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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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

冬青看著眼前趙吏沒有神采的雙眼,忽然在這種情況下笑了起來。

這樣的趙吏……不是他的趙吏……

不是他在等著的……那個趙吏。

意識漸漸喪失,耳邊卻傳來了玄女聲嘶力竭的呼喊聲。

“趙吏!你瘋了嗎!快住手!!!那是冬青!那是夏冬青!!!!”

幾乎是夏冬青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脖頸間的手力道銳減,空氣重新湧入肺部的感覺並不是那麽舒坦的,劇烈的咳嗽著,夏冬青看著突然松手的趙吏,愕然的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種他從未看到過的掙紮。

一片空白的腦海裏,只剩下那個名字,黑衣青年的右臂上,灼熱的痛感再次席卷了他的所有感知,左手仍然不受控制的釋放著力量,右手卻好似在拼命反抗一般狠狠鉗制住自己的左手,不讓它再次鎖住眼前青年的喉頭。

“趙吏?”

嘶啞著嗓子輕輕喚了一聲,夏冬青看著眼前的趙吏隨著他的呼喚聲猛然一僵,整個人突然半跪在了地上,哢嚓一聲,手骨斷裂的聲音在他聽來清明至極。

眼前人親手用自己的右手折斷了自己的左手,整個人半跪在地上,臉上的掙紮越發的明顯。

“夏冬青?”

他聽到他在喃喃的呼喚,一句接一句,仿佛不得到回應就不罷休一般。

“趙吏……”

放開捂住自己的脖子的手,冬青俯下身,將眼前人的身軀緊緊抱住,用他自己都無法想象到了力量,緊緊的抱進懷裏。

“我在……趙吏……趙吏……我在這。”

懷裏的人似乎突然就這樣安靜了下來,他的右臂緩緩扣住了夏冬青的腰背,臉頰靠在夏冬青的肩膀,下一刻,滿含痛苦的悲鳴在夏冬青耳畔響起,他身上的黑色霧氣就如同被什麽東西強行驅散了一般,剎那間,消失一空。

“趙吏!趙吏!!你竟敢背叛我!你怎麽敢!你怎麽能!!”

有聲音仿佛在咆哮,在怒吼,去終究消失無蹤。

整個世界,再度清明起來,封印的空間破裂開來,黑夜過去,黎明初起。

夏冬青緊緊摟著懷中失去意識的黑衣青年,抱的很緊很緊。

再也……不會放手了!

遙遙的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玄女扶著木蘭站起,輕輕擦去了嘴角的鮮血,看著木蘭疑惑的面容,忽然笑了笑。

“是不是想問為什麽?其實沒有為什麽,‘不傷害夏冬青’那似乎……已經成了趙吏的本能。”

那已經是一種本能,無所謂靈魂,無所謂記憶,只要存在,就不會忘記的本能。

望著緩緩升起的天光,玄女看向地上昏迷的翡翠,和死死抱著趙吏怎麽都不肯松手的夏冬青,對著身邊的木蘭輕輕開口。

“今天的事情,我們必須瞞住,瞞住昆侖,也瞞住冥界……能瞞多久是多久。”

聞言,木蘭輕輕松了一口氣,默默點了點頭。

“我明白。”

☆、第 10 章

讓人精神緊張的一夜在那種猝不及防的情況下開始又終於在這種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結束。

木蘭扶著還在昏迷的翡翠,和玄女一起靠近了不遠處的夏冬青,雙眼看著冬青臂間臉色蒼白,意識沈寂的趙吏,輕輕嘆了口氣,半蹲了身體戳了戳盯著趙吏的臉不放的夏冬青,一臉不爽的擡起頭。

“行啦,別看了,你看他這樣子還不趕緊帶他回家,是要他死在這啊!”

聽到一個死字,夏冬青猛然回神狠狠瞪了說風涼話的玄女一眼,終於小心翼翼的松開了手。

玄女俯下身,看了一眼趙吏似乎已經折斷的左臂,嘆了口氣,扶起他的右手臂跨在脖子上才剛一使力,就嗖的一下站了起來。

連帶著趙吏的身體也顫動了幾下,夏冬青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忍不住開口,語氣裏滿滿的都是埋怨。

“你就不能輕些!!”

