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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秘密(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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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明夏神色鎮定,看著丁父緩緩道:“沒錯,我出生於福南縣蕉葉村,請問這位先生有什麽指教?”

丁父輕輕笑了一下:“蕉葉村,是個好地方,山好水好,只可惜,人不好。”

紀明夏看著丁父臉上把握十足的笑容,不知怎麽的,想起了周濤那一枚借壽的銅錢,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道:“先生如果看我不順眼,大可只說,攻擊我可以,攻擊我的家鄉,未免落了下成,地圖炮這種事,這年頭連小學生都不屑幹了。”

丁父活到一把年紀,醉心於研究,哪裏知道什麽是“地圖炮”。

不過他自然聽出了紀明夏言語中的譏諷之意,不僅如此,門外那些圍觀的學生,更是紛紛皺眉,神情間似乎十分不齒。

丁父這兩句交鋒落了下風,他不再拐彎抹角,直接道:“你誤會了,我沒有鄙薄蕉葉村人民的意思。只是多年前,我路過蕉葉村時,發現這個村子和別的村落不太一樣,不僅村民深居簡出,而且身體素質不好,看起來普遍比正常人要老邁許多。”

丁父說著,看著紀明夏的眼神意味深長:“我當年和村民說過,如果有什麽異狀,可以聯系我,不知這麽多年過去,蕉葉村現狀如何了?”

紀明夏暗中握緊拳頭,忍住心中的怒意。

數年前,蕉葉村的村民周濤與他的母親,身患絕癥,命不久矣。

就在這時,一名神秘男人突然出現,給了他們一枚銅錢,那是一個特殊的神秘物品,能夠吸收他人的壽命化為己用,讓自己健康長壽。

周濤與他的母親利用銅錢吸納蕉葉村村民壽命,導致整個蕉葉村差點被毀。

去年暑假時,紀明夏回蕉葉村發現這一異狀,在他的努力下,借助虞寧贈予他的戒指,粉碎了銅錢,解決了後患。

肇事者周濤與他的母親,也很快遭到報應,分別死在了醫院和警察局內。

當得知丁嘉霖就是那個給出銅錢的神秘男人時,紀明夏只覺得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沒想到今天,竟然又有了後續。

丁父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對紀明夏說出這件事,原因很簡單

他不知道蕉葉村的事件已經被紀明夏擺平,丁嘉霖也沒來得及告訴他,紀明夏不是普通人,所以這個丁父,現在打算用這件事,來拿捏紀明夏。

他們能感覺到,紀明夏此刻出現護著虞寧,已經幹擾到他們,所以想打發紀明夏走人。

用蕉葉村一整個村子的壽命,來換紀明夏別多管閑事,交出虞寧。

其心思,何其歹毒。

雖然目前沒有證據證明,蕉葉村一事,是否與丁家夫婦有關。

但毫無疑問,這兩個人,一定是知情的。

此刻紀明夏內心,既是震驚,又是厭惡。

要換做一般人,怕是早就控制不住情緒了,好在紀明夏天生就比較擅長偽裝情緒。

當初他剛剛穿來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鬼影,心裏嚇得要命,面上卻半分不顯,一點也沒讓趙卓越他們看出分毫端倪。

此刻面對丁家夫婦,紀明夏裝不出輕松的模樣,不過不被他們看穿心思,還是沒問題的。

紀明夏只裝作一個毫不知情的普通人,他臉上隱隱透著幾分不解,似乎有些無語地看著丁父道:“我們蕉葉村的人,因為長期種田曬太陽,早出晚歸,保養的不好,長得確實老成了一些,不過身體還是健康的,人也沒什麽大問題。先生要是想要招攬生意做法事的話,大可以讓葉宸葉先生幫您介紹工作,我們蕉葉村窮,請不起您這尊大佛。”

丁父楞了一下,隨後氣得臉都紅了。

他醉心於研究,高雅一生,不論走到哪,都被奉為座上賓,世俗人皆巴望著他指點迷津,多少年沒被人這樣羞辱過。

招攬生意?做法事?

