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新年裏的一地雞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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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瞞你說,我在美國也嘗試過這行,在一些生活劇裏客串東方人的角色,但你不知道,中國人想在好萊塢混出名堂有多麽難!我曾經跟張致遠電話取得過聯系,他網上傳了一部分劇本給我,在見了我的照片後讓我回國試鏡。”

我漫不經心地聽著,然後說:“不錯,預祝你成功。”

何琥珀笑起來,“碧璽,你不會真相信單純靠一兩次的試鏡就能入選吧?我要的角色,很多國內已嶄露頭角的小演員可是打破了腦袋在爭。”

“可以想象,”我把劇本丟回去給她,“何琥珀,我最後說一遍,請簡單明了地告訴我你的目的,不要讓我猜了。或者你自己跟周諾言說去。”

“好好好,妹妹你有點耐性好不好?”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她突然這樣自然流暢地叫我妹妹,我居然萌生出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來。

“是這樣的,我打聽到,去年年底張致遠的母親在仁愛醫院動過一次大型外科手術,並且手術非常成功,是主治醫生動的刀。”

“是諾言。”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在她一開始提醫院時就把這事的來龍去脈想明白了。

何琥珀固執地要把自己預備好的臺詞說完:“張致遠對諾言的醫術醫德評價都極高,對他這個人想來也是十分看重,如果諾言肯在他面前幫我美言幾句,我想我的入選率會高出許多。碧璽你覺得怎樣?”

我笑了笑,拎起自己的包包站起來,“想法很好,但是你找錯了人。”

何琥珀跟著站起來,抓住我的胳膊,“大家姐妹一場,這對你來說只是舉手之勞,這樣都不肯幫姐姐麽?”

“我不是不幫你,而是真的無能為力。”

“你跟周諾言是什麽關系?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就不信你說的話在他那起不了作用,除非你在他心裏一點地位都沒有。”

我怒極反笑:“你這用的是挑撥離間還是激將法?你當了洋鬼子這麽多年,還懂得用孫子兵法,何琥珀,我真是要對你刮目相看。”

她口氣軟下來,帶了哀求的口吻說:“碧璽,就算姐姐求你,好不好?這麽些年,我從沒對任何工作感興趣過,唯獨這一次,我真想試試。守信在美國失業了,他也打算回國發展,想跟周諾言要回一半遺產,昨晚又談崩了,我們很快就山窮水盡了。你真忍心看我落魄街頭啊?”

我一怔,問:“周守信想要回一半遺產?什麽意思?”

何琥珀顯然不願在這事上浪費時間,不耐煩地說:“他們兄弟倆的糊塗賬唄,我也不太清楚。碧璽,你答不答應?”

“如果你現在告訴我關於遺產的事,那件事還有的商量,否則沒門。”

“你!”她被我氣得沒辦法,憤憤然坐倒在軟沙發上。

我唇角一勾,款款坐下,“說吧。”

“周守信很小的時候,他父母就離婚了,他被判給了他媽,也就是我婆婆。後來,他爸爸過世,留下一筆十分可觀的遺產,宣讀遺囑的時候,居然沒有人通知守信,而那筆遺產也全數歸給了周諾言一人。”

我皺眉:“怎麽會這樣?”

何琥珀搖頭:“我也想不通,不止一次旁敲側擊向我婆婆追問真相,她都閉口不談。但實際上,守信他有繼承權,周諾言這種做法是光明正大地獨吐。”

“不,周諾言不是那種人,中間一定有誤會。”

“誤會?”何琥珀嘲諷一笑,“那你給我列舉幾個誤會的可能性出來?任何可能都不能導致周守信一分錢都得不到的事實,唯一說法就是周諾言串通律師,篡改遺囑,霸占了原屬於守信的那一份遺產。”

“不可能。”我斬釘截鐵地下定論,再次站起來。

何琥珀急忙提醒我:“別忘了跟周諾言說那事,要快,過完年他們就要開工了。”

我只顧想遺產的事,沒理會她說的。何琥珀不放心,追上來說:“碧璽,我這次成敗榮辱就看你的了,別讓我失望。”

我像看陌生人一樣地看她,不明白自己怎麽會有這樣的同胞姐姐。她是那麽理直氣壯,那麽理所當然。

“何琥珀?”我想我一定是露出了惡毒的笑,她純潔如天使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恐,但我只當視而不見,有些話還是要說。

“琥珀。”我再一次喚她的名字,去掉我們共有的姓氏。

“什麽?”她已經恢覆原始狀,超級情商不是徒有虛名。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幫你?我該幫你麽?你忘了你當年是怎麽見利忘義出賣我的?如果你忘了,我可沒忘!你又憑什麽認為周諾言會聽我的話?你剛才說什麽?除非我在他心裏一點地位都沒有是吧?我今天就不妨告訴你,沒錯,我和他的關系充其量就是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的陌生人?”她狐疑地盯著我,臉上卻似笑非笑透著古怪,“就是說你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

“沒錯!”

身後傳來一聲脆響,一個侍者手上的托盤被打翻在地。在場的客人被這小意外驚動,紛紛扭頭望去。我也不由向後掃了一眼,立時呆若木雞。

是……周諾言。

何琥珀得意地湊近我,眉目含笑,刻意壓低了嗓子說:“這可是你自己說出來的,如果你對他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我想你也不會在意他聽到,對吧?”

我回頭狠狠瞪她,“他在我後面站了多久?”