默默白了眼前的青年一眼,玄女卻沒有說什麽,只是將目光看向自己扶著的趙吏,眼裏的憂心越發明顯。

太輕了……

擺渡人雖然都是元神,卻也因為靈力引渡的關系,體重和正常的人類差不了多少,可是眼前的趙吏,卻輕的好似快變成空氣一樣,輕飄飄的沒有半點重力。

然而這話現在卻不能說出口,若是讓身邊的冬青知道,指不定又鬧出什麽事情來。

扶著趙吏一路進了家門,才又在對面看到了剛剛出門的王小春,看到他們一行人,王小春很是詫異,尤其在看到冬青時,又點點頭打了招呼。

“冬青小兄弟?我昨天晚上去找你的時候那裏一個人都沒有了,你這是……剛從醫院回來?這不是趙先生嗎?這是怎麽了?”

夏冬青默默的在心裏白了眼前這個瞎熱心的鄰居,不是他,昨天也不會鬧出那麽大的動靜,不過想想如果不是他的關系,趙吏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一時間心裏有些感激,卻也不便多說,點點頭含糊了幾句就開門進了屋子,跟在玄女後面把趙吏送進了房間。

“累死本宮了!”

將黑衣青年放在床上躺好,玄女揉了揉自己還有些悶痛的心口,盯著趙吏的目光都帶著些怨念,轉身出了門伸個懶腰,大大咧咧的囑咐守在房間裏的夏冬青。

“本宮身受重傷,現在要去好好的洗個澡補個覺運個氣聊個傷看看歐巴調整一下脆弱而又不美好的心情,他交給你了!”

話罷,也不等夏冬青回話,呯的一聲關上了門。

對於她的抽風行徑,夏冬青徹底的采取了無視狀態,轉身回頭去把房門門鎖拉下來之後,開始著手幫趙吏換衣服。

趙吏的左手暫時是不能碰的,木蘭因為事情緊急,放下翡翠之後就回了冥界,王小亞又一幅愛理不理的德行,換衣服這事,也只有夏冬青自己來。

而這對於他來說,倒沒有半點不樂意。

趙吏原本的衣服一直放在房間的衣櫃裏,夏冬青也不挑,直接選了睡袍拎出來,然後就開始苦大仇深的開始去折騰趙吏的衣服。

趙吏的身材一直都保持的很不錯,這一點夏冬青是知道的。

然而此刻,當他的手觸碰上趙吏的身體時,心裏那些微微的旖旎頃刻間化為烏有。

之前天色灰暗,他是看不真切,到了家裏,到了現在,他才發現,趙吏身上的衣裳,早就殘破不堪。

小心翼翼的將那破損的衣物一件件的除下,當趙吏赤裸的上半身從衣服的包裹中顯露出來時,夏冬青的眼睛已經徹底紅了。

胸口、肩背、腰腹,手臂,大大小小的布滿了傷痕,那些傷看上去有的深入骨髓,卻沒有流出鮮血,只有暗金色的靈光,猶如鮮血一般,慢慢的順著那些傷口不斷的流出,消失不見。

而趙吏的臉色,也隨著靈光的流逝而慢慢變得蒼白至極。

“小亞!”

夏冬青慌了。真的慌了,他猛然爬起身來,也不管剛才王小亞說的是不是在洗澡,幾乎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沖到了王小亞的房間,把躺在床上整準備補覺的九天玄女一把拽了起來。

“夏冬青你有毛病啊!!!”

剛剛抗議了一句,王小亞就被夏冬青通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給嚇到了,心知一定是趙吏出了什麽問題,也不再多言,跟著夏冬青一路奔到了趙吏的房間,一時間,也被眼前的這一幕嚇得呆了。

“怎麽回事!他身上的傷,是剛才弄的嗎?”

