我們什麽關系?”

他一時語塞,半晌,說:“你到底想怎樣?”

“我們談一談,”我知道他一定會拒絕,飛快地掃了一眼手裏的東西,“你媽有一份病歷卡在我這裏,你現在不看,將來會後悔一輩子。”

那邊沈默,我耐著性子等待。

“好,你說地點。”他啞聲回應。

我得逞,笑起來,“就在小區門口的冷飲店吧,裏面有秋千椅的那家。”

他掛了線,我把手機收起來,邊走邊思忖著這樣貿然去說是否妥當。目光落在病歷卡上,頓覺困擾全消,他媽媽都病成這樣了,還要為他牽腸掛肚,我現在不說更待何時!

打定主意,快步走進清涼小築。

他已經在那等我,我把病歷卡遞給他,不急著開口,招手叫來服務生要了兩份沙冰。

他原來鐵青著臉,看完後神情有些慌,眼睛流露出一絲震驚,但很快眼色穩下來。把東西丟給我,“這是周諾言耍的把戲吧?他是大醫生,隨便找人開個證明還不簡單。”

我不禁失笑,這人跟周諾言雖說不是出自同一個爹,但好歹是同一個媽生的啊,怎麽智商差這麽一大截。把病歷卡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說:“你以為你是誰?諾言每天有那麽多病人等著他去照看,他為什麽要大費周章為你這個掛名弟弟編這種有損職業道德的謊言?還有,你自己不孝就算了,別扯你哥哥進去,他不會吃飽撐著無端端咒自己的媽得癌癥!”

“你——”他沖我幹瞪眼。

“我說的是實話,現在我不跟你談你媽的病。”環顧下四周,我壓低了嗓子說,“其實我知道你心裏怎麽想,你恨的不是你媽跟別的男人偷情生了你,你是恨這樣的出身害你一分遺產都得不到以致留不住我姐姐跟你一輩子到老,是不是?”

“不是,你給我閉嘴!”周守信的臉色越發難看。

我不理他,勾了勾唇角,繼續說下去,“如果不是這樣,那你給我一個理由,你為什麽要恨你媽?恨她偷情?那似乎還輪不到你介意,又或者你該恨她當年一時心軟把你生下來,可是周守信,你想過沒有,要是沒有你,也許她現在會活得很好,她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跑那麽遠的地方去生存,為的是什麽?還有你哥哥,你媽跟他爸爸離婚,把你留在身邊卻丟下了他,他尚且不說什麽,這麽多年來贍養母親,還供你讀書,如今你有什麽怨言?你也好意思?”

“他早就知道這一切,為什麽不告訴我?他根本是想看我的笑話!”他仍冥頑不靈,固執地爭辯,殊不知辯詞有多麽蒼白無力。

我冷笑:“告訴你什麽?告訴你其實你不是他的親弟弟,告訴你其實不是他獨吞了遺產而是你根本沒有資格?還是告訴你他資助你做這個做那個不過是出於他對他媽媽的感情,事實上他對你完全沒有這個義務?”

這下,他啞口無言。

我知道周守信不善言辭,只是沒想到他的綜合素質會這麽糟,以前認為他即使沒周諾言長得好,至少性格是很不錯的,可原來是個假象。想到周諾言,我有些慶幸,這個男人脾氣雖然臭了點,但相處久了各退一步也不是太難,因為他還有很多能輕易打動我的優點。而周守信……我在心裏連連搖頭,無怪乎何琥珀急不可待地要離開他,我忽然開始理解她的行為。當初這兩人會結合,的確是拜周諾言所賜,若非他拒絕,她怎會給自己找這麽一個臺階,憑良心說,真是不高明啊……

不說她狗急跳墻,也是瞎貓碰見瘋老鼠。我嘆了口氣,視線落在那張病歷卡左上角的一行英文字母上,這時,腦子像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靈光開了竅。

那上面的日期是——

19th,nov,2002.