何琥珀微笑:“不久,剛剛好聽到’熟悉的陌生人‘。”

周諾言接過侍者遞來的毛巾,隨便擦拭了一下,便大步走出咖啡館。我沒心情跟何琥珀逞口舌之快了,追著他的腳步跟出去。可他越走越快,我幾乎要小跑才能與他保持在十米內的範圍裏。

“諾言,周諾言,你等等,聽我解釋。”我顧不得旁人詫異的目光叫起來。其實要怎麽解釋,我還真不知道。

走下臺階,迎面撞上來一個男人,渾身散發出一股難聞的酒氣,我掩鼻側身躲開,視線仍追著周諾言的身影。那醉漢卻一把抓住我的手,邊打嗝邊說:“走,我們開房……去。”

“滾開!”我用力摔開他的手,他被我推得倒退了幾步,隨即又撲過來。我看到他被酒氣熏得通紅的雙眼,心裏打起了突,卻把手上的力氣收起來,高聲地叫起來:“周諾言,周諾言,救命!”

我意識到自己在幹’狼來了‘的蠢事,但我安慰自己:沒關系,事不過三,這才第一次。那該死的酒鬼見我乖乖就範,兩只手愈發放肆,甚至想伸進我的領口裏,我心中叫苦不疊,幸好周諾言的拳頭及時揮了過來。酒鬼一下子懵了,本來就發昏的腦子更加暈頭轉向,一下子軟倒在大理石階上。我望著他鮮血長流的鼻子有些擔心,心想該不會打出毛病來吧。正想俯下身去看,手被周諾言用力拖走。

“等等,看看他傷得怎麽樣?別打傻了。”

“不勞你操心,我出手輕重自有分寸。”他頭也不回,不鹹不淡地丟下一句。

我忽然想起眼前這個人的職業,想起何琥珀的囑托,暗暗嘆了口氣。那個所謂的姐姐口口聲聲將她的滿腔熱情和理想都交到我手裏,可她還敢這麽耍我,可見她有多恨我。

周諾言一直板著臉,不太搭理我。吃晚飯的時候,何碧希趁他去廚房,悄聲問我:“又吵架了?大過年也真是……”

我夾了一只雞腿放進她碗裏,“別理他,過會兒就好。”

何碧希仍是憂心忡忡地看著我,“碧璽,不是我說你,像諾言那麽好的男人,遇到了就要牢牢抓住,你們這樣三天兩頭鬧別扭,別把感情給折騰沒了。”

我正要說話,周諾言出來,手裏端著一個白瓷杯,走進自己的書房。我擡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色比下午還糟。

何碧希捅了我一下,小聲說:“他還沒吃飯呢,你去請?”

“他在氣頭上呢,我去正好成箭靶。”

她無奈地搖搖頭,吃了幾口飯,又說:“對了,我打算後天回家。”

我奇怪地看著她,“你不是怕家裏人知道麽?怎麽現在又要回去了?”

她嘆了口氣,說:“我想過了,我跟他斷了之後,家裏遲早會知道,與其將來七彎八拐地傳到他們耳朵裏,不如我現在就坦白。”

“也是,家裏人總是會向著你的,不用擔心。”

“還有,我回去就不過來了。”她沖我笑了笑,“今天,我給我老板打了個電話,跟他正式提出辭職,他同意了。”

“你要在家那邊找工作?”

“嗯,我也不小了,在外頭混了這麽些年也累了,不如回父母身邊盡孝。”

聽她這麽說,我心裏也頗覺惆悵。吃過飯,無所事事地坐在客廳裏消磨時光。何碧希拿出禮物送我,是一條很漂亮的毛衣鏈。然後又遞給我一個小小的長方形的盒子,說:“諾言的那份,幫我轉交給他。”

我不幹,說:“你還沒走呢,自己給。”

“你!”她瞪我的眼神簡直恨鐵不成鋼,“我這禮物難道他還希罕啦?是不是我親手給他的有什麽關系?不過一份心意,臨走前就讓我當一次和事佬吧。”

我接過來,不忘問一句:“裏面是什麽?”

“讓諾言打開給你看。”她故意賣關子,笑著把我推到房門口,還順便敲了兩下門。

“進來。”隔了片刻,周諾言的聲音才傳出來。

我推門進去,徑直走到他跟前,把盒子放在他書桌上,“碧希送你的禮物,她過兩天就回家去了。”

電腦開著,他對著顯示器說:“知道了,替我謝謝她的禮物。”

我皺眉,瞥見他水杯旁放著的一個小藥瓶,“你有胃病?”

他不置一詞,面無表情地說:“沒別的事就出去吧。”

我註意到他的手一直捂著胃,又問:“你晚上都沒吃飯怎麽可以吃藥?”

“我沒吃藥,你出去吧。”他顯得有些倦。

我不依不饒地說:“那你胃痛,不吃藥怎麽行?”

“我沒胃痛,你出去好不好?”這人就是死鴨子硬嘴巴,他若真沒病沒痛,又怎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煩起來恐怕早就沖我大吼了。

我不理他,就是站著不走。他實在沒精力管我,也不再跟我說話,眼睛還是盯著顯示器的某一點,眉頭卻微微地皺了起來。

我有些不忍,跑出去給他重新倒了杯熱水進來,“別死撐了,去床上躺一會兒吧。”

他終於回頭看我,眼底帶著來不及掩飾的隱痛。

我與他對視良久,到底還是敗下陣來,輕聲說:“下午,我是故意說給何琥珀聽的,其實……不是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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