輕輕搖搖頭,玄女沒有回話,走上前抓住趙吏的手仔細的查看了一陣之後,忽然煩躁的站起身來狠狠搔了搔自己的長發。

“這傷不可能是我們弄的,那時候趙吏的力量太過可怕,我和木蘭姐甚至扛不住他的一擊,能在元神上弄出這麽多的傷痕來,我想,除了虛空入口,沒有別的地方能把趙吏傷成這樣。”

夏冬青頓時急切起來,看著床上的趙吏越來越微弱的靈氣,整個人都陷入了慌亂之中。

“那……那這傷,能治麽?”

輕輕搖搖頭,玄女咬了咬牙,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能夠治療趙吏傷的人,可能只有那些從遠古時期傳承下來的神靈,比如冥王,比如西王母,可是,趙吏還活著的事情,偏偏不能就這樣暴露,一旦暴露,可能等待趙吏的會是更加可怕的後果。

這不得不讓人瞻前顧後,焦心不已。

可是……若是不治,按這樣靈力流失的速度,用不了多久,這人也會因為徹底的耗空自己的靈力而灰飛煙滅,無論哪一種,都是她和夏冬青無法接受的結局。

這簡直就是一個死局,完全無從破解。

“小亞!到底有沒有辦法……這麽下去……趙吏會怎麽樣?”

身邊,夏冬青的聲音依舊是嘶啞難聽的,他傷了嗓子,卻忍不住的想要知道結局。

玄女忽然覺得,這一句回答,竟然艱難的猶如酷刑,無論說什麽,都要以悲劇收場。

“還能怎麽樣,當然是只有——死咯。”

房間門忽然就這樣吱呀一聲開了,女子火辣的身軀,修長的大腿此時跨著優雅至極的步伐一步步走進,一雙美目靜靜的看著床上躺著的人事不知的趙吏,不知為何,眼中竟然流露出了玄女和冬青從未看到過的安心與慶信。

“茶茶!?”

看到來人,玄女也不由得楞住,下一秒更是直接出現在趙吏床前,伸出雙臂擋在了冥王面前。

“茶茶,趙吏現在這個狀態你也看見了,他是有苦衷的,他被人操控了,你不能把他帶走!”

而夏冬青見玄女這樣,也不由得緊張起來,閃過身直接走到了玄女面前,倔強到極點的死死盯著眼前的冥王。

看著他這樣猶如護短的小獸一般的目光,阿茶忽然抿嘴笑了起來,原本有些擔憂的心情頓時消失一空,不由得又生出了些調笑的心思。

“是嘛,我不帶他走,他就得死在這,兩條路,你們自己選一條咯。”

一時間,擋在她面前的兩個人都糾結了起來,無論如何都不知道該怎麽取舍。

過了好一陣,夏冬青忽然頹喪的垂了肩膀,默默的看向眼前的冥王,近乎哀求的開了口。

“茶茶……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請你救救趙吏……求你。”

看著眼前的這張臉,阿茶的表情頓時變得覆雜了起來,沈默了半晌後,她忽然收起了開玩笑的心思,一雙美目盯著眼前的夏冬青,沈沈開口。

“小冬青,我想你是弄錯了……這個世界上,除了你,誰都救不了他。同樣的,除了他,也誰都無法拯救你。”

慢慢走到床前,阿茶手裏頓時出現了一道藍色的靈光,靈光籠罩上了趙吏傷痕累累的身軀,夏冬青就看見那些還不斷流淌的金紅色靈力停止了外洩,一時間,打從心底松了一口氣。

“我知道玄女想要瞞住趙吏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情是瞞不住的。我今天過來,倒不是要定他的罪,而是來——告訴你們怎麽才能救他。”

款款的在趙吏的床沿邊坐下,阿茶看了一眼冬青和玄女疑惑的表情,不由得勾起了一抹艷麗的微笑,手指輕動間,整個空間就被徹底的禁閉起來。

“我是來告訴小冬青,所有的事情,最初的開始。”