這是把他當做了那種跳大神的騙子了?!

紀明夏的話,簡直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丁父怒道:“你!紀明夏,你可別後悔,你不為自己想想,總得為你的家人考慮考慮吧。”

紀明夏撇過頭不看他:“又是地圖炮又是詛咒的,我才懶得聽你廢話。”

丁父聞言,額上青筋突突地跳,差點沒氣得站起來。

就在這時,丁母及時按住了他。

丁父看了眼丁母,見她神情平靜,丁父深吸幾口氣,也慢慢冷靜下來。

丁母外貌纖細姣好,從紀明夏見到她起到現在,不論紀明夏說什麽,丁母臉上幾乎都沒有波瀾。

她甚至連眼睛都很少眨動。

對比姿態高傲氣急敗壞的丁父,丁母看起來,有一種不似活人的寧靜優雅,宛如一個精致的人偶,靜靜地坐在那兒,將紀明夏的每一個細節收入眼底。

這樣的人,遠比看起來暴跳如雷的丁父,要可怕得多。

“紀明夏同學。”丁母緩緩開口,她的聲音又細又軟,有著不符合年齡的甜美,像是少女的輕聲呢喃。

這樣的音色,搭配她憔悴精致又略顯年齡的臉,幾乎是剛開口,就讓紀明夏渾身汗毛豎起來了。

丁母看著紀明夏,輕聲細語地道,“你改簽機票,坐了幾個小時的車回來,沖進宿舍裏,只為了保護虞寧,你的這份心意,很讓我感動,虞寧有你這樣的同學,是他的幸運。”

丁母說著,話鋒一轉:“只是,我們的來意,小宸已經告訴你了。虞寧今年十九歲,他是一個成年人,我們只希望,能夠和他好好溝通,可以嗎?打擾到大家,是我們不對,但既然已經坐下開始談判,我也希望,你不要幹擾到我們,否則浪費的,只會是所有人的時間。”

對比丁父一張口就是陰陽怪氣的脅迫,丁母的話顯然要禮貌客氣許多。

不過紀明夏早已經看穿他們的真面目,自然不會吃丁母這綿裏藏針的一套。

紀明夏沒有順著丁母的話回答,而是當即反問道:“不錯,我是虞寧的同學,也是虞寧的至交好友,我和虞寧的關系,非同一般,這是我此刻站在這兒,和你們對話的理由。那麽請問兩位,又是以什麽身份,和我們虞寧談判的呢?親生父母嗎?”

紀明夏說著,看了葉宸一眼,將早就準備的話,緩緩說了出來:“眾所周知,虞寧是個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因為沒有監護人的緣故,上學的戶口都是當地政府幫忙辦理的,他從小沒有生活費,還好學習成績很好,憑靠獎學金艱難活到現在,一直到高考後一鳴驚人,才被大眾所知。

“去年虞寧一夜爆紅,想當虞寧家人的人,海了去了,從這裏怕是能排隊到校門口。

“我沒有懷疑二位的意思,但是如果隨便來個人說自己是虞寧的家人,虞寧就得坐下來談判,積極配合,那以後人人都這樣做,虞寧還要不要學習上課了?”

紀明夏道:“據說二位昨晚就來了,在學校待了一天,這麽大陣仗,想來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請問你們手裏有證實自己身份的證據嗎,比如親子關系鑒定書之類的文件?”

紀明夏話音落下,丁母神情不變,丁父卻是微微皺了皺眉頭。

至於葉宸,更是沒有隱藏自己的情緒,直接對紀明夏搖了搖頭。

經過紀明夏的提點,葉宸此刻已經在無形中遠離丁家,雖然不至於站到了紀明夏那邊去,但很明顯也不會再為丁家說話了。

紀明夏得到葉宸的反饋,證實了他的猜測,心中稍安。

他可以確定,在今天之前,這個丁家父母從來沒在虞寧面前出現過。

虞寧是個潔癖,哪怕當初在原始森林內,每天都盡量收拾得幹幹凈凈的,更何況日常生活中,每天至少打掃兩次以上,而且還會順帶幫紀明夏一起打掃,連帶著紀明夏都跟著他享福了。