我的神經頓時松懈下來,靈臺清明。再聯想到某人的舉動,馬上意識到自己是被耍了。

周守信深受打擊,一言不發地起身走掉。

我望著他挫敗的身影,沒由來地一陣心煩。獨自在冷飲店坐了很久,外面夜幕降臨,我意識到手機沒響過,掏出來一看,原來沒電了。

回去時路過常光顧的飯館,進去點了三菜一湯和三份米飯,讓店裏的夥計過會兒送上去。我現在心情低落得很,可沒力氣熬什麽紅豆粥,更不要伺候人。

周諾言還沒回來,她媽媽在客廳看電視,但明顯精神恍惚。我叫了她兩聲,她才回過神,看見我像是想起什麽,目光有些閃爍,說話的時候不太看我,最古怪的是她明知我是追周守信去的,現在卻一句都不過問。

“碧璽,你……”她吞吞吐吐。

我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站在她面前等待下文。

“沒,沒什麽。”停頓了幾秒,她匆匆找了個話題,“諾言剛才來電話,說會遲點回來,我們晚餐不如就……”

“我叫餐了,一會兒就送來。”我轉身走向自己的臥房,臨關門前瞥見她略帶尷尬無措的神情,又覺不忍,只好說,“阿姨,我累了,想休息一下,送餐的人過來您給簽收吧,錢我已經付過了。”

“行,那等諾言回來再一起吃吧。”

“好。”我淡淡應了一句,將門輕輕關上。沒人知道這一刻其實我很想摔門。

累自然是借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時不時瞄一瞄床頭櫃上的鬧鐘。等得實在無聊,我拿座機給文琳打電話,她正在回家的路上,公車噪音極大,她說話幾乎是用喊的,我又不便大聲說話,講不到兩句覺得鬧心幹脆掛掉。爬起來上網,查閱新的電子郵件,有兩封是通知我後天去面試的,雖說是不知名的小公司,但所謂的雞頭鳳尾,何況我現在沒有文琳的宏圖大志,要的不過就是一份工,投遞求職信前已想清楚。拿紙筆記下有用訊息,心裏盤算著還要準備什麽。

這時,客廳傳來周諾言的聲音。總算回來了,我擱筆,合上筆記本出去。

“碧璽起來了啊,正想去叫你呢,諾言趕緊洗手,飯菜都涼了。”他媽媽一邊將菜放進微波爐裏,一邊招呼我們。

“媽你們先吃吧,我去洗個澡。”周諾言一臉疲憊,徑自走進他的臥室。

“諾言,你吃過再洗吧,別餓壞了——”他媽媽在餐廳裏叫他。

“阿姨您別管他了,他不洗澡是吃不下飯的。”我見他回來第一件事不是跟我解釋,心裏也惱了,坐到餐桌邊上自顧吃起來。

“碧璽,諾言是不是胃不太好?”他媽媽憂心忡忡。

我募地緊張起來,說:“他怎麽了?為什麽這麽問?”

“沒有,我看他的書桌上放著胃藥就問問。”

“哦,偶爾會犯病,這也算醫生的職業病吧。”

我低頭撥了幾口飯,心裏憋得慌,根本沒什麽胃口。跑去周諾言的房裏,他已洗完澡,換上了家居服,靠在枕上閉目養神。

我過去把他搖醒,“沒事吧?是不是胃又不舒服?我給你盛碗湯。”

“不用,我胃沒事,”他拉住我的手,不讓我走,“下午的手術比較耗神,有點累而已。你怎麽不去吃?”

“我吃過了,飽了。”我還是不放心,擡手撫了撫他的臉頰,“你真的沒事?別硬撐。”

他笑了笑,張臂攬住我的肩頭。我的心忽然變得柔軟,最初的怒氣消散了許多。盡管有一堆疑問,但看到他那麽累,現在這個氣氛又好,我開始猶豫要不要留到明天再問。

“守信去醫院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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