☆、第 11 章

見茶茶似乎並沒有要將趙吏帶走的意圖,夏冬青不由得舒了口氣,眼看冥王大人嘴角的笑容變得詭異莫名,心裏倒也沒有多少害怕的感覺。

雖然趙吏總是罵他的大BOSS是老王八蛋,但是跟茶茶那僅有一次的相處,以及茶茶對趙吏的熟知程度,夏冬青也知道,冥王阿茶和趙吏的關系並不像他們所表現的那麽僵硬。

而現在,冥王親自來到了凡間,不為別的,只為了告訴他怎麽才能真正的把趙吏救回來,這份人情,足夠夏冬青記一輩子。

“我們來做個交易吧,冬青。”

微微勾起嘴角,阿茶艷紅色的嘴唇微微上揚,帶著些誘惑:“只要你答應,代替趙吏暫時管著他的轄區做我冥界的靈魂擺渡人,我就告訴你救趙吏的方法。”

“行,只要能救他,你讓我永遠待在冥界都行!”

阿茶楞了楞,似乎是沒有想到眼前的人竟然會答應的那麽快,半晌忽然掩著嘴笑了起來,眉眼間盡是妖艷的柔和。

“那咱們就這麽說好了,小冬青,不過,要救趙吏,根本上得由你自己動手,用你的眼睛……和你的靈魂。”

“我的眼睛……和……我的靈魂?”

有些疑惑的看向眼前的阿茶,夏冬青頓時有些不明所以,然而還來不及問清楚,就見阿茶的掌心裏忽然閃出一道幽光,一點點的刺進了他的雙眼。

玄女就眼睜睜的看著夏冬青倒下,被阿茶一把扶住,溫柔的把他放在了趙吏的身旁。

“茶茶……你這是?”

擡眼看向一臉警惕的玄女,冥王大人輕輕托起下巴,目光深深的打量著趙吏身體上的累累傷痕,又看向他身邊沈沈睡去的夏冬青,良久,陷入了最深的回憶。

“我記得……你是見過這個世界上,出現的第一批人類的嫦娥,對吧?玄女。”

微微一怔,玄女點點頭,看著阿茶的目光,也不知道為何變得飄忽起來。

“很久了呢……從遠古……到現在。”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嗎?冬青眼睛裏真正的東西,除了我哥哥之外,究竟還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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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被一道冰涼至極的氣息刺中,夏冬青的意識再度沈寂,而這一次,卻仿佛有著引導一般,沈進了最深沈的回憶中。

印在眼前的畫面,對他來說有些陌生,那與中國所有的神話傳說一樣,混沌初開,盤古開天辟地,從而有了眼前的世界。

天柱分割了天與地,支撐起了整個世界,萬物開始生息繁衍。

妖獸、靈獸,植物、動物,無數的物種在那個世界崛起。

天地初分,世界的力量正是最純粹也是最強大的時候,生命的繁衍之快,足以讓人瞠目結舌,慢慢的,妖物們生出了靈智,漸漸的不肯屈服於盤古開天後桎梏,為了自由,選擇了弒天。

開天辟地的神死去了,雖身化萬物,卻留下了極其可怕的怨念和暴戾,徹底的摧毀了他親手創造出來的世界。

暴戾的氣息最終沒能抵禦世界的氣運,在將創造的世界毀滅之後,破開虛空,從此被徹底的禁錮在的虛空之外,再也無法進入這個世界分毫。

而被後世人廣為流傳的伏羲女媧應運而生,在這被上古神力破壞了的蠻荒之地繁衍生息,這才誕生了天地之間最早出現的第一批人類。

世界的生息因為人類的出現再度得以延續,而盤古留下來的力量,則被人皇封印,就此消失無蹤。

人類漸漸的在整個世界站穩了腳跟,而那些最初出現的第一批人類,則被賜予神的力量,各自擁有了自己的信徒,各站天地的一腳,一方是為昆侖,一方是為冥界。

上古洪荒,迎來了數千年的安寧。

而這種安寧,最終也隨著魔族的誕生被徹底打破。

隨著魔族的出現,人類與魔族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被神靈唾棄,身為人類的蚩尤更是被神認定為魔神,而在那場大戰之中,隨著蚩尤的消亡,天地的秩序再度被重新打破,蚩尤戰死後,身軀被眾神分割,鎮壓在世界各地的極苦之地,神魂亦被禁錮,最終,被人盜走之後重臨於世,最終,被更加古老的神祇帶走消失。