他們是昨天出發前往郊區,而丁家父母,是昨天晚上殺來學校。

沒見過虞寧,宿舍裏又被虞寧打掃過,沒有虞寧的毛發,紀明夏可以肯定,他們手中沒有虞寧的DNA。

雖然長得很像,紀明夏內心也覺得,這兩人八成是虞寧的親生父母。

但沒有親子鑒定,就不能向大眾坐實自己是虞寧父母這個身份。

這種父母與子女對峙的畫面,不論輸贏,對虞寧而言,都是極為不利的。

所以紀明夏現在要做的,就是盡量將虞寧先帶走。

今天談判中止,今後避免雙方碰面,剩下的輿論,完全可以在網上打口水仗。

是是非非,交由網友來評定。

越多人參與進來,這件事情,越能被更加公正地看待。

如此一來,對虞寧的傷害才能降低到最小。

確定他們拿不出證據,紀明夏剛打算抓緊時間,將這對夫婦“請”出宿舍,早早結束這場鬧劇。

就在這時,丁母道:“雖然暫時沒有親子鑒定,但我們的身份,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冒充的。這些年,我們一直有在關註虞寧,虞寧的成長過程中,也一直有我們的痕跡。”

紀明夏臉色微變:“什麽意思?”

丁母看向紀明夏,慢條斯理優雅地道:“撫養虞寧的孤兒院院長,是我的舊識,虞寧的小學老師中,有一位,也是我的朋友。親子鑒定,只不過是一份簡單的文件,而我們,不僅可以在將來拿出鑒定,甚至還能找到人證。”

丁母話音落下,所有人皆是一靜,有些驚詫地看著丁母。

她這段話,信息量……似乎有點兒大。

而紀明夏,更是當場變了臉色。

他從進門起,就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緒,哪怕和丁父對峙的過程中,紀明夏都非常穩定發揮。

然而這一刻,紀明夏有些繃不住了。

他握著虞寧的手緊了緊,幾乎不敢去看虞寧此刻的神情。

紀明夏盯著丁母,咬牙切齒,聲音中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你是說,你們當年是故意把虞寧扔在孤兒院,這些年明明一直在關註他,知道他在哪兒,知道他過著怎樣的生活,但卻依舊對他不管不顧,任由他被人當異類,當怪物,從小被人欺負□□長大的??”

紀明夏不可置信,又憤怒又難過地道:“一直到今天,你們的大兒子快死了,你們才終於想起虞寧這個被你們拋棄忽視將近二十年的小兒子,你們不是來看望他的,不是來向他道歉的,你們只想他滿足你們的要求,答應幫你們救人?”

他說著說著,想到虞寧以往的生活,眼眶不自覺就紅了。

所有人都以為,虞寧是運氣不好才遇到了那麽多苦難。

全城的人,不論大人小孩,都懼怕這個詭異的小孩,沒人和他玩,沒有人憐惜過他。

虞寧一個人,像野草一樣,萬分辛苦地長大。

紀明夏原以為,他們當年不知什麽原因將虞寧拋棄,失去了虞寧的消息,一直到近日丁嘉霖被詛咒反噬,為了救人,才根據當年的線索,找到虞寧。

可是現在,丁母的話,卻擊碎了一切。

真相比他猜測的,還要更加不堪。

虞寧有父親,有母親,甚至還有個哥哥。

他們一直都知道虞寧在孤兒院裏,過的是怎樣非人的生活,也知道虞寧在學校中,是如何被人霸淩孤立。

然而這麽多年,他們卻刻意視而不見。

他們身著高貴得體的衣服,住在別墅內,與葉家這樣有錢的人交朋友,被豪門人士奉為座上賓。

他們一家人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起,有親情,有摯友,有財富,有社會地位。

他們擁有普通人向往的一切。

卻半分都不肯施舍給虞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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