只有一雙眼睛,最終得以殘留,卻被天人們秘密封印,為日後與魔界再次開戰做出準備。

蚩尤之眼,為萬陰之眼,可看盡天下一切虛空之物。

神、鬼、妖、魔,無可不視,無可不知。

而這一雙眼睛,卻最終引起了世間的無盡浩劫,也是一切的開端。

“意思是……冬青身體裏除了蚩尤的……靈魂之外,他的眼睛……其實是……蚩尤的眼睛的本體?”

聽了阿茶的講述,玄女不由得有些膽寒,上古的辛秘,短短的數語,卻能夠察覺出裏面的驚心動魄。

見她似乎有了些許敬畏,阿茶笑了笑,點點頭又搖搖頭,伸手撫摸上冬青的雙眼,目光深處,有著淡淡的輕嘲。

“你們天人的私心,又何止是防備魔族再次崛起?初時,昆侖與冥界相約,絕不將哥哥的遺體留在世間,到最後,你們違背了約定,卻無法為自己的過錯負起應該承擔的責任,無非是想要做著一統天地的春秋大夢而已。”

阿茶的諷刺讓玄女不由得有些窘迫,卻清楚的明白自己沒有辯駁的權利,值得垂著人,聽眼前的冥王將故事繼續講下去。

“哥哥本就化身為魔族,與魔族的聯系,自然是比天人更勝,魔族一直都關註著昆侖和冥界的動靜,又如何會察覺不到蚩尤之眼的存在。於是,幾乎是必然的……那雙眼睛,從昆侖遺失了。只是,魔族盜眼之時,終究小看的天人的力量,雖然將那魔眼盜出,卻最終沒能回到魔界,卻是死在了魔界與冥界交界的冥河邊緣。”

微微一怔,玄女一時間忍不住開了口,打斷了冥王的話語。

“冥河?那……”

冷冷看了打斷自己說話的天女,阿茶的嘴角上,勾起的笑容,讓玄女有些不寒而栗,而阿茶說出來的話,也讓玄女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對啊……冥河,我冥界渡魂之河,同樣的……也是盤古神力最後埋葬的地方。”

“那雙眼睛墜入冥河,陰差陽錯之下吸取了盤古大神最後的神力,並且隨著冥河的渡魂之船,進入了凡塵,化身進了凡人的身體裏。”

此時此刻,那雙眼睛徹底成了三界之中最為可怕的存在,以神力遮掩魔魂之力,以凡人的肉身作為根基,最後慢慢的,生出了三界之中唯一一個自行創造出來的靈魂。

不受天地束縛,不受萬物束縛,跳脫與三界之外,不斷在凡人的生命中延續的,不被認可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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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青睜開雙眼,看著墻角處站著的那個小小的孩子,所有的人都在對著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中,有畏懼,有敵視,有厭惡,那些無法遮掩的惡意就仿佛讓他看到了小時候棲身的孤兒院的自己,幾乎所有人都害怕他,疏遠他,仿佛他是一切惡的根源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的他,會因為那些話語悲傷,會因為那些厭惡恐懼,而墻角處站著的那個孩子的眼中,卻什麽情緒都沒有。

他的眼睛時淡淡的暗紅色,卻是晶瑩剔透得看不見一絲感情,沒有害怕,沒有悲傷,就連別人將他踹倒在地在塵土裏打滾,也沒有看到他的神情有任何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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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靈魂……沒有靈智和感情?”

玄女怔住,沒有靈智和感情的靈魂,真的值得三界耗費那麽多的代價去得到?

見她似乎不能理解,阿茶的眉眼間笑意更深,深的讓人看不清裏面究竟是謝什麽樣的情緒。

“那只是暫時的,既然神魔之眼的靈性足以毀天滅地,那麽靈智,也會隨著相處的人和事慢慢進行學習,從而產生出人格和感情……而在人世間流轉百年,他學會的東西除了恐懼就是憎惡,漸漸的,也就封閉了自己的心,直到……他遇到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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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站在這裏幹啥!成天閑的跟長草似的。”

遙遙的,有聲音不耐煩的傳過來,那聲音低沈,格外的好聽,夏冬青聽著那熟悉的語氣和音調,不由轉過臉來,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趙吏那張熟悉的臉。

這個時候的趙吏穿著一身黑色的華麗長衫,臉上的表情臭的可以,見一群人站在一起踢打一個小孩子更是氣不打一出來,走上去就是一腳,朝著其中一個打罵的最狠的男人肚子上踹了過去。

那男人一聲哀嚎,被踹飛了好幾米遠,其他人見這人如此行徑,也都收斂了些許,再看到眼前黑衣男子的臉,原本有些怨恨的神色突然變的釋然起來,更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指著墻根的孩子朝著眼前的男子喊起冤來。

“這位上仙!真不是我們不待見他,那小子從出生就克死了他的爹娘,您看看那雙眼睛,那是人的眼睛嗎?那分明就是要給我們帶來災厄的惡鬼轉世過來的!他能看見鬼,能看見鬼啊!上仙,求您趕緊收了他吧!”

被人拽住了袖子,黑衣人一臉的不耐煩,甩手把袖子從那人手裏抽出,朝著地啐了一口。

“惡鬼你大爺!趕緊給老子滾,別他媽妨礙老子做事!”

話罷,再不理會一群人跪在他身後磕頭的樣子,徑自走到那孩子身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瞪了那孩子好一會,在他的眼睛上盯了好一陣之後,忽然皺起了眉,半蹲在身體平視著孩子的面容,許久之後,他伸出手,輕輕蹭了蹭小孩臉上有些嚴重的擦傷和土灰。

而那小孩,也確實沒有任何反抗,只是在趙吏伸出手的時候閉了閉眼睛,卻沒有意料之中的痛楚來襲,睜開眼時,卻見自己眼前的人整滿臉暴躁的盯著自己看,那雙漆黑的眼瞳裏,沒有他熟悉的厭惡和憎怨,只有滿滿的怒氣和恨鐵不成鋼。

見小孩睜著那雙紅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黑衣男子表情明顯地罵了一句娘,也不管那小孩願意不願意,長臂伸出,直接將小孩抱起來,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憤憤然的走了。

夏冬青看著那人熟悉的而又張狂的動作,心中不知為何泛起了些暖意,不自覺的就跟在了趙吏身後,一路跟著他離去。

☆、第 12 章

“趙吏!?”

驚訝的張大了嘴,玄女的表情就跟吃了百十來個臭雞蛋一樣,艱難的吞咽著這突如其來的天雷。

看著她的樣子,阿茶突然有些好笑,目光在趙吏身上停了一陣,眼神莫名的多出了些懷念。

“很驚訝嗎?其實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再想想他過去的樣子,我其實比你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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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青跟著趙吏一路如同阿飄,仿佛他就跟長在那了小孩身邊一樣怎麽都脫離不了百米之外。

卻見黑袍的男子抱著被整個城鎮都看成是災禍的小孩出了城門,順著進城的山路一路前行,直到走到了一處幽靜的地域才將懷裏的小孩放了下來。

雙腳終於踏到了實地,孩子低垂著眼,不知眼前的這個男人究竟想要幹什麽。

卻見他再度半蹲下了身體,修長的手指突然托起了小孩的下巴,低緩的聲音裏沒了剛才的暴躁和怒意,反而有種淡淡的不容置喙的強硬與溫和。

“擡起頭來,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小孩聽話的擡頭,琉璃般的雙眼有著血一樣的色彩,直直的看進了黑衣男子的眼睛裏。

微微一怔,黑袍男子皺了皺眉,忽然警惕了起來,四下裏看了好一陣,忽然伸出手來,充盈的靈氣漸漸將小孩包裹,最後緩緩聚集在他的眼睛四周,卻怎麽都無法將眼睛徹底封印起來。

見此一幕,男子的表情卻沒有多麽的難看,似乎早就知道不可能成功,於是他再度蹲下身,見小孩又低下了腦袋後,忽然伸手一巴掌糊在了他的腦袋上。

“給我打起精神來!不就是雙眼睛!怕什麽!我看到你這副死樣子我就想一巴掌薅死你!”

手上的力道稍稍有些大,直將小孩的腦袋拍的晃了晃,隨後他又有些尷尬似的將小孩的手拉了起來,語氣也沒了剛才的兇意。

“以後你就跟著我,想要什麽,想學什麽,都可以告訴我,不要因為自身的際遇就擺出這一幅要死不活的樣子來。”

他拎著小孩的衣服後領子把他提起來,明明臉上的表情可惡的要命,眼睛裏卻帶著柔和的笑意。

“不會再有人欺負你的……只要有我在,就不會再讓人欺負你,知道了沒?”

鬼使神差的,小孩輕輕點點了點頭,原本什麽都沒有的眼睛裏,在看向眼前這張面容的時候,終於帶上了些許疑惑和興趣。

夏冬青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中越發好笑起來,卻見趙吏自認為安撫好小孩之後,再度抱起小孩進了深山,找了一處清凈的地方,隨手一揮,一間看上去古樸安逸的小小木屋,便出現在了眼前。

木屋的邊上,有翠竹幾許,門口院落之外,蒼翠的青松遮蓋住了整片院落,靈力揮動間,小屋所在的空間就形成了一個結界,將整個小院徹底的包裹了進去。

帶著小孩進了屋子,給他洗了澡換了衣服,小孩灰撲撲的臉終於露出了全貌,除去了那雙眼瞳,孩子的臉還帶著天生的稚嫩,青澀的很,明明是很清秀的樣貌,卻被臉上大大小小的擦傷破壞了那份童稚,連帶著那雙眼睛裏無神的光芒,越發的陰冷。

趙吏看著小孩的這張臉,不由得嘆了口氣,調好了藥擦在他的傷口上,然後就用極其不耐煩的暴躁模樣威脅小孩趕緊睡覺。

等小孩睡著,黑衣的青年才一改剛才的不耐煩,掌心中紅光閃耀,不多時,幾行字便顯出了行跡,那字跡很清晰,上面寫著:上稟昆侖,神魔之眼現世,天地恐有大劫將至,需立即封印此眼,以免生靈塗炭。

夏冬青看著這一幕,一時間有些渾身發冷,回頭去看身後的小孩,卻見那小孩忽然睜開了自己的眼睛,默默的看著趙吏的背影,目光清冷幽靜,不似凡人。

那字跡在趙吏掌心裏輾轉了很久很久,夏冬青也可以看出此時的他猶豫至極,良久他忽然回身看了看床上睡著的小孩,良久,忽然一聲嘆息,掌心一握,那字跡便徹底消失無蹤。

心知他是想通了什麽,夏冬青心裏不由得有些感慨。

憑著那幾行字,他當然知道趙吏的決定需要有多麽大的意志力才能做到。

可是到最後,他終究沒有把孩子的行蹤上報昆侖,反而隱藏了關於這孩子的所有訊息,而若因這孩子日後有異而引起什麽不好的後果,最終的果報,都得算在趙吏的身上。

卻見他靜靜的站在床前,靜靜的看著眼前小孩的睡臉,半晌之後,才懊惱的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算了算了,我就不相信了,憑我這幾千年的修為還護不住你個小屁孩的一雙眼睛……你可最好爭氣點,早點控制好你自己的眼睛就最好了。”

話罷,也不管小孩聽不聽的到,慢慢爬上床去,將那小孩的身體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也合上了雙眼。

黑暗中,小孩的眼睛再度緩緩睜開,微微朝上擡起頭,看著將自己攬在懷裏的青年俊朗英挺的面容,不自覺的貼著那溫暖的胸膛輕輕蹭了蹭,隨後貼緊了自己的身體,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夏冬青默默的站在一邊,看著床上睡著的一大一小,心情莫名的有些擔憂。

也不知道茶茶到底是要自己做什麽,看到這些,和救趙吏,究竟有什麽關聯,他終究不得而知。

可是,卻有一種無法逃避的恐懼,一直縈繞在心間,從未遠離。

一日又一日,夏冬青就那樣看著眼前的畫面,他看著畫面裏的和趙吏長的一模一樣的青年從那天之後就和小孩生活在了一起,他教小孩詩書禮儀,教小孩一切他知道的知識和本領,他讓那個從未有過如此體驗的孩子每一天都過的新奇而又快樂,他讓那個孩子通過他的眼睛,更加清楚的看到了整個世界。

夏冬青自然能夠感覺到,那個孩子的性格,在這樣的生活中一點點的延伸出了他的觸角,從前的他眼中只有冷漠和沒有心的淡然,而現在的他,每當看到趙吏時,眼中的喜悅和依賴,就格外的濃重。

漸漸的,當夏冬青發現那孩子的目光,從依賴化為實質的占有時,不知為何,卻從靈魂深處湧動出一股悲傷來。

他當然知道那份感情為什麽會變質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就像他一樣,經歷了無數的黑暗之後,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會將自己所有的信任和感情全部投註。

即使他們彼此互相傷害,卻從未消磨掉心中的那份獨一無二的感情。

而眼前的這個孩子呢?

當嘗遍世間最黑暗的孤獨滋味之後,終於有一縷光明沖破了黑暗的束縛,帶給他近乎是救贖的溫暖時,那份溫暖就變得格外的重要,重要到就算是把那束光永遠葬送在黑暗裏,也無法讓自己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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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上了他?”

玄女聽的有些楞神,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床上的趙吏,一時間,心情格外覆雜。

“或許……不僅僅是愛吧。”

阿茶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床上的兩個人,輕輕的抿起了嘴唇。

“那是一種比愛更加殘酷的執念,他可以為了他去死,卻不能容忍他離開他的身邊。”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冥王將目光再度投降了窗外,那裏,明媚的陽光被烏雲遮擋,整片大地都黯淡了起來。

“他們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十八年後,同樣也是陰差陽錯……魔族的人,終於發現了神魔之眼的存在……而……為了奪回神魔之眼,天人和魔族借著人類的手,開始插手凡俗事物,朝堂崩塌,天下大亂,魔族皆由操縱信仰之力,用凡人的方式打亂了天人的統治,從而開始了這個世界上最黑暗的神魔之戰。”

微微閉了閉眼,阿茶回轉目光,再度將視線投向了趙吏,動人的聲音裏卻滿滿的盡是寒意。

“這個世界的歷史上,把那段時間,稱之為五胡亂華。”

“五胡亂華!?那不是趙吏他成為擺渡人的時代嗎!?”

☆、第 13 章

自從隱居的地方被人發現之後,趙吏就帶著身邊的青年離開了他們生活了十八年的小木屋。

他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冬夏長青,如松如柏,如竹如翠,他的名字,就成為了夏冬青。

怔怔的看著那突然就和自己同名的青年,夏冬青心中一陣陣的恍惚,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在那個孩子已然成長的歲月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和面容。

事到如今,若是他還看不出來這是怎麽一回事,那估計就真的是豬腦子變的了。

這就是……他和趙吏的前世。

十八年的歲月,趙吏一直在他的身邊守護著他,從未離開,也從不拋棄。

而當亂世來臨,真正人吃人的時代降臨的這一刻,夏冬青才終於慌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來,趙吏他,好像就是在五胡亂華的時候成為擺渡人的。

多年來的如影隨形,他如何不知道,眼前的趙吏是個什麽樣的人。

正如五公子所說的,他是個人,卻也同樣是個仙人,傳說中的地仙。

所謂地仙,便是在凡塵修煉數千年,卻無法放棄做人的本心,無法讓自己拋卻七情六欲無欲無求,在人世間行走,看遍世間冷暖,卻堅持不肯升入昆侖的修道者。

他們會在世間游走,在時間之河上漂流,直到終有一日看破凡塵束縛,才會心甘情願升入昆侖。

眼前的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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